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虫》芥回

25、第 25 章

　　幸存者们准备完毕后，从河谷另一头的荒芜小径过去，开始了聚落迁徙。

　　席林看着队伍那头已经和巡逻小队打成一片的张琅，不动声色地思索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自打那次欢迎会上，他发觉自己对张琅的独占欲，很快就认清了自己不仅仅是想和张琅做朋友。

　　这两天有意无意地试探张琅的态度后，他发觉空气中总会飘荡起甜丝丝的气息，这是张琅在其它幸存者面前和公开场合中，从来不会发散的味道，结合张琅在私下里单独面对他时作出的那些别扭反应。很容易得出他对他也怀抱有相同情愫的结论。

　　席林想找个时机和张琅袒露心意，但张琅每一次都假装毫无所觉地逃走了，过半天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关心他。

　　聚落的其它成员以为他们吵架了，私下告诉席林，张琅这几天总会在河谷巡逻的空隙里看看水面，时不时扯一会自己的触须，敲一敲自己的身体。

　　两相对照，很容易看出他现在在意的是什么。

　　想明白这点后，席林的心就一会儿想笑，一会儿发酸。既高兴于张琅对他怀有同样的情愫，又酸涩于令那么容易感到快乐的张琅生出越来越多的难过的，正是他自己。

　　自打他和张琅认识以来，张琅一直表现得对这幅新躯体接受良好，一人一虫先前独自探索各个岛屿的时候，他还骄傲地和他展示过水上漂浮、空中速飞、足肢飞刃等技术，看起来对这幅新身体展现出的各种神奇能力欢喜的不得了。

　　可他如今模糊朦胧地感知到对席林的情愫后，反倒开始纠结于这幅新的躯体和外表，生出了逃避和怯懦之心。

　　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们，席林曾经见了太多太多，他想告诉张琅，他从来不在意他的外表，他喜欢的是他的这颗心。可张琅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几天一人一虫私下独处时，每当席林觉得气氛酝酿起来，或许可以引着张琅谈谈时，感受灵敏的虫就会立刻找理由走开，躲他躲得远远的，半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张琅在意他，喜欢他，但这幅身体成了他心中的疙瘩，他不愿意以这样的姿态和席林谈论任何喜爱之情。

　　他读懂了，不再逼迫他，只和他保持朋友程度的情谊。果然，张琅不再躲着他，但加入巡逻小队之后，他仍旧有大半时间和他们待在一起，夜里也不再和席林在一个空间内安眠。

　　席林摩挲了一会指节，席家大少爷憎恶他，因为他以为席林顶着这张清心寡欲的脸，又有着对周遭事物无欲无求的心，永远显得冷淡而抽离，反衬得席家少爷什么都想要的样子太丑陋。席家大少恨极了席林这个彷佛老天刻意为难他才生产出来的对照组。

　　不是这样的，“兄长”。席林没什么感情地在心中念着席家大少，无声地嘲道，我和你都流着那贪得无厌的“好父亲”身上的血，我怎么会真的无欲无求？

　　他只是在母亲死后，对席家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因此活成了一个极寡淡的人。

　　可如今，许许多多闹哄哄的家伙搬进了他寂寥已久的内心。

　　处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的，是聚落里那些比起无趣的席家人，多了几分质拙的暖意和朴素的善良的幸存者们。

　　再往里头探一探，就能从他的内心深处挖出一个如今时刻牵动着他的情感和思绪，叫他想要再多引他靠近，又不愿吓得他再也不愿和他亲近的张琅。

　　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收紧，指尖轻抵掌心，划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他很喜欢张琅，并且在发觉这份喜欢后，变得越来越喜欢他。

　　如果张琅有机会重新变回人类，他们之间会生出别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