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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袭 一行人走了 ...

  •   一行人走了三日,到了一个叫落霞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挺热闹,南北来往的客商都在这儿歇脚。柳文清说再往北就是山路了,不好走,不如在镇上休整一晚,明天再走。
      众人都没意见。
      找了家客栈,包了一个院子,七个人住下。
      柳文清包了所有费用,出手大方得很——他爹虽然是个小县令,但好歹也是个官,家底还是有的。
      不空最开心,一放下行李就拉着柳文清去镇上的酒馆喝酒了,说什么"庆祝我们'什么都行'小队开张第一票"。
      柳文清被他拽着走,一脸哭笑不得。
      江逐月和温玉在院子里下棋。温玉白衣胜雪,落子如风,看着特别雅致。江逐月摇着扇子,时不时挑眉,嘴里念叨着"你这步不对""你不行啊"。下了半个时辰,温玉赢了十七局。
      江逐月扇子一扔:"不下了不下了,你作弊。"
      温玉笑得温和:"江公子,是你棋艺不行。"
      "放屁,"江逐月翻了个白眼,"我那是让着你。"
      温玉但笑不语。
      墨鸢蹲在院子角落,对着一堆零件发呆。他已经拆了灰灰又装,装了又拆,来回八遍了。旁边堆了一地的小机关,有会跳的青蛙,有会飞的蚊子,还有一个会叫的木头狗,汪汪汪的,吵得林微头疼。
      "再吵,"林微冷冷地说,"我把它的嘴缝上。"
      墨鸢赶紧把木头狗的嘴捂住,一脸紧张:"别,它还小。"
      林微:"……"
      沈砚在练剑。
      院子里空间不大,但他一柄青锋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如水,洒得满院都是。阿荆坐在廊下,啃着梨,看得津津有味。
      "看不出来啊,"她喊,"你剑耍得还挺好的。"
      沈砚收剑,微微喘气,回头冲她笑了笑:"练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阿荆挑眉,"你从小就在青城?"
      "嗯,"沈砚点点头,用帕子擦了擦汗,"我是孤儿,师父从小把我捡上山,教我练剑。"
      阿荆啃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孤儿。
      她也是。
      只不过他是被青城掌门捡上山,锦衣玉食地养大,学一身好本领。她是被扔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地长大,学一身偷鸡摸狗的本事。
      人和人,真不一样。
      "想什么呢?"沈砚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没什么,"阿荆把梨核扔掉,拍了拍手,"就是觉得,你命挺好的。"
      沈砚愣了一下。
      他看着阿荆的侧脸。夕阳照在她脸上,绒绒的碎发泛着金,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装了星星。可是那双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野草,野得很,也韧得很。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沈砚轻声说,"你这样,也挺好的。"
      阿荆转头看他,笑了:"我当然挺好的。"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不看你练剑了,我去镇上逛逛。"
      "等等,"沈砚叫住她,"你一个人?不安全吧?"
      "不安全?"阿荆嗤笑一声,"这世上能让我觉得不安全的人,还没出生呢。"
      她说完,翻身就上了墙,动作麻利得像只猫。
      "走了啊!"
      她挥了挥手,纵身跳下,不见了踪影。
      沈砚坐在廊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
      这小丫头。
      阿荆确实是去镇上逛的。
      只不过她逛的地方,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她专挑那种高门大户的后院墙根儿走,东瞅瞅西看看,像在物色什么。
      倒不是要偷东西——她现在有饭吃有地方住,用不着偷。
      就是手痒。
      就像剑客看见好剑就想摸,酒鬼看见好酒就想喝一样,她看见好下手的院子,手就痒痒。
      职业病。
      逛了一圈,她看中了镇东头一户财主家的后院。院墙不高,守卫不严,院里还种着一棵大桃树,正是结果的时候,桃子红通通的,看着就甜。
      阿荆舔了舔嘴唇。
      偷桃不算偷吧?
      她左右看了看,没人,翻身就进去了。
      三下五除二爬上树,摘了个最大最红的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甜!
      真甜!
      她一边吃一边摘,怀里揣了好几个,打算带回去给大家尝尝。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阿荆赶紧蹲在树枝上,屏住呼吸。
      两个家丁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聊天。
      "听说了吗?昨儿镇上又来了好多黑衣人,都住西头那家破院里了。"
      "黑衣人?干嘛的?"
      "谁知道呢,看着怪吓人的。我跟你说啊,我昨儿路过,看见他们带的刀,都亮得晃眼!"
      "不会是强盗吧?"
      "谁知道呢……反正这两天少出门,小心点。"
      两个家丁聊着聊着走远了。
      阿荆蹲在树上,啃桃子的动作停了。
      黑衣人?
      她皱了皱眉。
      这镇子不大,突然来一群黑衣人,不太对劲。
      不会是冲着柳文清来的吧?
      阿荆想了想,从树上溜下来,悄摸地往西头去了。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西头的破院在镇子边缘,荒废很久了,平时没人去。
      阿荆摸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破院门口守着两个人,穿黑衣,佩着刀,站姿笔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是练家子。
      而且还是军中的路数。
      阿荆蹲在墙根儿底下,心里咯噔一下。
      军中的人?
