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琳达》易燃芭乐

8、艾米丽2 有关这

　　有关这个主题的探索也许没有意义。
　　何闻彦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回复着钟铎的讯息，如果这就是恋爱，那么可以用单调枯燥乏味来形容。
　　也许该是时候停止下来。
　　爱情是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
　　像自己以前判断的那样，是个伪命题，不值得浪费时间和精力。
　　何闻彦打着哈欠，几乎快要入睡。
　　他翻过相册后，经常会想到艾米丽。
　　艾米丽离开何家后，何闻彦有想过去探望她。
　　她说丈夫生病，需要人照顾。那么她忙的过来吗，何闻彦记得艾米丽说过，自家还有果园农场，她雇人了吗，还是全部都由自己来处理。
　　何闻彦不能不想她，不能不对她的生活产生好奇。所以很少向父母提出要求的何闻彦，尝试与父母沟通，并获得他们的许可。
　　何闻彦由司机负责他的此次出行，到乡下探望艾米丽的一日之旅。何母则提前与艾米丽通过话，告知她这件事。
　　车辆后备箱中放了些何父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由何闻彦交给艾米丽。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满心期待，又好奇看向窗外。
　　不知道艾米丽好不好，现在什么样子。
　　两个多小时后，按照艾米丽给的地址，车辆停在那间白色房子前。
　　大门紧闭，何闻彦提着礼物，抬手敲敲门。
　　很快来了人帮他开开门，何闻彦没有认出来艾米丽。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她比记忆里瘦了很多，也不似先前那般高大，好像有些驼背，好像生活加注的负担全部在她身体上具象化出来。
　　笑起来时总带着许多愁苦，她的笑容在以前可是让何闻彦觉得温暖，非常温暖。
　　怎么现在，何闻彦在想如何形容，他觉得心酸。
　　心酸就是，看到艾米丽和善地拥抱自己，像以前一样把好吃的端出来给自己，何闻彦在喜悦之余，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可何闻彦不是爱哭鼻子的小朋友，更不是没有眼力见的小朋友。
　　他是天才。
　　天才小朋友何闻彦，既能够控制泪水，也能够管理好情绪。比如在老朋友重逢的时候，应该出于喜悦而绽开笑容，才不是因为难过而流下眼泪。
　　艾米丽一见到他，就亲昵地吻吻他的额头。
　　“小机灵鬼！”艾米丽喜欢这样叫他。
　　所以何闻彦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失态让自己哭泣。
　　他把艾米丽搂得很紧，连往常爱吃的黄油华夫饼都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它们。
　　“彦，你的生活呢，还和以前一样。”
　　何闻彦点点头。
　　艾米丽笑起来，和以前比，多了许多皱纹。
　　“你辛苦啦！爸爸妈妈呢，还好吗。”
　　“嗯，我们都很好，他们让我代替，向你问好。”
　　正聊着天，里屋传来的咳嗽声，一阵强过一阵，几乎有要把屋顶掀翻的趋势。
　　艾米丽让何闻彦稍等，何闻彦踮起脚，跟在她身后。
　　房间拉着窗帘，十分昏暗，艾米丽把床上瘦弱的男人扶起来，艰难给他喂药。
　　男人重新躺回去后，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开，有气无力，颤颤巍巍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试图朝着背对着他的艾米丽抛掷出去。
　　他没有达到目的，空杯子落在地面上。
　　艾米丽则狠狠抽了他几个耳光，重新把地面打扫，收拾干净。
　　何闻彦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他父母工作忙，碰面少，在何闻彦面前合体，便会展现程式化，十分标准的恩爱夫妻模样。
　　他跟在艾米丽身边，亦步亦趋，有些不知所措。
　　艾米丽收拾干净，重新搂着何闻彦坐回到沙发上。
　　她擦了擦眼泪。
　　何闻彦再有成熟的心智，可他只是一个孩子。
　　不应该对他说这些话。
　　“他酗酒，赌博，抽烟，在我离开家的时候背叛我，对我不忠，违背我们的婚礼誓词。但我居然做不到，狠下心来抛弃他。”
　　艾米丽没有孩子，何闻彦是她一手带大的，既像儿子，也像朋友。曾经许多时间里，她跟随何闻彦的视角，去观察世界，并且和这个世界对话。
　　互相陪伴，也是互相学习。
　　何闻彦回抱住艾米丽。
　　不幸，婚姻，背叛，这些词组与这些场景适配。
　　让何闻彦感觉很不好。
　　他从睡梦中惊醒，好像又看到那个昏暗的房间，落地的玻璃杯。
　　感情也许是很可怖的存在，就像当时的艾米丽，她被感情控制了，以至于远远超过以德报怨的正常限度，为一个对自己百般伤害的人，退步至此，宽容至此。
　　还要好生照料到，他离开这个世界。
　　冰凉的水浇到何闻彦脸上，又是崭新一天，即将来临。

　　下午三点，前往赛科斯州，西蒙卡尔姆市的飞机将会准时出发。这次跨州飞行并不遥远，全程时长是两个小时二十五分钟，次日上午十点返程飞回。
　　钟铎与何闻彦需要在下午一点三十分前抵达机组准备室。签到完毕，领取飞行资料简单协同分工后，所有工作人员陆续登机。
　　何闻彦按照程序进行绕机外部检查，确认机身、机翼、发动机等外观无异常后返回舱内，与地面工作人员核对航班油量，再在电子飞行包上完成导航数据、飞行计划与通信频率的设置。钟铎则统筹驾驶舱整体准备工作，复核天气、航路、备降场与油量计划，与何闻彦逐项完成起飞前检查单，确认所有系统正常。
　　全部准备工作完毕，何闻彦向塔台申请放行许可，获得批准，飞机开始推出停机位。片刻后机组启动发动机，再次完成滑行前检查，依照地面管制指令滑行至跑道外等待。得到起飞许可，钟铎确认起飞构型，平稳加大推力滑跑，在速度达到标准后拉杆离地。
　　正式升空，飞机收起落架与襟翼，沿既定航线向目的地飞去。

　　平飞阶段前的30分钟里，他们的话题从滑行路线与起飞构型确认，过渡到爬升高度与航路气象监控。进入平飞后，都不再需要持续性手动操纵，只需要各司其职，监控航班状态。
　　钟铎的热络健谈，通常发生于工作场合以外，驾驶舱内的钟铎，无论飞行时长多久，会始终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何闻彦生性淡漠，做正事时注意力尤其集中，没有讲话的习惯。
　　驾驶舱内的安静，是过去一年时间中，钟铎在成为机长，与何闻彦九次搭档后，建立起的默契。
　　进入平稳巡航阶段，自动驾驶仪接入工作。两人同时伸手调整中央面板的航路参数，挨到钟铎手背，何闻彦率先收回，过会儿后他将巡航检查单递给钟铎。
　　驾驶舱前方，淡蓝色晴空无边无际。阳光从侧前方斜照进来，云层被染得发亮。层积云则像被晒得松软的银白色雪原，铺向天际线。
　　在短途飞行即将结束前，刺眼晴空逐渐变淡，城市轮廓、道路、房屋从模糊色块转为清晰纹路。
　　空旷世界收束，重新返回大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