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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辉拂浊疗霜骨,星河俯首遇温柔 三个外道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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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泽群山腹地,浓稠黑雾翻涌如沉墨渊海,层层虚妄浊气死死包裹整片山脉,隔绝天光,锁死地脉灵气,将千里山川囚入无边阴翳。外道修士耗费千年布设的连环迷浊大阵深植地底,无形阵纹缠裹草木云岚,日夜吞吐凡尘众生贪嗔妄念,源源不断滋生蚀道浊阴,循环往复侵蚀天地正统,蛊惑万民本心。
此阵凶险至极,专扰仙神识海、啃噬道基。寻常上仙踏入阵域不过半刻,便会被虚妄幻境缠缚,心魔自心底疯长,长久困于执念之中,永久沉沦,再难挣脱清明本心。可这般三界人人避之不及的浊恶绝境,阵眼核心却静立着一抹不染半点尘垢的白衣身影。
唐念尘安然站在黑雾最浓郁之地,周身莹白温润的月华清辉缓缓流淌,先天渡尘灵胎孕育的本源清气似流水漫溢四方,一寸寸剥离、消融、净化翻涌不息的暗沉浊气。他不曾祭出杀伐术法,不曾催动磅礴神力,仅以自身承载的女娲正统道泽,温柔渡化这片沉沦千年的山河。
清辉所过之处,浓如墨汁的黑雾层层溃散消解,山川间扭曲诡谲的外道阵纹随之黯淡、崩碎,深埋地脉千年的阴浊之气被丝丝缕缕涤荡剥离。先前躁动狂暴的天地气息缓缓归于平和,山间枯死的枯枝下悄悄冒出嫩绿新芽,坚硬寒凉的冻土重新滋生一缕微弱鲜活的生机。
渡尘之道,从来不以杀伐镇压邪祟,而以温柔救赎沉沦。以天地清净本源破除人心虚妄,以悲悯本心渡化世间迷障,以温润清气抚平万古阴邪,这是唐念尘与生俱来的道途,是女娲大道最纯粹、最慈悲的本源内核。
他眉目柔和舒展,神色平静无波,眼底盛着一汪容纳山河的澄澈清明。纵使立身万丈浊恶中心,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心性皎洁如初升皓月。方才感知山崖之巅那道至高至冷的九天气息,他心底并无半分慌乱戒备,只是轻轻抬眸,顺着漫卷山间的微凉长风,望向黑云屏障之外的孤崖。
相隔万丈山川,漫天灰浊雾霭横亘两人之间,唐念尘清晰望见崖顶那道挺拔孤冷的紫金帝影。
那人立于群山最高绝处,身后是暗沉无光的天幕,周身缠绕浩瀚无垠的星河神力,亿万细碎星芒隐缀玄紫金袍纹路,无形至尊帝威缓缓铺展,覆压千里疆域,自带凌驾三界众生、俯瞰万古浮沉的清冷威严。明明只是静静伫立,周身却萦绕着千万年独守星河的无边孤寂,九天疏离之感扑面而来,仿佛自诞生之初便隔绝所有凡尘烟火,从未有人相伴左右。
唐念尘澄澈的眸心轻轻漾开一层浅浅涟漪,心底生出几分通透了然。
这是执掌三界星河法度、定世间正邪善恶的紫微帝君伯邑考。
