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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河旧雪凝沉疾,一夕清辉暖帝心 伯邑考旧伤 ...

  •   云梦泽群山雾散,天光大开。

      盘踞千里山河千年的虚妄黑雾尽数消融,层层暗沉阴霾被彻底拨开。久违的澄澈天光自九天倾落,洒落苍茫大地,穿透林间枝叶,碎成满地斑驳柔光。

      风止浊散,山水清明。

      方才死寂萧瑟的山野,此刻全然换了一番模样。

      被浊气压制千年的山川灵气缓缓复苏,地底地脉重新流转生机,山间枯枝抽芽,荒草复青,涧水重鸣。微风拂过林海,枝叶轻颤,送来草木清新的温润气息,一扫此前万年阴翳沉郁。

      方才被帝君一击废去修为、震碎邪功的三名外道修士,瘫倒在荒林泥土之中,浑身黑血淋漓,经脉寸断,一身依托虚妄浊气修行的邪道根基彻底崩毁。

      他们眼底再无半分之前的阴戾张狂,只剩深入骨髓的惊惧与惶恐。

      生于外道、修于虚妄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紫微帝君的威慑与力量。那是执掌三界法度、克制万邪万妄的至高天帝,是他们终生无法企及、不敢触犯的天道至尊。

      方才那一击,帝君尚且留手,只废邪功、不夺性命,已是天道法外开恩。

      三人匍匐在地,浑身战栗,不敢抬头望向崖顶帝影,更不敢直视阵中那名看似温柔、却得帝君亲自护佑的白衣灵仙。

      天地沉静,清风徐来。

      唐念尘立于山林中央,白衣沐光,清姿绝尘。

      外道大阵彻底瓦解,千里浊气涤荡一空,周遭山河重回澄澈清明。他缓缓收回周身流转的本源清辉,温润澄澈的眼眸抬望山崖之巅那道孤冷挺拔的紫金身影。

      方才凶险一瞬,若非帝君星芒瞬至,替他挡下三道阴毒邪力突袭,他纵然灵胎纯净、不惧浊毒,也必然会被狂暴邪功震损本源灵元,打乱千年道基。

      这份相救之恩,澄澈坦荡,落得真切。

      长风漫过山林,捎来微凉气息。

      唐念尘足尖轻点地面,一袭白衣凌空而起,身姿轻盈如月,踏清风、逐天光,缓缓朝着崖顶之巅飞去。

      转瞬之间,他便落至山崖之上,立于紫微帝君身侧不远处。

      近距离相望,方才遥遥感知的震撼,此刻愈发清晰浓烈。

      帝君身姿挺拔如松,身形孤绝如峰,玄紫金袍衬得面容清冷绝尘,眉眼覆着万年不化的寒霜,与生俱来的至尊威压淡淡萦绕周身,哪怕收敛大半帝威,依旧自带九天疏离、万古威严。

      可唯有近身方能察觉,这份凌驾众生、俯瞰三界的威严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沉疾与疲惫。

      帝君面色看似淡漠如常,毫无波澜,可耳廓泛着一层极淡的苍白,唇角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色。方才一瞬勃发帝力、强行镇压外道邪阵余孽,看似轻描淡写、弹指破敌,实则牵动了他潜藏万古的陈年旧伤。

      唐念尘灵识纯粹通透,天生便能辨清浊、察虚实、感气血、窥本源。

      他目光轻轻落在帝君身上,温润的神识悄然铺开,不带半分冒犯窥探,只是纯粹的感知探查。下一瞬,他心底便悄然了然。

      这位万古无敌、执掌星河、镇尽万邪的紫微帝君,并非万年无垢、体魄无瑕。

      他的经脉深处、星河本源道基之内,封存着无数万古旧伤。

      那些伤势,并非来自妖魔战乱、仙魔厮杀,而是千万年岁月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己身星河道力镇压三界浊气、封印天道虚妄、制衡天地阴翳落下的天道沉疾。

      外道虚妄生于天地阴阳失衡,生于人心贪嗔执念,生于世道清浊交替。

      千万年来,三界每一次浊乱爆发,每一次邪道滋生,每一次人心沉沦,皆需紫微帝君以自身至尊道力强行镇压、平衡天道、稳固秩序。

      世人只见帝君万古威严、无往不利、执掌众生祸福。

      无人知晓,他千万年独自承载三界所有阴翳、所有虚妄、所有浊恶、所有失衡。

      万千浊恶压于一身,万古沉疾藏于道基,日积月累,岁岁沉淀,早已根深蒂固,渗入本源,无法根除,无人可渡,无人能愈。

      天道欠他一场清宁,众生欠他一场温柔。

      他守三界万载,背负万古沉疴,独担乱世千疮,却从未有人为他拂去霜雪,为他治愈旧伤。

      一念及此,唐念尘心底漫起一片柔软的悲悯与酸涩。

      原来这万古星河的孤冷寒凉,皆是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负重与牺牲。

      他抬眸,望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帝君,语声温润轻柔,干净坦荡,不带半分疏离畏惧:
      “多谢帝君方才出手相救,念尘感激不尽。”

