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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归途 药王谷到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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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到京城,一千二百里。
没有马。
五个人,两条腿。
沈砚走在最前面。
背着剑,步子很稳。
江逐月走在他旁边。
扇子摇啊摇,摇得有气无力。
"我说沈大公子,"他喘着气,"我们能不能……歇会儿?"
"不能,"沈砚头也不回,"城里撑不了几天。"
"我知道,"江逐月苦笑,"可是你看我这双腿,它好像不打算听我的。"
他确实走不动了。
养尊处优的江家三公子,从小到大,出门不是马车就是骑马。
什么时候走过这么远的路。
脚底都磨出泡了。
一瘸一拐的。
温玉走在最后面。
脸色发白。
他身体本来就弱。
药王谷那一仗,又耗了不少内力。
走了三天,已经快撑不住了。
不空扶着他。
"你行不行啊?"不空嘴上不饶人,"不行跟老衲说,老衲背你。"
"不用,"温玉笑了笑,"我还能走。"
"走个屁,"不空骂道,"你脸都白得像纸了。"
"真不用。"
温玉扶着一棵树,喘了半天。
然后直起腰。
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小。
但一步都没停。
不空看着他的背影。
骂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然后快步跟上去,假装不经意地扶了他一把。
陆沉舟走在队伍中间。
一言不发。
他伤得最重。
寂灭毒刚解没多久,身体还虚着。
之前跟苏先生那一战,又受了内伤。
走了三天,旧伤复发了。
嘴角,一直有血沫子。
他没说。
谁也没告诉。
就这么硬撑着。
沈砚看出来了。
但没说破。
他知道,这个人,骄傲得很。
不会接受别人的同情。
五个人,就这么走着。
白天走。
夜里也走。
累了就歇一炷香的功夫。
饿了就啃两口干馍。
一千二百里。
他们要在五天之内赶到。
不然,城里的人,可能就撑不住了。
第四天。
出事了。
那是一片树林。
他们正走着。
忽然。
"咻——"
一支冷箭,从树林里射了出来。
直奔沈砚。
"小心!"
江逐月眼疾手快。
一扇子拍过去。
把箭拍飞了。
"有埋伏!"
五个人,立刻背靠背站在一起。
树林里,走出了一群黑衣人。
不多,也就二三十个。
但个个都是高手。
"什么人?"不空往前站了一步,禅杖往地上一顿。
没人说话。
黑衣人,直接冲了上来。
"动手!"
五个人,迎了上去。
沈砚剑快。
不空拳重。
江逐月扇子里的毒针,一支接一支地射。
温玉箫音响起,扰乱对手心神。
陆沉舟虽然伤重,但底子在那里。
一掌一个。
黑衣人,倒下了一片。
但是。
这群人,不是普通的杀手。
他们不要命。
明明打不过,还是往死里冲。
像疯了一样。
"不对,"江逐月一边打一边喊,"这些人被喂了药!"
"是死士!"
死士。
苏先生的手笔。
或者说,是陆沉霜的手笔。
他们早就料到,沈砚他们会走这条路。
在这里设了埋伏。
"速战速决!"沈砚大喊。
"好!"
不空一声大吼。
禅杖舞得虎虎生风。
一杖下去,能砸碎三个人的脑袋。
沈砚剑光如雪。
一剑一个。
江逐月的毒针,见血封喉。
温玉的箫音,越来越急。
陆沉舟一掌接一掌。
每一掌,都带着风声。
打了半个时辰。
三十个黑衣人,全死了。
五个人,也都挂了彩。
不空胳膊上挨了一刀。
沈砚肩膀被划了一下。
江逐月腿上中了一拳。
温玉本来就虚,打完直接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陆沉舟更惨。
旧伤彻底爆发。
一口血,喷了出来。
"陆沉舟!"
沈砚扶住他。
"没事……"陆沉舟擦了擦嘴,声音很虚弱,"不碍事。"
"都吐血了还不碍事?"江逐月皱眉,"你不要命了?"
