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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破庙 三天时间, ...

  •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这三天里,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陆沉舟的叛军又往前推进了五十里,朝廷震动,皇帝连夜召集群臣议事,吵了一整夜也没个结果。街上的官兵更多了,到处抓人,说是抓奸细,闹得人心惶惶。
      七个人在客栈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专心准备破庙的事。
      墨鸢做了一堆新的机关,大大小小的摆了一地,跟个兵器库似的。林微配了好几种药,有迷药、蒙汗药、泻药,还有各种毒,装在小瓷瓶里,摆了一排。不空天天练拳,说要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温玉天天吹箫,说是熟悉曲子,到时候好用。
      江逐月每天出去一趟,打探消息,回来就对着地图研究战术。
      沈砚和阿荆最闲,天天在客栈里坐着,大眼瞪小眼。
      "我说,"阿荆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你天天练剑不烦啊?"
      "习惯了,"沈砚擦着剑,温和地笑了笑,"一天不练,手生。"
      "你从小就在青城?"
      "嗯,"沈砚点头,"师父说我三岁就被捡上山了,都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
      "哦,"阿荆点点头,"我也不记得。我记事起就在市井里混了,有一顿没一顿的。后来有个老偷儿教我本事,说有手艺就饿不死。"
      "老偷儿?"
      "嗯,"阿荆笑了笑,"一个瘸腿的老头,偷了一辈子,最后病死在贫民窟胡同里。临死前把他那点本事全教给我了,说让我好好活着,别像他似的,死了都没人收尸。"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砚却听得心里发堵。
      他从小在青城长大,师父疼,师兄师姐们也疼,锦衣玉食的,从来没愁过吃穿。他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差不多。
      认识阿荆之后才知道,原来还有人是那样活过来的。
      "都过去了,"阿荆把苹果核一扔,拍了拍手,"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有吃有喝,还有你们这群朋友。"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不说这个了。走,看看墨鸢那家伙又做出什么稀奇玩意儿来了。"
      她说着就往院子里走。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现在挺好的。
      第三天晚上,子时。
      城西破庙。
      这庙荒废很多年了,院墙塌了一半,庙门也歪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正殿里点着几根蜡烛,忽明忽暗的,像鬼火似的。
      风吹过,窗户纸哗哗作响,怪瘆人的。
      柳文清被绑在大殿的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脸色惨白。
      他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守着。
      大殿里还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黑衣的汉子,身材高大,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是之前在药场见过的那个面具人。
      面具人站在佛像前,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儿,"一个手下走过来,低声说,"时间快到了,他们会来吗?"
      "会,"面具人淡淡地说,"那几个小子,重情义。"
      "可是……就我们这点人,会不会不够?"手下担心地说,"那七个人挺厉害的,药场就是被他们端了。"
      面具人冷笑一声:"厉害?再厉害也只是几个小孩子。今天,他们有来无回。"
      他挥了挥手:"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四周都埋伏好了!"
      "弓箭手也就位了!"
      "嗯,"面具人点头,"等他们进来,就放箭。射伤了就行,留活口。将军要见他们。"
      "是!"
      众人各就各位,埋伏了起来。
      破庙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快到子时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
      面具人眼神一凛,藏到了佛像后面。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阿荆。
      她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
      "人呢?"她四处看了看,大咧咧地问,"我来了,账本也带来了。柳文清在哪?"
      大殿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阿荆挑了挑眉:"怎么?没人?那我走了啊。"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面具人从佛像后面走出来,看着她,冷冷地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其他人?"阿荆装傻,"什么其他人?就我一个啊。"
      "少装蒜,"面具人冷笑,"你们七个人,当我不知道?"
      "哦,你说他们啊,"阿荆满不在乎地说,"他们不来,说怕有埋伏。让我一个人来就行。"
      面具人:"……"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你一个人来,就不怕死?"面具人眯着眼。
      "怕啊,"阿荆说,"但是怕也得来啊。不然你们把柳文清杀了怎么办。"
      她说着,把手里的布包往地上一扔:"账本在这儿,你们先看看对不对。对的话就放人。"
      布包掉在地上,散开了。
      里面是一叠纸,看起来像是账本。
      面具人示意手下去看看。
      一个黑衣人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翻着翻着,他脸色一变。
      "头儿!这不是……"
      话没说完。
      "嘭!"
      一声闷响。
      那叠纸突然炸开了,冒出一股黄色的烟雾。
      "是迷烟!"面具人脸色大变,"捂住口鼻!"