三界浩渺寰宇之内,唯有紫微帝君坐拥这般厚重磅礴的星河道力,身负独一无二的九天至尊威仪,清冷孤绝,独揽万生秩序。他久居与世隔绝的灵渊秘境,常年不问三界纷争,可根植神魂的天地本源道识,天生便能分辨三界至高正统神祇。眼前之人执掌星河运转,恪守天道纲纪,为万千苍生镇守正道,为天地存续万古清明,此番亲临云梦泽,定然是为席卷三界的外道浊乱而来。
可纵使帝君威压浩荡、周身寒气迫人,唐念尘心底却生不出半分疏离忌惮。相反,他能敏锐捕捉到那层凛冽帝威之下,深藏着无边无际的孤寂寒凉。那是独坐星河万载、无人相知、无人共情、无人相伴的落寞,是身负三界法理枷锁、斩断七情六欲、岁岁孤身独守的深沉孤苦。
“原来是紫微帝君亲临凡尘。”
唐念尘轻声低语,温润柔和的嗓音散在山风里,轻浅如云间流泉。
他知晓帝君此番入世巡查,皆是为平定三界浊祸、肃清外道乱象。天道失衡、大道蒙尘,身为执掌星河秩序的至尊,亲临凡尘荡乱守道,本就是刻入神魂的宿命职责。一念及此,少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眼底悲悯愈发浓重。
帝君执掌天道刑罚,分辨世间善恶,镇压四海妖邪,维系三界万古安稳。千万载岁月兢兢业业,以一身冰冷法理撑起天地清明,护佑世间亿万生灵。可众生只看见他冷酷威严、铁面无私、不近人情,无人窥见他独坐星河的无尽孤寂,无人懂得他守尽苍生,却从无一人护他、暖他、伴他。
他护三界万万人,世间却无一人护他一人。这般万古寒凉,想来是何等孤苦煎熬。
唐念尘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凝神,继续静心渡化浊气、瓦解外道大阵。周身本源清辉愈发澄澈盛大,层层笼罩整片群山阵眼,一寸寸拔除深埋地脉千年的邪道根基。
……
山崖孤峰之巅,黑云翻卷,长风掀动玄色帝袍,周身星河碎光凝着化不开的霜寒。
伯邑考静立崖边,深邃寒眸牢牢锁住黑雾中央那道白衣单薄的身影,千万年古井无波的心湖,接连漾开层层细碎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他本循着浊气源头踏临凡尘,原打算亲身闯入阵眼,追溯外道祸乱的根本,寻根治本平定南境灾劫。可方才一眼望见那缕穿透万丈浓黑浊瘴的清白灵光,望见浊世之中孤身渡化万恶的白衣少年,万千思绪骤然凝滞在心底。
执掌三界法度万载,伯邑考见惯仙神争权夺利、妖魔肆意逐杀、众生沉沦贪妄、正邪厮杀不休。世间所有修行之人,无论仙凡神魔,皆各有执念私欲:或求长生不朽,或贪至高权柄,或慕无上修为,或贪恋红尘欢愉,人人修行皆为成全自身。
唯独眼前少年截然不同。
他立身凶险至极的浊恶阵眼,本可抽身远避,独守一身纯粹灵胎,安享灵渊净土清净,却甘愿以身浸润漫天浊气,倾尽自身本源灵元,温柔渡化世间虚妄,救赎整片沉沦山河。所作所为,无半分功利图谋,不求名望功德,不盼众生感恩,只是默默涤浊、平乱、安世、渡化苍生。
这般澄澈无私、悲悯纯粹的心性,是伯邑考千万载星河孤寂岁月里,从未有幸窥见的干净与温柔。
更令他神魂震动的,是少年身上独有的大道道泽。那是鸿蒙初开便诞生的正统女娲清气,超脱寻常正邪之分,凌驾杀伐刑罚之上,不诛恶、不治罪、不斩邪,只渡化心魔、抚平虚妄、归复天地本心清明。
这是他执掌万古冰冷法度,从未触及、从未拥有的温柔大道。
