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70、乘风 江逐月的遗

　　江逐月的遗体，被带回了城里。

　　消息传开。

　　全城默哀。

　　一个外来的少年。

　　跟这座城非亲非故。

　　却用命，换来了敌人的布防图。

　　也换来了破局的希望。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

　　站在道路两边。

　　送这个少年最后一程。

　　没有人说话。

　　只有低声的啜泣。

　　阿荆走在最前面。

　　她背着江逐月的遗体。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很稳。

　　沈砚走在她左边。

　　不空走在右边。

　　温玉和林微走在后面。

　　五个人。

　　都低着头。

　　没人说话。

　　送葬的队伍，很长很长。

　　从城门一直排到城中心。

　　江逐月的遗体，被安放在城西的一座小院里。

　　那是他来京城之后住的地方。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他以前总坐在树下喝茶。

　　摇着扇子。

　　说着风凉话。

　　现在。

　　他再也不会坐在树下喝茶了。

　　也不会再说风凉话了。

　　阿荆把他那把断了扇骨的扇子，放在他胸口。

　　"给你带着，"她小声说，"到了下面，也别闲着。"

　　"继续摇你的扇子。"

　　"继续当你的逍遥公子。"

　　她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

　　剩下的四个人，都在等着她。

　　"接下来怎么办？"不空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阿荆抬起头。

　　眼睛很红。

　　但眼神很稳。

　　"江逐月用命换回来的东西，不能浪费，"她说，"毒阵图，我们已经拿到了。"

　　"布防图，也有了。"

　　"今晚，我们就去毁了那个毒阵。"

　　"今晚？"温玉愣了一下，"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行，"阿荆说，"苏先生说了，毒阵明天就要启动。"

　　"我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可是……"不空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口。

　　他知道。

　　阿荆说得对。

　　时间不多了。

　　"我去，"阿荆说，"我带一队人去。"

　　"我也去，"沈砚说。

　　"我也去，"不空举起手。

　　"我也去，"温玉说。

　　"我也去，"林微淡淡地说。

　　阿荆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她说，"不能都去。"

　　"城里得有人守着。"

　　"万一敌人趁我们不在，攻城怎么办？"

　　"那谁去？"不空问。

　　"我和沈砚去，"阿荆说，"我们俩武功好，来去也快。"

　　"不空，你留在城里，守着城防。"

　　"温玉，你帮着周老将军，安抚百姓。"

　　"林微，你抓紧配药，万一毒阵提前启动，得有解药备用。"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都点了点头。

　　"好，"不空说，"你们小心点。"

　　"嗯。"

　　当天夜里。

　　月黑风高。

　　阿荆和沈砚，带着五十个精锐。

　　从城墙上悄悄缒了下去。

　　根据布防图上的标注。

　　他们避开了敌人的巡逻队。

　　绕了一大圈。

　　摸到了清云观的后面。

　　道观里，灯火通明。

　　守卫比之前更多了。

　　"守卫这么严，"阿荆低声说，"看来苏先生知道我们会来。"

　　"嗯，"沈砚点头，"得想个办法。"

　　"硬闯肯定不行。"

　　阿荆想了想。

　　"这样，"她说，"我带二十个人，从正面吸引火力。"

　　"你带三十个人，从后面绕进去，炸鼎。"

　　"不行，"沈砚立刻摇头，"正面太危险了。"

　　"要去也是我去正面。"

　　"别争了，"阿荆说，"你剑法好，炸鼎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正面吸引火力，我跑得快，适合。"

　　"可是……"

　　"别可是了，"阿荆打断他，"没时间了。"

　　"再墨迹天就亮了。"

　　沈砚看着她。

　　看了几秒。

　　最后，咬了咬牙。

　　"好，"他说，"你小心点。"

　　"放心，"阿荆笑了笑，"我命大，死不了。"

　　沈砚深深看了她一眼。

　　"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阿荆点头，"你也是。"

　　两个人，兵分两路。

　　阿荆带着二十个人。

　　绕到了道观的正门。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

　　"好，"阿荆深吸一口气，"动手——！"

　　二十个人，同时点燃了手里的火箭。

　　"放——！"