"……死不了。"
陆沉舟推开沈砚的手。
往前走了两步。
腿一软。
差点摔倒。
沈砚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别撑了,"沈砚说,"歇会儿吧。"
"……"
陆沉舟没说话。
但也没再硬撑。
五个人,靠着树坐下。
没人说话。
都在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
江逐月先开口了。
"苏先生这是打算,把我们截杀在半路上啊。"
"嗯,"沈砚点头,"他知道我们拿到了配方。"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住我们。"
"那我们接下来的路,"温玉咳嗽了两声,"可能不会太平。"
"何止不太平,"不空冷哼一声,"后面估计还有好几拨。"
"怕什么,"江逐月笑了笑,"来多少杀多少。"
话是这么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伤的伤,虚的虚。
再来几波,真不一定扛得住。
"走,"沈砚站了起来,"别等了,越等越危险。"
"好。"
五个人,又站了起来。
继续往前走。
路,还很长。
京城。
城里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毒雾,一天比一天重。
每天都有人死。
尸体,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人心惶惶。
墨鸢的伤,还没好。
左肩那一箭,伤得不轻。
林微给她处理过了,上了药,缠了绷带。
但她根本不老实躺着。
每天蹲在城头,盯着敌营的投石车看。
一看就是一整天。
"你能不能回去歇着?"阿荆第无数次劝她,"你这伤,再折腾就要废了。"
"废不了,"墨鸢头也不回,"我还能造东西。"
"造什么?"
"还没想好,"墨鸢皱着眉头,"滑翔翼不行,目标太大,飞得慢,容易被射下来。"
"穿云弩也不行,数量太少,拦不住那么多毒弹。"
"那你想怎么办?"
墨鸢没说话。
她盯着城外的投石车。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眼睛一亮。
"有了。"
"有什么了?"
"我想到办法了,"墨鸢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一次全炸了。"
"全炸了?"阿荆愣了一下,"怎么炸?"
"墨家有个禁术,"墨鸢说,"叫天崩。"
"天崩?"
"嗯,"墨鸢点头,"是一种很厉害的炸药。"
"一颗,就能毁三里地。"
阿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三里地?"
"对。"
"那……那启动的人呢?"
墨鸢沉默了一下。
"跑不掉。"
阿荆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你说什么?"
"天崩的威力太大,"墨鸢说,"引爆之后,三里之内,寸草不生。"
"启动的人,跑不出去。"
阿荆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一把抓住墨鸢的胳膊。
"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在抖,"你想都别想。"
"阿荆……"
"想都别想!"阿荆吼道,"我不许你去!"
"可是……"
"没有可是!"阿荆的眼睛红了,"大不了我们死守!大不了一起死!"
"我不要你用命去换!"
墨鸢看着她。
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阿荆太了解她了。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软软的。
但只要她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给我听好了,"阿荆死死盯着她,"你要是敢偷偷跑去,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
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咬了咬牙。
"我就把你绑起来。"
墨鸢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好。"
"你答应了?"
"嗯,"墨鸢点头,"我不去。"
阿荆盯着她的眼睛。
看了半天。
没看出什么破绽。
"真的?"
"真的,"墨鸢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吧。"
阿荆半信半疑。
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
墨鸢的袖子里,攥着一张图纸。
天崩的图纸。
那天晚上。
墨鸢趁阿荆睡着了。
偷偷溜了出去。
她一个人,去了城头上的工坊。
关上门。
开始造。
火光,映着她的脸。
很认真。
也很平静。
她要造一颗天崩。
一颗,足够了。
足够把城外所有的投石车,都炸上天。
也足够,把她自己,炸得尸骨无存。
她一边造,一边笑。
像在做一件很开心的事。
"阿荆,"她小声说,"对不起啊。"
"我骗了你。"
"可是没办法。"
"我是墨家的人。"
"这种时候,我不上,谁上呢?"
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声音很轻。
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月亮,藏在云后面。
像不忍心看。
风,吹过城头。
呜呜地响。
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