他掌刑罚、掌规矩、掌世间秩序、掌九天威严,以冰冷法理束缚众生、规整天地运转;少年掌渡化、掌善念、掌众生本心、掌人间温柔,以悲悯清气润泽山河、安抚人心。一刚一柔,一冷一暖,一罚一渡,一守秩序一护本心,两条截然相悖的大道,却在此沉沦乱世红尘遥遥相逢,彼此隐隐呼应,浑然相融。
伯邑考墨色眼眸微微沉敛,眼底封存万载的寒霜,悄然裂开一道极浅极淡的缝隙。
他静静伫立崖顶,目光始终凝驻那道奔波渡世的白衣身影,周身浩荡磅礴的星河帝威,不知何时收敛大半,不再凌厉逼人,不再沉沉覆压整片山河。
山间黑雾翻涌不休,长风卷动残叶纷飞。他本可即刻踏雾入阵,以无上帝力一瞬崩碎外道大阵、肃清千里浊气,顷刻了结云梦泽这场凡尘浊乱。可此刻,他却忽然不愿打断少年渡化天地的从容。
他只想静静伫立于此,静静凝望浊世之中唯一一缕清光,看他以一身温柔,抚平万丈沉沦,还给这片山河久违的澄澈清明。
时光缓缓流淌,一炷香、两炷香,山间风雾几度更迭。
山下阵眼之中,唐念尘始终凝神静气,渡化浊气不急不躁。本源清气丝丝缕缕渗入山川地脉深处,一点点瓦解外道千年布设的阵纹枷锁,温柔抚平山川淤积的千年阴浊,安抚无数被妄念侵染的凡人与精怪本心。先前狂乱躁动的黑雾,在温润清气的涤荡之下,渐渐稀薄、黯淡、归于平和。厚重云层缓缓散开,久违的澄澈天光一缕缕穿透层云,轻柔洒落凡尘大地。
山间死寂之气缓缓消散,草木间生机悄然复苏,空气中蚀骨的阴寒浊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安稳心神的温润本源清气。
潜藏山林暗处的外道修士终于察觉异变。
千年大阵根基崩毁,周身赖以修行的浊气飞速溃散,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基业即将毁于一旦,三人再也按捺不住,不再隐匿身形。三道漆黑身影骤然自密林黑雾中疾冲而出,周身缠绕浓稠如墨的虚妄邪气,面容阴戾扭曲,双眼遍布猩红妄念,浑身气息全然背离女娲正统天道。
三人是驻守云梦泽大阵的外道护法,修行千载,毕生以人心妄念滋养修为,以世间浊气夯实道基,常年盘踞此地蛊惑苍生、滋养邪阵,心性早已彻底扭曲,深陷邪道无法自拔。
眼见白衣少年无声瓦解大阵,断了他们千年修行根基,滔天戾气与杀意瞬间席卷心神。
“何方山野散仙,敢破我外道大阵,毁我千年根基!”
为首黑衣修士厉声暴喝,嘶哑诡异的嗓音裹挟厚重浊气,震得山林狂风大作,枯枝漫天纷飞。他双目猩红,满脸阴狠怨毒,掌心骤然凝聚一团漆黑虚妄邪力,邪气翻涌震荡,带着侵蚀仙神道基、蛊惑本心的阴毒威力,毫无顾忌朝着毫无防备的唐念尘后背狠狠轰去。
剩余两名外道护法紧随其后,双双凝出厚重邪力,自左右两面夹击,三道阴毒霸道的邪功,同时袭向孤身立于阵眼中心的白衣少年。
三人早已看穿少年灵力温润柔和,只擅净化渡化,不精杀伐攻防,笃定他软弱可欺,妄图一击重创,除掉破阵之人,重新稳固浊乱大阵。
山间阴风呼啸,邪气滔天,凛冽杀机笼罩整片山谷!
崖顶之上,原本安静凝望的伯邑考,眸色骤然冰封刺骨!
方才稍稍松动的眼底瞬间覆满万年寒霜,方才收敛的浩瀚星河神力轰然暴涨,万丈金色帝威席卷千里山河,整片天地微微震颤,九天星辰隐隐轰鸣震荡。
谁敢伤他?
