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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缺口 城墙塌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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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塌了的第二天。
雨下了一整夜。
淅淅沥沥的。
把城头上的血。
都冲进了墙缝里。
冲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印子。
像泪痕。
北门的缺口。
连夜用沙袋和木板堵上了。
但堵得不结实。
松松垮垮的。
一看就挡不住下一波进攻。
周定国派了两队人。
日夜守在缺口那儿。
人歇工具不歇。
拼命地修。
但雨太大。
泥和不上。
砖也砌不稳。
越修越急。
越急越乱。
"这他娘的什么时候能修好!"不空骂骂咧咧地从缺口回来。
浑身湿透了。
头发上滴着水。
"照这个速度。"
"敌人下一波冲过来。"
"一撞就塌。"
阿荆坐在城守府的屋檐下。
手里拿着一块干饼。
没吃。
就那么捏着。
她也一夜没睡。
眼睛里全是血丝。
"城里还有多少砖石?"她问。
"不多了,"沈砚说,"本来储备就不够。"
"城墙好好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会塌。"
阿荆沉默了。
是啊。
谁能想到呢。
陆沉霜不按常理出牌。
正面不攻。
偷偷挖地道。
直接把城墙炸塌了。
这种打法。
谁防得住。
"要不……拆房子吧,"温玉开口了。
他坐在门槛上。
手里还握着那半截箫。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拆房子?"不空愣了一下。
"嗯,"温玉点头,"城里那么多房子。"
"拆了取砖取木。"
"用来堵缺口。"
"那老百姓住哪儿?"不空皱眉。
"命都快没了,还在乎住哪儿?"温玉说。
语气很淡。
但说得没错。
城破了。
什么都没了。
还在乎房子?
阿荆想了想。
"不行,"她说。
"为什么?"
"不能拆,"阿荆说,"一拆。"
"人心就散了。"
"老百姓会觉得。"
"我们守不住了。"
"到时候不用敌人打。"
"自己先乱了。"
温玉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确实。
这个节骨眼上。
军心民心。
比什么都重要。
房子拆了。
人就慌了。
一慌。
就完了。
"那怎么办?"不空挠头,"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再想想别的办法,"阿荆说。
她站起身。
"走,去缺口看看。"
北门的缺口。
比昨天看上去更大了。
雨水一冲。
沙袋都泡软了。
塌了好几处。
几十个士兵在那儿忙活。
搬砖的搬砖。
和泥的和泥。
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但没人偷懒。
都在玩命干。
阿荆走过去。
蹲下来。
摸了摸那些砖。
砖都湿透了。
泥也稀得像粥。
根本粘不住。
"这样不行,"她摇摇头。
"雨太大了。"
"砌不牢。"
旁边一个老兵叹了口气。
"是啊姑娘,"他说,"这雨要是再下个两天。"
"不用敌人打。"
"这墙自己就得塌。"
阿荆没说话。
她抬头看天。
雨还在下。
灰蒙蒙的。
看不到头。
"林微呢?"她忽然问。
"在医棚那边吧,"沈砚说,"昨天伤了不少人。"
"她忙了一整夜。"
阿荆点头。
"走,去看看。"
医棚里。
比上次更忙了。
地上躺满了伤兵。
呻吟声、惨叫声。
此起彼伏。
林微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衣。
在人堆里穿梭。
手里的银针。
一根接一根地扎。
又快又准。
她的脸色很白。
嘴唇也没血色。
但眼神很稳。
手也很稳。
一根针都没抖过。
阿荆站在门口。
看了好一会儿。
才走过去。
"怎么样?"她问。
林微头也不抬。
"死了二十七个,"她说。
"重伤的还有四十多个。"
"轻伤的不计其数。"
语气很平。
像在报一串数字。
但阿荆听着。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二十七条命。
昨天还好好的。
今天就没了。
"有我能帮忙的吗?"她问。
"去烧点热水,"林微说,"再找些干净布来。"
"绷带不够用了。"
"好。"
阿荆转身就去了。
不空和沈砚也跟着帮忙。
温玉去外面找能烧水的地方。
几个人。
忙到中午。
才算稍微缓过来点。
林微终于有时间坐下来。
喝了口水。
她的手。
端着碗的时候。
微微发抖。
阿荆看见了。
但没说破。
她知道。
林微撑了太久了。
从毒阵那时候开始。
她就没怎么歇过。
配药、试药、救人。
连轴转。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你歇会儿吧,"阿荆说,"这里有我们呢。"
林微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还有几个重伤的没处理完。"
"再等等。"
"等什么等,"阿荆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凳子上,"命不要了?"