      可是已经晚了。
      离得近的几个黑衣人吸了烟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荆早就捂住了鼻子,见迷烟炸开,立刻往后退。
      "动手!"她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
      "轰隆——"
      破庙的墙被炸开了一个洞。
      不空拎着禅杖,第一个冲进来,大吼一声:"阿弥陀佛!和尚我来啦!"
      禅杖一扫,两个黑衣人立刻飞了出去。
      沈砚紧随其后,剑光如虹,直奔面具人。
      温玉站在门口,玉箫横在嘴边,箫声幽幽地响了起来。
      迷魂音。
      大殿里的黑衣人听到箫声,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林微站在温玉旁边,银针毒药出手,例无虚发。
      墨鸢蹲在墙头上,往下扔各种小机关,噼里啪啦炸得黑衣人晕头转向。
      江逐月靠在门框上,摇着扇子,一脸看戏的表情,时不时扔出两枚毒针,专挑关键人物扎。
      七个人,七个位置,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就是江逐月的计划——
      阿荆一个人进去当诱饵,吸引注意力。其他人从外面包围,攻其不备。
      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妈的,上当了!"面具人怒骂一声,躲过沈砚一剑,"都给我上!杀了他们!"
      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冲了出来,拉弓就要射。
      "想射箭?"不空咧嘴一笑,"先过和尚我这关!"
      他拎着禅杖就冲了过去,禅杖舞得密不透风,箭都被挡了下来。
      林微的银针也到了,专刺弓箭手的手腕,弓箭手惨叫一声,弓箭就都掉在了地上。
      墨鸢扔出几个机关兽,撕咬着冲向弓箭手,吓得他们哇哇乱叫。
      场面一边倒。
      面具人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竟然这么难缠。
      "都退下!"他大喝一声。
      黑衣人都退到了他身后。
      面具人往前走了一步,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看起来狰狞得很。
      "在下赵甲,"他沉声说,"陆将军座下,死士营统领。"
      他看着七个人,眼神冰冷:
      "今天,就让我来会会各位。"
      话音落下,他动了。
      身形一闪,快得像一道影子,直奔沈砚而去。
      拳头带着风声,刚猛无比。
      沈砚脸色一凛,挥剑相迎。
      "铛!"
      剑和拳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沈砚后退三步,手臂发麻。
      好强的内力。
      "沈砚,我来帮你!"不空大喊一声,拎着禅杖就冲了上来。
      两人联手,对战赵甲。
      赵甲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他的武功路数刚猛霸道,招招致命,都是军中的杀人技,没有一点花招。
      "妈的,这人好硬!"不空骂了一句,胳膊被拳风扫到,火辣辣的疼。
      温玉的箫声变了,从迷魂音变成了攻击音波,一道道音波攻向赵甲。
      林微的银针也不断射出,专扎赵甲的穴道。
      江逐月的扇子、墨鸢的机关、阿荆的偷袭……
      七个人,各出手段,围攻赵甲一个。
      赵甲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噗——"
      林微一针扎在他肩膀上。
      赵甲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功夫。
      "嘭!"
      不空一禅杖砸在他背上。
      赵甲往前踉跄了几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头儿!"黑衣人见他受伤,都急了,冲上来要护他。
      "别管我!"赵甲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凶狠,"走!"
      他一把抓过被绑在柱子上的柳文清,挡在身前。
      "都别动!"他大吼,"再动我杀了他!"
      众人都停下了。
      柳文清被他拎着,脸色惨白,嘴里的布已经被拿掉了,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甲,"江逐月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你都输了,还来这一套?"
      "输?"赵甲冷笑,"我赵甲这辈子,就没输过。"
      他看着众人,眼神凶狠:"让开一条路,不然我杀了他。"
      众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
      硬冲的话,赵甲真有可能杀了柳文清。
      让开的话,他带着柳文清跑了,下次再想救人就难了。
      就在僵持的时候,阿荆突然动了。
      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赵甲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房梁上。
      "小心后面!"一个黑衣人喊。
      赵甲猛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
      "就是现在!"阿荆大喊一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粗绳子,往下一套,正好套在赵甲的脖子上。
      "喝!"
      阿荆用尽全力往下一拽。
      赵甲猝不及防,被勒得喘不过气,手也松了。
      柳文清从他手里滑落下来。
      "接住!"阿荆喊。
      沈砚冲上去,一把接住柳文清,往后退。
      "该死!"赵甲又怒又急,伸手去抓绳子。
      不空趁机冲上来,一禅杖砸在他胸口。
      "噗——"
      赵甲又吐了一口血,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伤得太重,刚抬起头,又倒了下去。
      "头儿!"黑衣人们急了,冲上来要救他。
      "拦住他们!"沈砚大喊。
      众人冲上去,和黑衣人战在一起。
      赵甲躺在地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阿荆,眼神复杂。
      "小丫头,"他咳着血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阿荆,"阿荆蹲下来,看着他,"怎么?不服气?"
