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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残毒 毒阵炸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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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阵炸了的第三天。
城里出了事。
先是城西的一户人家。
一家五口,早上起来都喊头晕。
接着开始呕吐。
浑身发紫。
不到两个时辰。
人就没了。
然后是城东、城南、城北。
陆陆续续。
都有人出事。
症状一模一样。
头晕,呕吐,浑身发紫。
然后死。
"是毒,"林微蹲在死者身边,指尖搭在死者腕上。
脉相紊乱。
气血逆流。
"什么毒?"阿荆问。
林微没说话。
她从针囊里取出一根银针。
扎进死者指尖。
拔出来的时候。
针身变成了乌黑色。
"寂灭毒,"林微说,声音很平。
"但不纯。"
"不纯?"不空皱眉。
"嗯,"林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清云观炸鼎的时候,风向偏了一点,有少量毒烟飘进了城。"
"毒被风吹散了,浓度不高。"
"所以不是立刻死。"
"那为什么现在才发作?"温玉问。
"寂灭毒有潜伏期,"林微说,"浓度越低,潜伏期越长。"
"短则一天,长则三五天。"
"那……"不空咽了口唾沫,"有多少人中毒?"
林微没回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街道。
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倒下了。
哀嚎声、哭喊声。
到处都是。
"很多,"她只说了两个字。
临时医棚,搭在了城中心的空地上。
林微是主刀。
阿荆、沈砚、不空、温玉,都打下手。
"按区域分,"林微一边配药一边说,"中毒深的,送这边。"
"中毒浅的,那边。"
"没发病的,先喝解毒汤预防。"
她的声音很稳。
手也很稳。
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她慌。
阿荆看着她。
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
林微也是这样。
冷冷的。
话很少。
但每次有人受伤。
她永远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针到病除。
"发什么呆,"林微头也不抬,"把那包金银花拿过来。"
"哦,"阿荆赶紧过去拿。
医棚里很忙。
人越来越多。
从早上到下午。
没停过。
不空负责把重病的人扛进来。
一趟又一趟。
他浑身是汗。
僧袍都湿透了。
但没喊过一句累。
沈砚负责维持秩序。
他话不多。
但往那里一站。
人群就安静了。
温玉负责煎药。
他平时最不着调。
这会儿也安安静静的。
守着药炉。
一把扇子摇得飞快。
扇得火旺旺的。
阿荆跑来跑去。
一会儿拿药。
一会儿扶人。
一会儿帮林微打下手。
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到天黑。
才算稍微缓了口气。
"今天……死了多少?"不空低声问。
没人回答。
大家都知道。
不少。
后半夜。
医棚里没那么忙了。
林微坐在药炉边。
手里捏着一根银针。
针身上的黑色,还没完全擦干净。
"在想什么?"阿荆走过来,递了个窝头。
林微接过窝头。
没吃。
拿在手里转。
"在想,"她慢慢说,"这个毒。"
"毒怎么了?"
"不对,"林微摇头,"清云观的毒阵,主药是寂灭毒没错。"
"但飘进城的这些,里面混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还不确定,"林微说,"但有一味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
难得地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阿荆认识她这么久。
很少见她这样。
林微一向是笃定的。
什么病什么毒。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药王谷的?"阿荆问。
林微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猜的,"阿荆耸耸肩,"除了你们药王谷,谁还能搞出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毒。"
林微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
"我师父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阿荆愣了一下。
"什么?"
"寂灭毒,"林微说,"药王谷有残方,但不完整。"
"我师父花了十年,想把残方补全。"
"不是为了制毒。"
"是为了解。"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林微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试药的时候,出了差错。"
"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硬了。"
"手里还攥着半张方子。"
阿荆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最没用。
"你说,"林微忽然问,"陆沉霜手里,会不会有完整的方子?"
阿荆想了想。
"有可能。"
"寂灭毒本来就是陆家的东西,对吧?"
"嗯,"林微点头,"传说当年陆家先祖,从西域得到了这份药方。"
"后来陆家势大,又找了不少名医改良。"
"到最后,完整的方子,只有陆家人知道。"
"药王谷的残方,还是当年一个陆家门客偷出来的。"
"只偷了一半。"
阿荆听着。
心里沉甸甸的。
陆沉霜。
又是陆沉霜。
这个人,好像无处不在。
什么事都跟他有关系。
"那你能配出解药吗?"她问。
林微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药炉里的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
明明灭灭。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少则三天,多则七天。"
阿荆松了口气。
能就好。
能就有希望。
"但有个问题,"林微又说。
"什么?"