      柳文清他爹不就是个小县令吗?怎么会引来军中的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阿荆不敢久留,悄悄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不空和柳文清已经回来了。不空喝得脸通红,嘴里哼着小曲,柳文清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院子里,江逐月和温玉还在下棋,墨鸢还在摆弄他的机关,林微还在冷着脸看医书。沈砚已经练完剑了,正坐在廊下看书。
      "回来了?"沈砚抬头,看见她怀里揣着的桃子,愣了一下,"你这是……"
      "偷的,"阿荆把桃子往石桌上一扔,"先别吃,有事儿。"
      众人都看向她。
      不空酒都醒了一半:"咋了?有人找事?"
      "可能,"阿荆严肃起来,"我刚才在镇上,看见西头破院里有一群黑衣人,都是练家子,像是军中的人。"
      "军中的?"沈砚皱起眉,"你确定?"
      "确定,"阿荆点头,"我见过官差,也见过当兵的,那帮人的站姿、走路的样子,就是军中的路数。"
      江逐月也收起了扇子,眉头微蹙:"柳公子,你爹得罪的那个贪官,叫什么?"
      "叫、叫张德彪,"柳文清想了想说,"是江南的布政使。"
      "布政使?"江逐月摇头,"一个布政使,还调不动军中的人。"
      "那……那是什么人?"柳文清脸色白了。
      众人对视一眼。
      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如果不是张德彪的人,那会是谁?
      为什么要盯着柳文清?
      他手里的证据,难道不止是一个贪官那么简单?
      "柳公子,"沈砚看向柳文清,"你手里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柳文清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件,还有一本账册。
      "这是我爹收集的,张德彪贪赃枉法的证据,"柳文清说,"还有……还有他和京城某个大人物来往的信件。"
      "哪个大人物?"江逐月问。
      柳文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信里只提了'陆先生',没有名字。"
      陆先生。
      众人对视一眼。
      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管是谁,"阿荆说,"今晚肯定有事。大家小心点。"
      沈砚点头:"没错。今晚轮流守夜,别睡太死。"
      夜,很深了。
      镇上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客栈的院子里,月光洒下来,一地银白。
      不空守上半夜,靠在院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打着哈欠。
      "什么嘛,"他嘟囔,"哪有什么人……阿荆那小丫头是不是看错了……"
      话音刚落。
      "咻——"
      一道破风声响起。
      不空眼神一凛,瞬间偏头。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不空的酒醒了。
      "妈的,"他骂了一句,扯着嗓子喊,"来人!有刺客!"
      话音未落,院子外面已经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撞开。
      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不空抄起禅杖,迎了上去。
      "阿弥陀佛!"他大喝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来送死是吧?!"
      禅杖一挥,扫倒一片。
      但这些人比白天那些山贼强太多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倒下一个立刻有人补上。
      不空一时之间,竟然被缠住了。
      房间里的人也都出来了。
      沈砚剑已出鞘,剑光如练,冲在最前面。江逐月扇子翻飞,毒针暗器层出不穷。温玉箫声幽幽,扰人心神。林微银针出手,例不虚发。墨鸢蹲在房顶上,往下扔各种小机关,噼里啪啦炸得黑衣人晕头转向。
      阿荆没动手。
      她站在房顶上,冷眼旁观。
      她在看。
      看这些人的路数,看他们的配合,看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看了一会儿,她心里一沉。
      这些人,目标不是柳文清。
      是他们。
      或者说,是想把他们全部留下。
      而且……这些人,真的是军中的人。
      "沈砚!"她喊,"别恋战!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
      沈砚一剑逼退面前的黑衣人,抬头:"什么?"
      "我说,"阿荆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他们不是来抢证据的,是来杀我们的。"
      沈砚脸色变了。
      杀他们?
      他们才刚出来几天,怎么会有人要杀他们?
      "别想了,先走再说,"阿荆拽了他一把,"这帮人太多了,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沈砚点头,大喝一声:"大家撤!往后门走!"
      众人边打边退。
      黑衣人紧追不舍。
      到了后门,沈砚一脚踹开门:"快走!"
      众人冲了出去。
      刚跑出去没几步,阿荆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她皱着眉,"太安静了。"
      "什么太安静了?"不空喘着气问。
      "后面没人追了,"阿荆说,"太顺利了。"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
      地面突然炸开,几道铁丝网从地下弹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陷阱。
      阿荆骂了一句:"操。"
      周围亮起了火把。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百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黑衣,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七个人,声音低沉沙哑。
      "就是你们,"他说,"坏了将军的事?"
      将军。
      阿荆心里一沉。
      将军……什么将军?
      沈砚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众人前面,剑横在身前。
      "你是谁?"他问,"你们是什么人?"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扫了七个人一眼,淡淡地说:
      "将军有令,"他说,"杀。"
      话音落下,所有黑衣人同时拔刀。
      刀光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七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妈的,"不空啐了一口,握紧了禅杖,"这回玩大了。"
      "怕了?"阿荆挑眉。
      "怕?"不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和尚我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
      "就是,"江逐月扇子一摇,笑得欠揍,"一群杂鱼而已。"
      温玉把玉箫横在嘴边,笑得温和:"诸位,准备好了吗?"
      林微没说话,只是指尖已经夹了三根银针。
      墨鸢蹲在地上,手里已经攥了好几个小机关,眼神发亮。
      沈砚深吸一口气,剑微微下沉。
      "大家小心,"他说,"我们——"
      "什么都行!"阿荆抢着喊。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对!"不空大喊,"我们什么都行!"
      七个人,七件兵器,七双眼睛。
      面对上百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没有一个人怕。
      月光下,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而远处的高墙上,一个白衣人静静地站着,看着下方的战局。
      江逐月摇着扇子,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但那里已经没人了。
      风一吹,只留下一片衣角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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