      "服,"赵甲笑了笑,笑得很艰难,"怎么不服……年轻真好啊……"
      他说着,眼神突然一变。
      "小心!"沈砚大喊。
      阿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赵甲的手往怀里摸去。
      不好,他要自尽!
      "别——"
      阿荆想去拦,已经晚了。
      赵甲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直接抹了脖子。
      血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他睁着眼,望着屋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将军……"他低声说,"赵甲……尽力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眼睛,却一直睁着。
      死不瞑目。
      阿荆蹲在那里,看着他的尸体,久久没说话。
      这个人……
      是敌人。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有点堵得慌。
      "阿荆,"沈砚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他是军人,战死,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阿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战斗很快结束了。
      黑衣人死的死,跑的跑,还有几个被活捉。
      柳文清被救了下来,虽然受了点伤,但没什么大碍。
      "几位恩人……"柳文清激动得热泪盈眶,"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行了行了,"不空摆了摆手,"大男人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柳文清赶紧擦掉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了,"阿荆突然说,"你这几天去哪了?是谁把你带走的?"
      提到这个,柳文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陆沉舟的人,"他说,"那天在林子里,他们把我带走的。本来是要杀我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陆沉舟见了我,"柳文清说,"他……他没杀我。"
      众人都愣了。
      陆沉舟?
      他亲自见了柳文清?还没杀他?
      "为什么?"沈砚问。
      "因为……"柳文清咬了咬牙,"他说,我爹是被冤枉的。那个贪官张德彪,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是朝廷里的人。"
      "朝廷里的人?"众人都吃了一惊。
      "是,"柳文清点头,"陆沉舟说,他造反,不是为了自己。是因为……皇帝身边有奸臣,把持朝政,陷害忠良,鱼肉百姓。他要清君侧,杀奸臣。"
      清君侧。
      众人都沉默了。
      这三个字,太重了。
      如果陆沉舟说的是真的……
      那他就不是反贼。
      "他还说什么了?"江逐月问。
      "他还说……"柳文清看了看众人,"他说,我们手里的账本,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证据,在皇宫里。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如果我们想知道真相,"柳文清深吸一口气,"就去皇宫找他。"
      "他在皇宫里?"不空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叛军吗?怎么跑到皇宫里去了?"
      "不是,"柳文清摇头,"他说……三天后,他会打进京城。到时候,就在金銮殿上,把所有真相都揭开。"
      打进京城。
      金銮殿。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陆沉舟要打进京城?
      三天后?
      "他疯了吧?"不空咋舌,"京城有二十万大军,他说打进来就打进来?"
      "他不是疯了,"江逐月脸色凝重,"他是有把握。"
      如果没有把握,他不会说这种话。
      也就是说,三天后,京城真的会破?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京城一破,天下就乱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柳文清问。
      众人都沉默了。
      怎么办?
      跑?还是留?
      如果跑,现在跑还来得及。
      如果留……那就要面对陆沉舟的大军。
      而且,陆沉舟说的是真的吗?
      朝廷里真的有奸臣?他造反真的是为了清君侧?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未知。
      阿荆站在破庙里,看着赵甲的尸体,又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留,"她说,"我们不走。"
      "为什么?"不空问。
      "因为,"阿荆转过身,看着众人,眼睛亮得吓人,"我们不是要找真相吗?真相就在京城,就在三天后。我们为什么要走?"
      "可是……"沈砚犹豫,"很危险。"
      "危险怎么了?"阿荆笑了笑,"我们'什么都行'小队,还怕危险?"
      众人看着她,都笑了。
      是啊,怕什么。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好,"沈砚点头,"那我们就留。"
      "留!"不空拍着胸脯,"和尚我倒要看看,这个陆沉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算我一个,"林微淡淡地说。
      "我也留下,"温玉笑了笑。
      "灰灰也是,"墨鸢举起机关鸟。
      "当然留下,"江逐月摇着扇子,"这么大的热闹,错过了多可惜。"
      七个人,七张脸,七双眼睛。
      破庙里,烛火摇曳。
      他们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却像站在自己的舞台上。
      三天后。
      京城。
      金銮殿。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陆沉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看看,这天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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