"缺药材,"林微说,"有几味主药,城里没有。"
"什么药?"
"九幽花、冰蚕丝、还魂草,"林微说,"这三味是关键。"
"少一个,解药都配不成。"
阿荆皱眉。
"城里没有,那哪里有?"
"药王谷有,"林微说,"但药王谷在千里之外。"
"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微沉默了一会儿。
"有,"她说,"你的血。"
阿荆愣了一下。
"我的血?"
"嗯,"林微点头,"你从小被喂寂灭毒,已经免疫了。"
"你的血里有抗体。"
"少量的话,可以做药引。"
"能暂时压制毒性。"
"但根治不了。"
"能压制多久?"
"三五天吧,"林微说,"看个人体质。"
"体质好的,能撑七八天。"
"体质差的,可能一两天就不行了。"
阿荆想都没想。
"那就用,"她说,"先把人稳住。"
"你呢?"林微看着她,"你放多少血?"
"城里中毒的人,少说也有上千。"
"全靠你的血,你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阿荆说,"总不能看着人死。"
林微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她说。
"为什么?"
"你是最后的底牌,"林微说,"陆沉霜要的是你。"
"你要是倒下了,整座城都完了。"
"而且——"
她顿了顿。
"你忘了你是什么吗?"
"毒人。"
"你的血虽然能压制寂灭毒,但里面也有别的毒。"
"用多了,救人变成杀人。"
阿荆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
有人要死了。
她得救。
"那怎么办?"她问。
林微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她说,"这三味药,未必只有药王谷有。"
"京城这么大,说不定哪家药铺就藏着。"
"明天我去查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微摇头,"你留在这里。"
"城里需要你。"
"可是……"
"没有可是,"林微说,语气很淡,但很坚定,"你是主心骨。"
"你不能乱。"
阿荆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
林微就出门了。
挨家挨户地查药铺。
阿荆留在医棚。
继续帮忙。
她看着一排排躺在地上的病人。
心里堵得慌。
墨鸢死了。
江逐月死了。
现在城里又变成这样。
好像他们拼了命。
也挡不住事情往坏的方向走。
"想什么呢,"不空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水。
阿荆接过水。
没喝。
捧在手里。
"我在想,"她小声说,"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用。"
不空挠了挠头。
"有用没用,做了才知道,"他说,"总不能啥也不做吧。"
"阿弥陀佛。"
他难得地正经了一回。
阿荆看了他一眼。
笑了一下。
"你这和尚,正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不空哼了一声,"老衲平时那叫随和。"
"真要正经起来,吓死你。"
"得了吧你,"阿荆踹了他一脚,"干活去。"
不空嘿嘿一笑。
扛着空水桶走了。
阿荆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是啊。
总不能啥也不做。
做了,总比不做强。
傍晚的时候。
林微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阿荆迎上去。
林微摇头。
"没有,"她说,"城里的药铺都查过了。"
"九幽花和还魂草,一点影子都没有。"
"冰蚕丝倒是有两匹,但不够。"
"差多少?"
"差很多,"林微说,"冰蚕丝只是辅药,还差一点无所谓。"
"九幽花和还魂草,是主药。"
"没有这两味,解药配不成。"
阿荆的心,沉了下去。
"那……"
"还有一个办法,"林微说。
"什么?"
林微看着她。
眼神很平静。
"我自己试。"
阿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微说,"我把现有的药材都试一遍。"
"看看有没有能替代这两味的。"
"以身试毒?"
"嗯。"
"不行!"阿荆立刻摇头,"太危险了。"
"你师父就是这么死的,你忘了?"
"我没忘,"林微说,"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城里上千条人命。"
"等不起。"
"那也不能拿你自己的命赌!"阿荆急了,"你要是出了事,谁来配药?"
"谁来救人?"
林微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荆,"她说,"我是药王谷的人。"
"学医的时候,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药救人,医也救人,"林微说,"药不够的时候,就用自己凑。"
"这是药王谷的规矩。"
"狗屁规矩!"阿荆骂了一句。
"人都死了,还怎么救人?"
