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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旧约 解药有效的 ...

  •   解药有效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人心稍微稳了些。

      林微成了城里的大忙人。

      每天从早到晚。

      配药、煎药、送药。

      一刻不停。

      阿荆她们也没闲着。

      帮着维持秩序、照顾病人、修补城防。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

      陆沉霜吃了这么大的亏。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会回来。

      而且会更狠。

      这天下午。

      阿荆正在城墙上巡查。

      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喊。

      "城下有人——!"

      "手里举着白旗——!"

      阿荆走过去。

      趴在城垛上往下看。

      城下。

      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

      手里举着一面白旗。

      站在离城墙百步远的地方。

      "什么人?"不空大声问。

      灰袍人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绑在一支箭上。

      搭弓。

      瞄准。

      "嗖——"

      箭,射了上来。

      插在城垛上。

      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我家主人有请,"灰袍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城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阿荆姑娘,城楼上一叙。"

      "就现在。"

      "只她一个人。"

      说完。

      他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不空一把拔下那支箭。

      扯下信。

      "什么玩意儿,"他骂了一句,"想见就见?当我们是谁?"

      他把信递给阿荆。

      阿荆接过信。

      信封上没写字。

      只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是陆家的族纹。

      她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戌时,城楼。单独来。——二叔」

      阿荆的手指。

      微微攥紧了。

      二叔。

      这个称呼。

      像一根针。

      扎得她手心疼。

      "写的什么?"温玉凑过来问。

      阿荆把信递给他。

      温玉看完。

      皱起眉。

      "不能去,"他说,"这明显是陷阱。"

      "就是,"不空也说,"那狗东西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沈砚也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阿荆没说话。

      她看着城下。

      灰袍人已经走远了。

      只剩下一片空荡的原野。

      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敌营。

      "我得去,"她说。

      "不行!"不空立刻反对。

      "必须去,"阿荆说,"他既然点名要见我,我不去,他就会找别的法子。"

      "到时候,遭殃的是城里的百姓。"

      "那也不能拿你自己的命赌!"

      "他不会杀我的,"阿荆说。

      "你怎么知道?"

      阿荆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还有用,"她说,"我是他养了十九年的毒人。"

      "他不会就这么让我死了。"

      不空还想说什么。

      被沈砚拉住了。

      沈砚看着阿荆。

      看了好一会儿。

      "我在下面等你,"他说,"有任何不对劲,我立刻上来。"

      阿荆点头。

      "好。"

      戌时。

      天刚擦黑。

      阿荆一个人。

      走上了城楼。

      城楼上。

      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

      背对着她。

      站在城垛边。

      他的身形很挺拔。

      像一杆枪。

      风吹过。

      衣袂翻飞。

      有那么一瞬间。

      阿荆甚至觉得。

      这个背影。

      有点好看。

      "你来了,"男人开口了。

      声音很温和。

      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他转过身。

      阿荆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

      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眉目清俊。

      气质温雅。

      像个读书人。

      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就是陆沉霜。

      陆沉霜看着她。

      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笑了一下。

      "长这么大了,"他说,"十九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阿荆没说话。

      她握紧了手里的铁剑。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别紧张,"陆沉霜摆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的。"

      "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阿荆冷冷地问。

      "聊你爹,"陆沉霜说。

      阿荆的瞳孔。

      微微缩了一下。

      她爹。

      陆沉渊。

      她只在别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从来没人跟她详细说过。

      "你不想知道你爹是什么样的人吗?"陆沉霜问。

      "不想,"阿荆说。

      "撒谎,"陆沉霜笑了,"你心里肯定想。"

      "不然你不会把那半块玉佩戴在身上。"

      阿荆的手。

      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衣服下面。

      挂着半块玉佩。

      是她从小戴到大的。

      她一直不知道这玉佩是哪来的。

      直到陆沉霜上次说。

      这是陆家的族玉。

      是她爹留给她的。

      "你看,"陆沉霜说,"我说中了吧。"

      他靠在城垛上。

      姿势很放松。

      像在自己家院子里聊天一样。

      "你爹叫陆沉渊,"他说,"是我大哥。"

      "陆家的嫡长子。"

      "天生的将才。"

      "十五岁从军,十七岁领兵,二十岁就封了将军。"

      "那时候的他啊,风光无限。"

      "全京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他。"

      陆沉霜的语气里。

      带着一丝怀念。

      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嫉妒。

      阿荆没说话。

      只是听着。

      "后来呢?"她问。

      "后来?"陆沉霜笑了一下,"后来他死了。"

      "被昏君害死的。"

      "通敌叛国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陆家满门抄斩。"

      "你娘那时候怀着你。"

      "我拼了命把她救出来。"

      "但她生下你之后,也去了。"

      他说得很平淡。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阿荆的手心。

      已经全是汗了。

      这些事。

      她第一次听人说。

      这么详细。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陆沉霜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因为你是陆家的种,"他说,"大哥的女儿。"

      "我不救你,陆家就真的绝后了。"

      "那你为什么……"阿荆顿了顿,"为什么给我喂毒?"

      这句话。

      她一直想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养她当毒人。

      为什么要让她从小到大受那么多苦。

      陆沉霜沉默了。

      他转过身。

      看着城下的夜色。

      很久。

      才开口。

      "因为我要让你活下来,"他说。

      "什么意思?"

      "那时候追兵到处都是,"陆沉霜说,"你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哭一声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我没办法。"

      "只能给你喂少量的毒。"

      "让你不哭,不闹,没声音。"

      "这样才能活下去。"

      阿荆愣住了。

      她没想到。

      是这个原因。

      "后来呢?"她问,"后来为什么不停?"