　　二十支火箭，同时射了出去。

　　射向道观的大门和屋顶。

　　"嘭——嘭——嘭——"

　　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着火了——！"

　　道观里，乱成一团。

　　"敌袭——！敌袭——！"

　　守卫们，乱哄哄地往正门跑。

　　阿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冲——！"

　　她第一个冲上去。

　　铁剑翻飞。

　　砍倒了两个守门的守卫。

　　二十个士兵，跟着她冲。

　　喊杀声震天。

　　道观里的守卫，果然都被吸引过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往正门涌。

　　阿荆且战且退。

　　把敌人往外引。

　　"别让他们跑了——！"

　　"追——！"

　　几百个守卫，嗷嗷叫着追了出来。

　　阿荆带着二十个人，往树林里跑。

　　边跑边打。

　　二十个人。

　　对几百个人。

　　打得很艰难。

　　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十五个。

　　十个。

　　五个。

　　到最后，只剩两三个人了。

　　阿荆的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但她咬着牙。

　　不退。

　　还得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

　　沈砚那边，就能得手了。

　　"兄弟们，撑住——！"她大喊，"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

　　让敌人以为有大部队在后面。

　　敌人果然犹豫了一下。

　　不敢追得太急。

　　就这么僵持着。

　　又撑了一刻钟。

　　忽然。

　　"轰——！！！"

　　一声巨响。

　　从道观的方向传来。

　　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

　　毒阵。

　　炸了。

　　大鼎，被炸了。

　　"成了！"阿荆心中一喜。

　　成了！

　　沈砚得手了！

　　"撤——！"

　　她大喊一声。

　　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往树林深处跑。

　　敌人也反应过来了。

　　"不好！中计了——！"

　　"快回去——！"

　　守卫们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也顾不上追阿荆了。

　　阿荆松了口气。

　　靠在一棵树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

　　糊住了一只眼睛。

　　她抹了一把。

　　满手都是血。

　　"没事……"她喘着气，笑了一下，"不亏……"

　　毒阵毁了。

　　值了。

　　江逐月，你看到了吗？

　　你的图，没白送。

　　你的命，没白丢。

　　沈砚那边，也很顺利。

　　守卫都被吸引到了正门。

　　后院几乎是空的。

　　他带着三十个人，轻松摸了进去。

　　找到大鼎。

　　根据毒阵图上的标注，找到了鼎底下的风道。

　　把火药，全塞了进去。

　　点燃引线。

　　然后，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轰——"

　　大鼎被炸得粉碎。

　　里面的寂灭毒，被炸得漫天都是。

　　但因为炸得够高，而且是从底下炸的。

　　毒烟都往天上飘了。

　　没有往城里的方向散。

　　大部分，都被风吹散了。

　　苏先生赶到的时候。

　　只看到了一地的狼藉。

　　和一个被炸成碎片的大鼎。

　　他站在那里。

　　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他怒吼，"几百个人，连个鼎都守不住！"

　　旁边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苏先生深吸一口气。

　　压下怒火。

　　"走，"他冷冷地说，"回去见主人。"

　　他转身走了。

　　留下一地的狼藉。

　　和满天的毒烟。

　　风一吹。

　　散了。

　　天快亮的时候。

　　阿荆和沈砚，都回到了城里。

　　两个人。

　　都一身是血。

　　但都活着回来了。

　　"成了？"不空迎上来，急急地问。

　　"成了，"阿荆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毒阵毁了。"

　　"太好了！"不空一拳砸在墙上，"这个江逐月……没白死……"

　　说到江逐月的名字。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别过头去。

　　擦了擦眼睛。

　　温玉站在旁边。

　　也红了眼眶。

　　林微低着头。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沈砚站在那里。

　　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断了扇骨的扇子。

　　扇子上，还沾着血。

　　他看着扇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江逐月，你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

　　没人说话。

　　风，吹过院子。

　　卷起一片落叶。

　　飘啊飘。

　　飘向了天上。

　　像一只小小的纸鸢。

　　乘着风。

　　越飞越高。

　　越飞越远。

　　江逐月。

　　你看。

　　风起来了。

　　你可以乘风而去了。

　　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