林微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荆。
眼神很平。
但很坚定。
阿荆知道。
她决定的事。
谁也劝不动。
就像墨鸢决定启动天崩的时候。
就像江逐月决定去偷图的时候。
他们决定的事。
谁也拦不住。
阿荆忽然觉得很累。
非常累。
她低下头。
手指紧紧攥着。
指甲嵌进掌心里。
疼。
但心里更疼。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小声问。
声音有点抖。
林微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量,"她说,"不一定会死。"
"我心里有数。"
阿荆抬起头。
看着她。
看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一旦不对,立刻停,"阿荆说,"我让沈砚点你穴。"
"不许硬撑。"
林微看着她。
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很淡。
几乎看不见。
"好,"她说,"我答应你。"
那天夜里。
林微在医棚后面。
搭了个小炉子。
开始试药。
阿荆坐在她旁边。
寸步不离。
沈砚站在门口。
手按在剑柄上。
随时准备点穴。
不空和温玉也没睡。
守在外面。
气氛很沉。
像压了块大石头。
林微把每一味药。
都用银针沾一点。
抹在自己手腕内侧。
观察反应。
一开始还好。
都是常见的药材。
没什么反应。
试到第三十二味的时候。
她的手腕红了。
"停,"阿荆立刻说。
"没事,"林微摇头,"只是过敏。"
她继续。
第三十五味。
手腕肿了。
"林微!"
"说了没事。"
她的声音还是很稳。
但额头上,已经有了冷汗。
阿荆攥着拳头。
指甲快把掌心掐破了。
她看着林微。
看着这个平时冷冷清清的姑娘。
为了救一群陌生人。
在这里拿自己试毒。
她忽然想起。
刚认识的时候。
林微一针扎在不空屁股上。
冷着脸说。
"再蹭吃蹭喝,下次扎的就不是屁股了。"
那时候的她。
多锋利啊。
像一根针。
冷硬。
尖锐。
谁也碰不得。
可现在。
她还是那根针。
但针尖,对着的是自己。
试到第四十七味的时候。
林微忽然晃了一下。
"林微!"阿荆一把扶住她。
"我没事……"林微的声音有点虚。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一片黑紫色。
顺着血管,往上爬。
"不对,"她皱起眉,"这味药……"
"别试了!"阿荆急了,"沈砚!"
沈砚立刻上前。
伸手就要点穴。
"等等——"林微抬手挡住。
她盯着自己的手腕。
眼神亮得吓人。
"怎么了?"阿荆问。
"这味药,"林微说,"它不是在扩散。"
"它是在……吸。"
"吸什么?"
"吸毒,"林微说,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看——"
她指着自己的手腕。
阿荆凑过去看。
果然。
那片黑紫色。
不是在往上蔓延。
而是在往一个方向收。
收进那道药痕里。
"它能把毒吸出来?"阿荆问。
"好像是,"林微说,"但我还不确定。"
"得再试一次。"
"不行!"阿荆立刻反对,"你都这样了。"
"就一次,"林微说,"阿荆,就一次。"
"如果这个真的有用——"
她没说完。
但阿荆懂。
如果真的有用。
那上千条人命。
就有救了。
阿荆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光。
不是为了名。
不是为了利。
就是为了救人。
跟她师父当年一样。
阿荆咬了咬牙。
"好,"她说,"就一次。"
"但这次我来。"
林微愣了一下。
"什么?"
"我来试,"阿荆说,"我是毒人,百毒不侵。"
"再毒的东西,对我也没用。"
"你歇着,我来。"
林微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她说。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的体质特殊,"林微说,"你对毒免疫,但你试出来的结果,对普通人没用。"
"你能扛住的,别人扛不住。"
"所以还是得我来。"
阿荆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知道林微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想看着林微拿命赌。
"那你小心点,"她最后说。
"嗯。"
林微又沾了一点那味药。
抹在另一只手腕上。
然后。
她把一小滴寂灭毒。
滴了上去。
阿荆屏住了呼吸。
沈砚也握紧了剑。
外面。
不空和温玉也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盯着林微的手腕。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黑紫色的痕迹。
慢慢地。
真的被那道药痕吸进去了。
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到最后。
几乎看不见了。
"成了……"阿荆喃喃地说。
成了。
林微抬起头。
看着阿荆。
她的脸色很白。
嘴唇也没了血色。
但眼睛很亮。
"成了,"她说。
声音很轻。
但很肯定。
那一晚。
医棚里的灯。
亮了一夜。
林微坐在药炉前。
不停地配药、试药。
阿荆陪着她。
帮她打下手。
天快亮的时候。
第一碗解药。
终于熬好了。
林微端着碗。
自己先喝了一口。
等了一刻钟。
没事。
"成了,"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
她笑了一下。
很浅。
但很真。
阿荆看着她。
也笑了。
眼睛有点湿。
真好。
又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