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58、天崩 阿荆是被冷

　　阿荆是被冷醒的。

　　她睁开眼。

　　身边的铺位，空着。

　　墨鸢不在。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墨鸢？"

　　没人应。

　　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她一个人。

　　阿荆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她跳下床。

　　冲出去。

　　"墨鸢！墨鸢你在哪儿？！"

　　她喊了一路。

　　没人应。

　　守夜的士兵，被她吵醒了。

　　"阿荆姑娘，怎么了？"

　　"看见墨鸢了吗？"

　　"墨姑娘？没看见啊……"

　　阿荆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往城头跑。

　　工坊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里面，亮着一盏油灯。

　　灯油，快烧尽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还有一张图纸。

　　阿荆的手，抖了。

　　她拿起信封。

　　上面写着四个字：阿荆亲启。

　　她的手指，哆嗦着，拆开了信。

　　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

　　字迹很工整。

　　是墨鸢的字。

　　阿荆：

　　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去炸投石车了。

　　天崩我已经造好了，一颗就够。

　　你别来追我，追不上的。

　　也别难过，这是我自己选的。

　　墨家的人，这辈子总得造点有用的东西。

　　以前造的都是小玩意儿，这次总算造了个大的。

　　挺好的。

　　我房间床下的箱子里，有我画的所有图纸。

　　引风机、穿云弩、滑翔翼，还有别的小玩意儿。

　　都留给你了。

　　还有那只小机关鸟，在我枕头底下。

　　你帮我收着吧。

　　以后，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它会飞的。

　　帮我……飞高点。

　　不说了。

　　我走了。

　　墨鸢

　　阿荆拿着信。

　　手在抖。

　　抖得厉害。

　　信纸上，洇开了一片水渍。

　　她不知道是灯油，还是眼泪。

　　"这个傻子……"她喃喃地说，"这个傻子……"

　　她冲了出去。

　　往城头跑。

　　跑得飞快。

　　像疯了一样。

　　"让开！都让开！"

　　她冲上城头。

　　城外的天空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正在往敌营的方向飞。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墨鸢——！！"

　　阿荆趴在城头上，撕心裂肺地喊。

　　"你给我回来——！！"

　　"你听见没有！回来——！！"

　　天上的那个小黑点，顿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

　　墨鸢站在滑翔翼上，往回看了一眼。

　　太远了。

　　阿荆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知道，墨鸢在笑。

　　那个小丫头，肯定又露出了两个小虎牙。

　　像个小孩子一样。

　　墨鸢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

　　继续往前飞。

　　越飞越远。

　　越飞越高。

　　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消失在天际。

　　"墨鸢……"

　　阿荆瘫坐在城头上。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擦了一把。

　　越擦越多。

　　"这个傻子……"她哭着骂，"谁要你的图纸……谁要你的破鸟……"

　　"你给我回来啊……"

　　城头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没人说话。

　　都看着天上。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飞远了。

　　周老将军站在旁边。

　　叹了口气。

　　"墨姑娘……是个好孩子。"

　　阿荆没说话。

　　她就那么坐着。

　　看着敌营的方向。

　　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的头发。

　　很乱。

　　像她此刻的心。

　　墨鸢飞得很稳。

　　风，从耳边刮过。

　　呼呼地响。

　　她低头往下看。

　　敌营，越来越近了。

　　投石车，密密麻麻的。

　　像蚂蚁一样。

　　她数了数。

　　大概还有七八十架。

　　"都得死。"她小声说。

　　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圆圆的。

　　黑乎乎的。

　　像个西瓜。

　　这就是天崩。

　　墨家的禁术。

　　一百多年来，没人敢造。

　　因为造它的人，都死了。

　　死在自己造的东西手里。

　　墨鸢摸着天崩的表面。

　　很光滑。

　　是她花了一整夜，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不枉我造了你一晚上，"她自言自语，"待会儿，给我争点气。"

　　"别给墨家丢脸。"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

　　朝着敌营的正中心飞过去。

　　那里，投石车最密集。

　　也是敌人的中军大帐所在。

　　飞得越近，箭越多。

　　"咻——咻——咻——"

　　箭雨，往她身上招呼。

　　比上次还密。

　　墨鸢不躲。

　　也躲不开。

　　她就那么直直地飞过去。

　　"嗤——"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腿。

　　疼。

　　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

　　没吭声。

　　继续飞。

　　"嗤——"

　　又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右胳膊。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滴在滑翔翼上。

　　一朵一朵的血花。

　　墨鸢低头看了一眼。

　　"啧，"她皱了皱眉，"疼。"

　　但还是没停。

　　继续往前飞。

　　再往前一点。

　　再往前一点就好。

　　飞到最中间。

　　炸得才最痛快。

　　敌人也疯了。

　　所有的箭，都往她身上射。

　　像密密麻麻的蝗虫。

　　滑翔翼上，插满了箭。

　　像个刺猬。

　　木架子，又开始晃了。

　　"撑住啊，"墨鸢拍了拍滑翔翼的架子，"再撑一会儿。"

　　"就快到了。"

　　滑翔翼，好像听懂了。

　　晃了晃。

　　但没散架。

　　继续往前飞。

　　终于。

　　墨鸢飞到了敌营的正上方。

　　她低头往下看。

　　下面，全是人。

　　全是投石车。

　　密密麻麻。

　　像一锅蚂蚁。

　　"就是这儿了，"墨鸢笑了笑，"挺好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天崩的引线，就在侧面。

　　她要做的，很简单。

　　点燃引线。

　　然后，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拿着火折子。

　　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疼的。

　　身上中了好几箭。

　　血一直在流。

　　她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也没了血色。

　　"别抖啊，"她骂自己的手，"没出息。"

　　深吸一口气。

　　手，稳了。

　　她点燃了引线。

　　"呲呲呲——"

　　火花，冒着白烟。

　　很快。

　　非常快。

　　墨鸢把天崩，抱在怀里。

　　低头往下看。

　　下面的人，还在射箭。

　　还在喊。

　　乱成一团。

　　她笑了。

　　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

　　很好看。

　　"阿荆，"她轻声说，"再见啦。"

　　"沈砚大哥，江逐月，温玉，不空，林微……"

　　"都再见啦。"

　　她抬起头。

　　看向城头的方向。

　　太远了。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

　　阿荆肯定在那里看着。

　　肯定在哭。

　　"别哭啊，"她小声说，"有什么好哭的。"

　　"我这不是挺厉害的嘛。"

　　引线，烧得很快。

　　快烧到头了。

　　墨鸢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很舒服。

　　"真不错，"她说，"能死在这么好的天气里。"

　　她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然后。

　　"轰——！！！"

　　一声巨响。

　　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