      伯邑考垂眸看向身前少年。

      天光落在少年白衣之上,清辉流转,温润澄澈。眉眼干净纯粹,眼底盛着山河清明与温柔善意,没有众生对天帝的敬畏惶恐,没有仙神对至尊的谄媚逢迎,唯有一片坦荡真诚、澄澈不染的本心。

      千万年身居高位,万神朝拜、众生俯首,敬畏者无数,畏惧者千万,却从未有一人,敢这般平静坦荡、温柔纯粹地站在他身前,不卑不亢,不染功利。

      伯邑考沉寂万年的心绪,悄然又软了几分。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少年澄澈的眉眼间,低沉淡漠的嗓音,较之前柔和许多,褪去了九天寒霜,添了几分凡尘暖意:
      “举手之劳。你入世渡浊,为民清乱,本君护你,理所应当。”

      话音落,他眸心微凝,目光细细描摹少年清绝温润的模样,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是何人?灵渊清气,先天道胎,不属仙籍,不入妖途,非凡非圣,本源纯粹……三界之内,本君从未见过你这般灵根道体。”

      他执掌三界族谱、九天仙籍、六道名录千万年,世间所有生灵根脉、修行道途,尽数了然于心。

      可眼前少年,超脱三界名录之外,无师门传承,无天道册封,无修行轨迹,仿佛凭空生于天地清气之中,干净纯粹得不染半点俗世因果。

      唐念尘闻言,浅浅垂眸,唇角带着温柔浅淡的笑意,坦然应答:
      “晚辈唐念尘,无门无派,无世无因。生于灵渊清气之中,为渡虚妄、清浊世而生,是天地自生的渡尘灵仙。”

      “灵渊……”

      伯邑考低声重复二字,眸心微动。

      那片超脱三界、不入轮回、万古清明的世外秘境,他自然知晓。只是灵渊千万年封闭隐世,从不与三界相通,无人能入,无人能出,沉寂万古,无人惊扰。

      万万没想到,这世间至纯至净的渡尘灵胎,竟藏于灵渊万古,今日乱世出世,独赴凡尘,渡尽世间沉沦虚妄。

      “原来如此。”

      伯邑考缓缓颔首,目光落在少年干净温柔的眉眼之间,久久未移。

      天地自生渡尘仙,万古清光落凡尘。

      天道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三界浊乱万年,人心虚妄难渡,天道失衡日久,便生出这么一位温柔渡世的灵仙,补全天道缺失的渡化大道,弥补他法理森严、冰冷无温的道途缺憾。

      一罚一渡,一刚一柔,一冷一暖,一天道一本心。

      冥冥之中,早已命定相生,相辅相成。

      两人静静立于崖顶,山风温柔,天光清明,周遭山林静谧安然,再无半分浊恶躁动。

      可唯有伯邑考自己知晓,方才强行催动帝力、瞬灭外道邪力的那一刻,他深埋道基万古的沉疾旧伤,已然彻底被牵动。

      此刻看似如常伫立,实则经脉深处早已绞痛蔓延,星河本源阵阵震荡,细碎的撕裂感顺着周身经脉游走,层层寒意侵蚀仙骨,压制千万年的沉疴旧疾,正在一点点破封翻涌。

      他素来隐忍万年,万般疾苦独自承载,从不外露半分,从不示弱于人。

      面上依旧清冷淡漠,无波无澜,可指尖已然悄悄泛白,身形微不可查地轻晃了一瞬。

      这极细微的一丝异动,却被心思通透、感知敏锐的唐念尘精准捕捉。

      少年眸光微凝,心底瞬间了然。

      帝君撑不住了。

      万古积累的天道沉疾,被方才一瞬的帝力牵动,彻底复发了。

      唐念尘不再犹豫,向前轻迈半步,距离骤然拉近。

      清风掠过两人衣袂,一白一紫,一温一冷,在清明山光之中相依而立,画面静谧温柔,宿命相生。

      他抬眸望向帝君苍白隐忍的眉眼,语气温软却笃定万分:
      “帝君,您旧伤复发了。”

      一句轻语,没有疑问,全然肯定。

      伯邑考身躯微僵,眸心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隐忍万年,哪怕天庭众仙、贴身仙官,皆从未察觉他深埋本源的沉疾旧伤。世人皆以为紫微帝君万古无瑕、肉身仙骨圆满无缺、无病无伤、无敌无累。

