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琳达》易燃芭乐

17、不配 第十七

　　第十七章 不配
　　全动模拟机由液压支柱支撑，呈现为巨大的胶囊状舱体。窗外是投影屏幕，显示虚拟城市的机场、跑道、天气。
　　考核包括两部分，除起飞、爬升、巡航、进近、着陆这些正常程序外，还包括由检查员注入故障的特情处置。
　　模拟机舱门合拢后，钟铎落座在左侧，何闻彦在右座。舱门落锁，模拟机开始启动自检。
　　巨大的液压支柱发出低沉的嗡鸣，机身轻微震动。窗外的投影屏幕亮起，原本漆黑的“夜空”中浮现出里维普曼机场的轮廓，跑道灯光在模拟的暴风雪中显得有些朦胧。
　　“开始准备。”钟铎的声音通过内话系统传来。
　　“收到。”何闻彦戴上耳机，触碰控制面板。
　　接下来是接通电源、校准惯性导航、输入飞行计划、设定襟翼角度等程序，驾驶舱里有开关被拨动的声响，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突出。
　　“航向设定完毕。”
　　“高度表设定，标准气压1013。”
　　“起飞襟翼5度。”
　　钟铎握着驾驶盘，瞥了一眼右侧的何闻彦。
　　何闻彦正在核对电子飞行包上的数据，侧脸在仪表盘的冷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起飞推力设定。”
　　“推力设定。”何闻彦复诵，手放在油门杆上。
　　“襟翼5，稳定。”
　　“稳定。”
　　“起飞。”
　　钟铎推动油门，模拟机发出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何闻彦的声音平稳传出：“V1……抬轮。”
　　钟铎向后拉杆，机头抬起。
　　窗外原本平行的跑道灯光开始向下倾斜，模拟的雪花在屏幕上疯狂飞舞。
　　“正上升率。”
　　“收轮。”
　　一切顺利。飞机平稳地爬升，穿过模拟的云层，进入了平流层。
　　然而，就在高度截获，自动驾驶接通的那一刻，刺耳的蜂鸣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红色的故障灯在仪表盘上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液压B系统压力低！”
　　这不是检查员预设的科目。模拟机也是精密仪器，偶尔会出现传感器误报或逻辑错误。但在考核中，任何故障都必须当作真实情况处理。
　　钟铎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是液压故障，飞机的操纵性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导致反推失效。
　　“液压B系统失效。”钟铎迅速扫视仪表，确认故障源，“我在操纵。”
　　何闻彦反应迅速，“收到。”他的声音平静，手已经按在了头顶的控制面板上，“我正在执行液压系统B失效检查单。”
　　钟铎盯着姿态仪，稳住因为液压波动而轻微晃动的机身。
　　“B 飞行操纵电门 ——”
　　“备用方向舵位。”
　　“B 液压泵电门 ——”
　　“关断。”
　　“B 液压压力 ——”
　　“确认归零。”
　　两人的语速极快，互相配合，默契程度像咬合精密的齿轮。钟铎不需要回头，就知道何闻彦的手指正悬在哪个电门上。
　　随着何闻彦的操作，驾驶舱内的噪音似乎都变得有节奏起来。钟铎感觉到脚下的方向舵踏板反馈力发生了变化，飞机的偏航阻尼恢复了正常。
　　“检查单完成。”何闻彦放下手，转头看向钟铎，“偏航阻尼器正常，备用液压已接通。钟铎，飞机状态稳定。”
　　钟铎握着驾驶盘的手紧了紧，他听到何闻彦喊他名字，那么镇定，让他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收到。”钟铎深吸一口气，“通知塔台，我们液压故障，请求优先着陆。”
　　“明白。”
　　身后的检查员强尼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模拟机的液压支柱缓缓回落，巨大舱体归于静止，如同彻底蛰伏后的钢铁巨兽。窗外暴风雪投影定格在跑道尽头，刺眼的光芒随着引擎的熄火而黯淡下来。
　　钟铎解开安全带，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摘下耳机，耳廓上留下明显的压痕。
　　何闻彦比他慢半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冰冷的开关是否真的已经归位，然后才缓缓起身。
　　舱门打开，检查员强尼先一步跨了出去，站在模拟机下方的平台上，他手里拿着那个记录了一整天生杀大权的平板。转过身，看着两人依次钻出舱门。
　　“辛苦了。”强尼的声音有些沙哑。
　　“辛苦了。”钟铎和何闻彦同时开口回答。
　　回到简令室，强尼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白板前，手指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刚才的数据曲线。
　　“刚才那个液压B系统失效，”强尼开口，目光扫过两人，“不是预设科目。模拟机软件的一个小bug，传感器误报。”
　　钟铎下意识看向何闻彦，何闻彦也正好看向他。
　　“但是，”强尼话锋一转，露出微笑，“你们的处置很标准。机长接管操纵果断，副驾检查单执行流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配合效果比预想的好。”
　　“谢谢。”何闻彦轻声回复。
　　强尼点了点头，收起平板。“今天的单子签了，系统里显示通过。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航班吧？”
　　“有的。”钟铎回答。
　　“那别太晚。”强尼推开门，朝他们挥了挥手，“回见。”
　　“回见。”
　　门关上了。简令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随着考核结束，那层职业搭档的保护壳似乎也被随之剥落。
　　钟铎拿起笔，在考核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后，他把笔递给何闻彦。
　　何闻彦在副驾那一栏签好名字。字迹略有些潦草。
　　“走吧。”钟铎声音很轻。
　　“嗯。”何闻彦把笔放好，站起身来。

　　回到准备室后两个人充满默契地同时来到饮水机前，钟铎把手中那杯先递给何闻彦，对方轻声道谢后，又是几声轻咳。
　　钟铎看着他走向更衣室的背影。
　　咽下手中杯子里的温水，钟铎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经过一排排高大的储物柜，何闻彦正背对着他，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的洁白衬衫。
　　瘦削，挺拔，仔细看，稍微有些驼背。
　　几乎是下意识，钟铎胸口发酸，他抬起胳膊从后面拥抱住何闻彦。
　　何闻彦则像被他忽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在那瞬间，略微僵硬。
　　“何闻彦......”钟铎埋在他肩膀处，肆无忌惮嗅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让自己迷恋的味道。
　　清淡，好闻。
　　钟铎环着他的腰把人转过来，并帮何闻彦把手里的制服外套挂好，然后重新拥抱何闻彦。
　　“何闻彦，我做不到。”他声音压低，丝毫不顾及这是公开的场合，随时会有同事进来，可能是更换衣物，或者补妆。
　　钟铎捧起来何闻彦的脸，想也不想地去亲吻他嘴唇，力度极大，动作粗暴。
　　他固定住试图挣扎的何闻彦，径直闯入后翻来搅去。
　　向后退，何闻彦的后脑勺险些撞上柜体。
　　很快的，这个类似于偷袭的亲吻结束。
　　何闻彦看向钟铎的眼神里还是平静，也许有惊讶，但是太少了。
　　让钟铎在渴求中点燃起丝丝愤怒。
　　真是该死，不，真是可恶，可恨。
　　凭什么呢。
　　连引起你的情绪波动，都是不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