短短四字执念无声在心间炸开。
千万载无情无念、无牵无挂的冰冷道心,在此刻第一次生出护持他人的执念,第一次翻涌不容任何人侵犯的滔天怒意。
他独居星河万古,向来不在乎众生死伤、仙魔厮杀、正邪陨落,天地万物兴衰起落,皆循天道定数,向来与他无关。可眼前这位温柔渡世的少年,是浊世之中仅存的纯粹清光,是天地孕育的本源清气,是独一无二的悲悯与干净,世间无人可以伤他分毫,无人能够欺辱半分。
伯邑考身形依旧静立未动,仅指尖微微抬起,一缕细碎璀璨的金色星芒破空而出。
星芒看着轻柔细碎,却是世间最纯正霸道的九天至尊帝力,天生克制一切外道虚妄、阴邪浊气。星芒破空瞬息,无声掠过万丈虚空,精准撞上三道迎面袭来的漆黑邪力。
只听沉闷一声轰然炸响!
三道阴毒霸道的外道邪力,在帝星光芒之下瞬间消融溃散,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息都未曾留存。星芒余势不曾衰减半分,径直朝着三名黑衣外道修士横扫而去。
三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连帝星光芒轨迹都无法看清,周身缠绕的千年邪气瞬间被尽数剥离净化,苦修千载的邪功寸寸溃散,扎根神魂的心魔被彻底镇封。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骤然响彻整片山林!
三名外道护法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经脉剧痛撕裂,一身邪道修为废掉大半,身形踉跄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布满碎石的山地上,口中不断呕出乌黑污血,再无半分还手之力。三人满眼惊惧绝望,死死望向阵眼中心的白衣少年,又望向崖顶那道令人心生战栗的紫金帝影,至死都不敢相信,这看似柔弱温和的渡尘灵仙,身后竟站着执掌三界秩序的紫微帝君。
转瞬之间,天地复归沉静。
山间狂风骤停,漫天黑雾尽数消散,阴邪邪气荡然无存,凛冽杀机彻底敛去。全程不过瞬息功夫,雷霆镇邪,干净利落,不留半分后患。
阵眼中央的唐念尘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身,澄澈温柔的眸光抬向孤崖之巅。
方才他全心凝神净化大阵,心神尽数沉浸渡化大道之中,全然未曾防备身后突袭。若不是帝君及时出手相护,纵使他先天灵胎不惧寻常邪毒,也定然会被骤然爆发的邪力震伤本源灵元,打乱千年稳固道基。
两道目光再度遥遥相撞。
这一次,横亘两人之间的厚重黑雾已然散尽,山间长风清和,天光洒落,视线真切稳稳相触。
崖顶的紫微帝君眼底寒霜尚未全然褪去,可凛冽冰冷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方才汹涌翻涌的滔天怒意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深沉静谧的凝望。
他身居九天至高之处,静静俯瞰下方一身白衣的少年,万古冰封的心湖,彻底被这一抹独属于浊世的人间清宁填满,再无半分空寂寒凉。
唐念尘静静望着他,唇角温柔上扬,微微躬身拱手,温润清亮的语声裹挟满心真诚谢意,顺着山间清风飘向崖顶:“多谢帝君出手相救。”
山间长风温柔拂面,久被浊气遮蔽的长空破开暗沉,一缕久违的暖阳穿透云层,轻轻落在唐念尘白衣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柔和浅淡的金边。
千里乱世初得清净,满目山河重归安宁。
万古独守星河、周身覆满霜雪的紫微帝君,终于在这片沉沦浊世之中,遇见唯一能够融化他万古寒凉、抚平他万年孤寂的人间清月。
伯邑考凝望着山下那道温润干净的身影,沉默良久,清冷低沉的帝音第一次褪去全然冰冷,染上一缕凡尘难得的柔和,跨越千山长风,缓缓落进少年耳畔:
“无妨。”
“本君执掌星河法度,护世间苍生,亦护这浊世独存的人间清宁。”
一语落地,跨越清浊两途的宿命羁绊,自此生根,再难分割。
自此刻起,星河万载霜寒,终遇人间温柔清辉,冷寂万古的九天帝途,自此多了一抹渡尽虚妄的温柔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