      "后来停不了了,"陆沉霜说,"你体内的毒已经积得太深。"

      "停了,你就会死。"

      "我只能一点点加量。"

      "让你的身体慢慢适应。"

      "到最后,你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转过身。

      看着阿荆。

      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

      有惋惜。

      还有一些阿荆看不懂的东西。

      "阿荆,"他说,"二叔不是故意的。"

      "二叔只是想让你活下来。"

      阿荆站在那里。

      心里很乱。

      她一直以为。

      陆沉霜是个恶魔。

      是把她当成工具养的。

      可现在。

      他说他只是想让她活下来。

      她该信吗?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阿荆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陆沉霜说。

      "什么真相?"

      "你是谁的真相,"陆沉霜说,"你姓陆,不姓荆。"

      "你是陆家的大小姐。"

      "不是什么街头混混。"

      "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

      "你应该站在陆家这边。"

      阿荆的手握得更紧了。

      指节发白。

      "陆家这边?"她冷笑了一声,"陆家这边是什么样?"

      "到处杀人?到处投毒?"

      "让无数无辜的老百姓死?"

      "他们该死,"陆沉霜说。

      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该死?"阿荆的声音提高了,"凭什么?"

      "就凭他们坐在家里,什么都没做?"

      "他们是没做什么,"陆沉霜说,"但他们享受着昏君给的太平日子。"

      "他们吃着陆家将士用命换来的粮食。"

      "住着陆家将士用血守住的城。"

      "结果呢?"

      "陆家被灭门的时候,他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的声音。

      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们都在看戏。"

      "看着陆家满门抄斩。"

      "看着你爹的头,挂在城楼上示众。"

      "他们还在底下叫好。"

      "说死得好。"

      "说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陆沉霜的眼睛。

      红了。

      "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阿荆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事。

      她从来没想过。

      陆家的冤屈。

      是真的。

      陆沉霜的恨。

      也是真的。

      可城里这些老百姓。

      又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你可以杀昏君,"阿荆说,"你可以杀那些奸臣。"

      "但你不能拿老百姓撒气。"

      "撒气?"陆沉霜笑了,笑得有点惨,"你以为我是在撒气?"

      "我是在改朝换代。"

      "不把这天下搅乱。"

      "不把这腐烂的朝廷推翻。"

      "你爹的仇,怎么报?"

      "陆家的冤,怎么申?"

      "推翻一个朝廷,一定要死这么多人吗?"

      "一定要,"陆沉霜说,"改朝换代,哪有不死人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阿荆看着他。

      心里一阵发凉。

      这个人。

      已经疯了。

      他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在他眼里。

      那些死的人。

      都只是数字。

      只是代价。

      "我不会跟你走的,"阿荆说。

      "我也不会认你这个二叔。"

      陆沉霜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你现在恨我。"

      "没关系。"

      "以后你会懂的。"

      "我不会懂,"阿荆说,"永远不会。"

      "别把话说死,"陆沉霜说,"人是会变的。"

      "你身边那些人。"

      "一个一个都会死。"

      "等他们都死光了。"

      "你就只剩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像一把刀。

      扎进阿荆心里。

      "你什么意思?"阿荆的声音有点抖。

      字面上的意思,"陆沉霜说,"墨鸢死了。"

      "江逐月死了。"

      "下一个是谁呢?"

      "林微?温玉?不空?"

      "还是沈砚?"

      他每说一个名字。

      阿荆的脸就白一分。

      "你敢——!"她拔出了剑。

      剑尖指着陆沉霜。

      手在抖。

      陆沉霜看着她的剑。

      一点都不怕。

      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杀我?"他说,"你杀得了吗?"

      阿荆咬着牙。

      她知道。

      她杀不了。

      陆沉霜的武功。

      深不可测。

      她连他怎么上来的都不知道。

      "阿荆,"陆沉霜说,"听二叔一句劝。"

      "别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他们都是外人。"

      "只有我,是你亲人。"

      "只有我,不会害你。"

      "滚,"阿荆说。

      声音很小。

      但很坚定。

      "我再说一遍,滚。"

      陆沉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你好好想想。"

      "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

      往城楼另一边走。

      "等等,"阿荆叫住他。

      陆沉霜停下脚步。

      "还有事?"

      "你今天来,"阿荆问,"真的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陆沉霜背对着她。

      沉默了一下。

      "也不全是,"他说。

      "还有什么?"

      "我来告诉你一声,"陆沉霜说,"三天后。"

      "我会攻城。"

      "正式的。"

      "你让城里的人,做好准备。"

      阿荆的心。

      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天。

      只有三天。

      "为什么要告诉我?"她问。

      陆沉霜没回头。

      "因为我不想你死得太突然,"他说。

      "毕竟,你是我侄女。"

      说完。

      他纵身一跃。

      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阿荆一惊。

      赶紧跑过去看。

      城下。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吹过空荡荡的原野。

      陆沉霜。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阿荆走下城楼的时候。

      腿有点软。

      沈砚迎上来。

      一眼就看出不对。

      "怎么了?"他问。

      阿荆摇了摇头。

      "没事。"

      "他跟你说什么了?"

      阿荆没回答。

      她看着沈砚。

      看着这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人。

      忽然想起陆沉霜说的话。

      「你身边那些人,一个一个都会死。」

      「等他们都死光了,你就只剩我了。」

      她的眼睛。

      忽然有点酸。

      "阿荆?"沈砚皱起眉。

      "沈砚,"阿荆轻声说。

      "嗯?"

      "你们……"她顿了顿,"你们都得好好活着。"

      沈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都好好活着。"

      阿荆低下头。

      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风吹过来。

      有点冷。

      她把衣服裹紧了些。

      三天。

      只有三天了。

      她得想办法。

      她不能让陆沉霜说中。

      不能。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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