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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烂柯 阿荆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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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三天了。
不吃不喝。
也不说话。
沈砚他们去敲过门。
没人应。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不空站在院子里,烦躁地挠头,"要不老衲把门踹开?"
"别,"温玉摇了摇头,"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待多久?三天了!"不空急了,"人是铁饭是钢,她那身子骨扛得住吗?"
"扛得住也不能这么扛啊。"
没人接话。
大家都知道。
这事搁谁身上,都扛不住。
十九年的人生。
以为自己是野草一样长起来的野孩子。
没人疼没人爱,但至少是自由的。
结果到头来。
全是假的。
连你喝的每一口药,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连你能长这么大,都是别人设计的。
你不是一个人。
你是一件作品。
一个养了十九年的蛊。
这事,谁听了不崩。
"让她自己缓吧,"江逐月蹲在门槛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地上的草,"这种坎,别人帮不了。"
"只能她自己跨过去。"
话是这么说。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担心。
陆沉舟站在角落里。
背靠着墙。
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比谁都难看。
陆沉霜是他亲弟弟。
小他五岁。
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哥"的小屁孩。
他怎么也没想到。
十五年了。
他以为早就死在那场灭门里的弟弟。
不仅活着。
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灭门之仇,他恨了十五年。
他起兵,他杀人,他手上沾满了血。
他以为自己是在复仇。
结果呢?
结果他亲弟弟,在背后搞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把他也当成了棋子。
"可笑……"他低声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真是可笑。"
他恨了十五年的昏君和奸臣。
到最后。
真正毁了陆家的。
是陆家人自己。
第四天。
门开了。
阿荆走了出来。
她瘦了一圈。
眼睛凹进去了。
嘴唇干裂得爆皮。
但眼神很稳。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都杵着干什么?"她扫了院子里的人一眼,"没事干了?"
众人愣了一下。
"你……没事吧?"温玉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阿荆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有!"不空赶紧往厨房跑,"我去给你拿!"
阿荆找了个台阶坐下。
接过不空端来的馒头和粥。
埋头就吃。
吃得很快。
像饿了三天的人。
哦不对,她就是饿了三天。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砚坐在她旁边,轻声说。
阿荆没抬头。
继续吃。
吃完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粥。
她抹了抹嘴。
打了个饱嗝。
"舒服了。"
众人看着她。
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阿荆抬起头,"别一个个跟吞了苍蝇似的。"
"你……"江逐月犹豫了一下,"真没事?"
"有事又能怎么样?"阿荆反问,"哭死?还是现在冲出去跟陆沉霜同归于尽?"
"那都是傻子干的事。"
她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墨鸢还在天上看着呢,"她说,"我不能让她看笑话。"
"陆沉霜想玩是吧?"
"行,我陪他玩。"
"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很冷的火。
众人看着她。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
她没垮。
那个打不死的野丫头。
还在。
"行了,别一个个苦大仇深的,"阿荆摆了摆手,"说正事。"
"陆沉霜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他带来的人不多,"沈砚说,"那天城下也就几千人。"
"但他肯定还有后招。"
"投石车没了,他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嗯,"阿荆点头,"城里呢?"
"毒雾散得差不多了,"林微开口,"但是毒弹里的毒,还在人身上。"
"中了毒的,我都在治。"
"能治好吗?"
"能,"林微说,"有药王谷的配方,大部分都能救回来。"
"就是药材不太够。"
"想办法凑,"阿荆说,"城里所有的药铺,都征调过来。"
"不够就去城外采。"
"城外太危险了,"沈砚皱眉,"陆沉霜的人就在外面。"
"危险也得去,"阿荆说,"总不能看着人毒死。"
"我去吧,"不空站出来,"老衲跑得快,他们追不上。"
"我跟你一起,"温玉说。
"不行,"不空立刻摇头,"你那身体,跑两步就喘,去了也是拖后腿。"
"你——"温玉瞪他。
"行了别吵,"阿荆打断他们,"采药的事,后面再说。"
"先把城防弄好。"
"陆沉霜吃了一次亏,肯定不会再用投石车了。"
"他接下来,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都打起精神来。"
"别让墨鸢白死。"
提到墨鸢的名字。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开始商量城防的事。
跟以前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每个人都知道。
变了。
少了一个人。
桌子那头,原本是墨鸢的位置。
她总是蹲在椅子上,一边啃着糖一边画图,时不时冒出一句让人听不懂的术语。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没人坐。
也没人提。
好像她只是出去买糖了。
待会儿就回来。
夜里。
阿荆一个人,去了墨鸢的房间。
桌子上,还摊着没画完的图纸。
是一种守城用的连发弩。
画了一半。
铅笔,还搁在纸上。
好像主人只是出去喝口水,马上就回来接着画。
阿荆走过去。
拿起那只小机关鸟。
断了一只翅膀。
歪歪扭扭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墨鸢没吃完的半袋糖。
她拆开一颗。
扔进嘴里。
甜的。
很甜。
甜得发腻。
"你这个傻子,"阿荆轻声说,"就知道吃甜的。"
"牙都蛀光了吧。"
没人回答。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窗外的风声。
阿荆把玩着那只小机关鸟。
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
找了块木头。
开始削。
她笨手笨脚的。
削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
不像翅膀。
像个小片片。
"啧,"她皱着眉,"怎么这么难。"
"你平时怎么弄的?"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
削坏了好几块木头。
终于,削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小翅膀。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粘在机关鸟上。
虽然不对称。
虽然丑了点。
但好歹,有两只翅膀了。
"好了,"阿荆把它放在桌子上,"修好了。"
"虽然没你弄的好看。"
"凑合着用吧。"
她看着那只小机关鸟。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拨了一下。
机关鸟的翅膀,扑扇了两下。
然后,飞了起来。
不高。
也就到房梁那么高。
歪歪扭扭的。
像个喝醉了的小鸟。
飞了几圈。
又落回了桌子上。
阿荆看着它。
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行啊你,"她说,"还能飞。"
"墨鸢,你看。"
"它还能飞。"
屋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洒在桌子上。
洒在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机关鸟上。
也洒在阿荆的脸上。
她的眼睛。
亮晶晶的。
像装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