"你倒下了。"
"这些人谁来救?"
林微抬头看她。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
"听我的,"阿荆说,"睡两个时辰。"
"就两个时辰。"
"醒来再说。"
林微看了她好一会儿。
终于点了点头。
"好。"
她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
就睡着了。
呼吸很轻。
但睡得很沉。
阿荆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
盖在她身上。
然后。
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
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一点。
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士兵们趁着雨停。
拼命修城墙。
进度快了不少。
但阿荆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陆沉霜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下一波进攻。
随时可能来。
她站在城头上。
往远处看。
敌营就在几里外。
密密麻麻的帐篷。
像一块黑色的补丁。
钉在大地上。
陆沉霜就在那里。
等着。
等着他们撑不住。
等着城破。
"在想什么?"沈砚走过来。
递给她一块干粮。
阿荆接过干粮。
没吃。
拿在手里。
"在想,"她说,"我们到底能不能赢。"
沈砚没说话。
他也往远处看。
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阿荆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沈砚,"她说。
"嗯?"
"你后悔来这儿吗?"阿荆问。
"后悔跟我们一起闯这些祸?"
沈砚看了她一眼。
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
"为什么?"
"因为值得,"沈砚说,"师父常说。"
"学剑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现在。"
"就在做这件事。"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阿荆看着他。
心里一阵发酸。
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他们保护得了吗?
墨鸢死了。
江逐月死了。
下一个是谁?
她不敢想。
"沈砚,"她小声说。
"嗯?"
"你们都别死,"她说,"求你了。"
沈砚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
看着阿荆。
这个永远硬邦邦的姑娘。
这个永远打不垮的姑娘。
此刻眼睛里。
有了水光。
他的心。
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他说。
"都不死。"
他说得很轻。
但很认真。
像在承诺。
可阿荆知道。
这种承诺。
不作数的。
战场上。
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
就当是真的吧。
傍晚的时候。
出了件事。
城里有几个地痞流氓。
趁乱抢东西。
抢了一家粮铺。
还打伤了老板。
被不空当场抓住。
吊在城门口打。
打得嗷嗷叫。
"他娘的!"不空一边打一边骂,"外面敌人都快打进来了。"
"你们还有心思抢东西?"
"是不是人?"
"啊?是不是人?"
旁边围了不少百姓。
没人求情。
都在骂。
"打得好!"
"这种败类!"
"打死算了!"
阿荆走过去。
拦住了不空。
"别打了,"她说。
"为什么?"不空喘着气,"这种人。"
"打死都不多。"
"打死了有什么用,"阿荆说,"让他们去修城墙。"
"戴罪立功。"
"修不好。"
"再算账。"
不空想了想。
"行吧。"
他把那几个人放下来。
"听到了吗?去修城墙!"
"敢偷懒。"
"老衲打断你们的腿!"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百姓们散了。
阿荆站在城门口。
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
暮色沉沉。
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她轻声说,"这城。"
"守得住吗?"
不空挠了挠头。
"不知道,"他说,"但能守一天是一天。"
"大不了。"
"拼了这条命。"
阿荆看了他一眼。
笑了一下。
"你这和尚。"
"平时嘴最毒。"
"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那是,"不空哼了一声,"老衲是谁。"
"少林寺百年不遇的奇才。"
"得了吧你,"阿荆踹了他一脚,"干活去。"
不空嘿嘿一笑。
扛着禅杖走了。
阿荆站在原地。
又看了一会儿远处。
然后。
转身进城。
日子还得过。
仗还得打。
不管守不守得住。
都得守下去。
因为身后。
是一城的人。
是她的朋友。
是她想保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