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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枕风 那只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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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纸鸢,飞了很久。
飞过高高的城墙。
飞过城里的屋顶。
飞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最后,落在了城头的一个士兵脚边。
"哎?这是什么?"
士兵捡起来。
一只纸飞机。
折得很精致。
"谁折的纸鸢啊,扔城头上了。"
他正要随手扔掉。
旁边一个老兵,眼尖。
"等等!"
老兵一把抢过来。
展开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布防图?!"
"快!快拿去给周老将军!"
阿荆他们是被紧急的钟声叫醒的。
"怎么了?"她披上衣裳冲出去。
"阿荆姑娘!"一个士兵跑得气喘吁吁,"城头上捡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阿荆接过来。
展开一看。
瞳孔一缩。
布防图。
敌人的布防图。
城西的所有兵力部署,清清楚楚。
"这是哪儿来的?"她急急地问。
"城头上捡到的,"士兵说,"是一只纸鸢,飞过来落在城头上的。"
纸鸢。
阿荆的手,一下子就抖了。
江逐月。
是江逐月。
他折的纸飞机。
他一直都喜欢折这玩意儿。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闲着没事就折纸飞机扔着玩。
还说什么"这叫飞得远,能把消息送到千里之外"。
那时候大家都笑他幼稚。
现在。
他真的把消息,送回来了。
"江逐月……"阿荆的声音,在抖,"他还在外面……"
沈砚也赶来了。
看到布防图,脸色也变了。
"他一个人在城西?"
"对,"阿荆点头,"他昨天晚上出去的,去查毒阵。"
"他说他一个人去就行……"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阿荆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
她不敢想。
不敢想江逐月现在是什么情况。
几百个敌人追他一个。
他能跑掉吗?
"不行,"阿荆忽然抬起头,"我得去救他。"
"等等,"沈砚抓住她的胳膊,"你先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阿荆红着眼睛吼,"他在外面拼命!我们在这里坐着?"
"我知道你急,"沈砚的声音很稳,"但你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城西全是敌人的人。"
"我们得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阿荆急了,"等我们想完办法,他都凉了!"
"阿荆,"温玉也走了过来,脸色发白,"你先别急。"
"这张图上,有毒阵的位置吗?"
阿荆愣了一下。
她快速翻了翻布防图。
没有。
只有兵力部署。
没有毒阵的结构图。
"没有毒阵图,"她摇了摇头,"只有布防图。"
"那说明他可能还拿到了毒阵图,"温玉说,"只是没一起送过来。"
"为什么?"不空问。
"因为一张纸只能折一只纸鸢,"温玉说,"他可能把另一张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
"不知道,"温玉摇头,"但他肯定会留下线索。"
"江逐月那个人,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比谁都有数。"
阿荆咬着牙。
她知道温玉说的有道理。
可是。
她就是放心不下。
江逐月那个人。
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
真到了关键时刻。
比谁都拼。
"不行,"她还是摇头,"我得去找他。"
"就算他死了,我也得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沈砚看着她。
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不空举起手。
"还有我,"温玉说。
"我也去,"林微也开口了,"万一有伤员,需要我。"
阿荆看着他们。
眼睛有点酸。
"好,"她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
"但是,"她又说,"毒阵的事,也不能耽误。"
"周老将军,"她看向旁边的周定国,"城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们放心去,"周老将军点了点头,"城里有我。"
"好。"
五个人,快速收拾了一下。
带着一百个精锐士兵。
出了城。
往城西去。
根据布防图上的标注。
他们避开了敌人的主力。
专挑小路走。
一路往西。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他们找到了那个土地庙。
土地庙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还冒着烟。
显然是刚烧没多久。
"江逐月会不会在里面?"不空问。
没人说话。
阿荆冲了过去。
在废墟里翻找。
木头。
瓦片。
焦炭。
没有尸体。
"没有人,"阿荆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他不在这里。"
"那他去哪儿了?"温玉问。
阿荆四处看了看。
土地庙后面,有一条小路。
往东去的。
也就是往京城的方向。
地上,有血迹。
一滴一滴的。
延伸向远方。
"他受伤了,"阿荆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血,"他往东边跑了。"
"追!"
五个人,带着士兵,沿着血迹,往东追。
追了没多久。
血迹消失了。
前面是一片小树林。
地上,有很多脚印。
很乱。
很多人。
"在这里,"不空皱着眉,"他在这里被围住了。"
阿荆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冲进树林里。
然后,她停住了。
树林里。
一棵大树下。
站着一个人。
不。
不是站着。
是靠在树上。
身上插满了箭。
像一只刺猬。
白色的袍子。
已经被血染红了。
头发散着。
遮住了脸。
但是那身形。
那把掉在地上的扇子。
阿荆认识。
是江逐月。
是他。
"江逐月……"
阿荆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疼。
钻心的疼。
她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江逐月闭着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像在做什么好梦。
"江逐月……"阿荆的声音在抖,"你别装了……"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你起来啊……"
"你不是最能说会道的吗……"
"你起来跟我斗嘴啊……"
没人回答。
江逐月安安静静地靠在树上。
像睡着了一样。
再也不会醒了。
阿荆伸出手。
碰了碰他的脸。
冰凉的。
像冰一样。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这个骗子……"她哭着说,"你不是说你能回来吗……"
"你不是说你命大吗……"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沈砚站在她身后。
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但他没哭。
他不能哭。
他是队长。
他得撑住。
温玉站在旁边。
嘴唇咬得出血。
他想说句什么。
可是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空转过头。
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笨蛋……"
林微站在最后面。
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
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五个人。
围着那棵树。
安安静静的。
只有风。
吹过树叶。
沙沙地响。
像在哭。
过了很久。
沈砚蹲下来。
从地上,捡起那把扇子。
扇子断了一根扇骨。
扇面上,沾满了血。
"枕风……"他低声说。
这把扇子的名字,叫枕风。
江逐月以前跟他们说过。
"枕风枕风,枕着风睡觉,逍遥自在。"
那时候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欠揍的笑。
好像天下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烦恼。
现在。
他真的枕着风睡着了。
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砚把扇子,小心地收了起来。
收进怀里。
贴身放着。
"我们带他回家,"他说,声音有点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这儿。"
阿荆点了点头。
抹了一把眼泪。
站起来。
"好,"她说,"带他回家。"
她弯腰,想把江逐月背起来。
可是。
当她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
她愣住了。
不对。
江逐月的身上,除了箭伤。
还有别的伤。
刀口。
很深的刀口。
而且……
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阿荆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
手心里,攥着一张小纸条。
皱巴巴的。
被血染红了一大半。
但还能看清字。
上面写着:
"毒阵图在土地庙神像底下。
别难过。
替我多看看这个世界。
——江逐月"
阿荆看着纸条。
眼泪,又掉了下来。
砸在纸条上。
晕开了一片水渍。
"你这个笨蛋……"她哭着骂,"都什么时候了,还写这些废话……"
"谁要你多管闲事……"
"你自己怎么不看……"
她骂着骂着。
就哭出了声。
像个孩子一样。
沈砚走过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说话。
有些安慰。
不需要说出口。
风,吹过树林。
卷起一片落叶。
飘向远方。
像一只小小的纸鸢。
飞啊飞。
越飞越高。
越飞越远。
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