      偏偏这初入凡尘、初识相见的白衣少年,一眼看穿他万年隐忍的所有寒凉疾苦。

      心底某处冰封万年的角落,骤然被轻轻叩开,泛起细微的酸胀与暖意。

      他沉默片刻,终是没有掩饰,淡淡颔首,语声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无妨,陈年旧疾,不碍事。”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沉疴入骨,痛彻本源。

      唐念尘看着他强自隐忍、故作无事的清冷模样,心底愈发柔软酸涩。

      万古帝君,执掌天地,护尽苍生,却从来无人护他、无人问他、无人知他疾苦。

      他轻轻摇头,眸光澄澈坚定:
      “帝君于凡人是天道威严,于天地是法度根基,可于自身,亦是血肉仙骨,会有伤疾,会有寒凉,会有疲惫。”

      “晚辈本源清气专治虚妄浊疾、天道沉疴,可渡世间心魔,可愈万古浊伤。”

      他抬眸,眼底温柔恳切,字字真诚:
      “可否让晚辈,为帝君疗伤?”

      一语落地,风停林静。

      崖顶一瞬寂静无声。

      伯邑考怔怔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万年冰封的心湖,彻底被这一句温柔问询填满。

      千万年来,人人畏他、敬他、求他、拜他,从无一人,问他疼不疼、累不累,从无一人,愿为他拂旧伤、暖寒凉、渡沉疾。

      他守尽三界苍生安宁,到头来,唯一愿渡他、愈他、暖他的,竟是这初遇凡尘的渡尘灵仙。

      良久,万古冷寂的紫微帝君,终是缓缓松了万年紧绷的心弦,微不可查地点头。

      低沉嗓音,轻得像风,柔得落进人心底:
      “……有劳你。”

      一句应允,卸下万古帝王锋芒,放下九天至尊威严,褪去万年疏离寒凉。

      此刻的他,不再是执掌星河、俯瞰众生的紫微天帝。

      只是一个背负万古沉疾、历经千年寒凉、终于有人心疼、有人救赎的孤冷之人。

      唐念尘见他应允,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澄澈明亮,温柔治愈,胜过山川风月、万里天光。

      “帝君放心,不会痛。”

      他轻声安抚,语气温软细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话音落,唐念尘缓缓抬起白皙修长的指尖。

      一缕极致莹白、极致纯粹、极致温润的本源清气,自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清辉柔和澄澈,不带半分凌厉锋芒,不含半分术法威压,是女娲正统最本源、最治愈、最干净的渡世灵光。

      丝丝缕缕的清白灵光,顺着微凉山风,轻轻覆上伯邑考的身躯。

      灵光触碰到帝君衣袂的刹那,原本霸道凛冽、寒凉刺骨的帝威,瞬间温顺沉静下来,万千躁动的星河灵力缓缓平复。

      唐念尘微微贴近半步,距离极近,呼吸清浅温柔。

      他垂眸凝神,全心全意催动自身渡尘本源,以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渗透帝君的仙骨经脉、星河道基深处。

      外人皆道帝君身负至高天威,万邪不侵,万法不破。

      唯有唐念尘知晓,他最深的伤,从来不是刀剑杀伐之伤,而是承载万古浊乱、背负天道失衡、独担众生虚妄的本源沉伤。

      这等天道浊疾、万古沉疴,天兵难愈,仙丹难治,神术难医。

      普天之下,唯独他这天地自生的渡尘灵仙本源,可净化浊根,可抚平沉疾,可温暖万古寒凉。

      温润清辉层层渗入帝君经脉深处,一点点化解淤积万年的浊恶病根,抚平撕裂般的绞痛,安抚躁动不安的星河本源。

      原本刺骨寒凉、辗转蔓延的沉疾痛感,在温柔清气的浸润之下,缓缓消融、褪去、消散。

      极致的暖,治愈极致的寒。

      极致的清,净化极致的浊。

      极致的温柔,抚平极致的孤寂。

      伯邑考静静伫立原地,任由少年为他疗伤。

      温热清润的灵气流转周身,抚平万古伤痛,暖透万年寒骨。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澄澈、温润清雅的气息,清淡如兰,如月似风,让人心安沉静,万念皆宁。

      他垂眸,目光沉沉落在近在咫尺的白衣少年眉眼之上。

      少年眉眼低垂,长睫纤长安静,面容温柔干净,神色专注虔诚,全心全意只为愈他旧伤、渡他沉疾。

      天光温柔,清风静谧,山河清明,天地安宁。

      这一刻,千万年星河孤寂、万古寒凉,尽数被这一抹人间清辉温柔填满。

      万古冰封的心河,彻底春暖花开。

      伯邑考心底无声默念:

      原来苍生万千,山河万里,星河万顷。

      都不及你,一夕清辉,一念温柔。

      一场始于乱世、终于余生的双向救赎,自此深深扎根,无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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