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琳达》易燃芭乐

15、求和 第十五

　　第十五章 求和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站在门外，何闻彦本就是耐心的人，何况他清楚今晚的使命，因此更加淡然镇定。
　　坦白讲何闻彦仍然不认为那属于爱情。初见钟铎并在后续收集他在不同场合照片，那是习惯。
　　毕竟先于何闻彦做出选择，首先进入何闻彦视线的，是当时还是陌生人的钟铎。
　　而对钟铎的事情了解，是因为钟铎本身是个会在公开社交软件中分享生活的人。
　　但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钟铎从单薄纸张中俊朗的人物形象，到学校、工作中接触的人，最后变成了可以发生亲密行为的对象。
　　何闻彦可以感受他无微不至的体贴，直率表达的爱意。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熟悉他惯用的香水，他倾心的鞋子、配饰类型，他偶尔关注的球队名称。
　　更何况，钟铎还对何闻彦捧出真心一片。
　　那天自己的回应，虽然忠于理智，但让钟铎伤心。
　　何闻彦伸手隔着段距离触碰那些花瓣。
　　他在影视剧里惯常见到的桥段是这样，男性角色惹恼女朋友以后送花、送礼物，那些娇俏可爱的女人接了这个台阶，会和等待许久的人和好如初。
　　虽然何闻彦母亲工作忙碌，陪伴在他身边时间有限，何闻彦却总能清楚记下她偶尔看的爱情电影或者电视剧里那些桥段。
　　那么不知道，等会儿见到钟铎后，他会不会消气。
　　如果可以让钟铎恢复以前的样子，比如在公开场合，钟铎会悄悄帮自己整理下衣物，或者拍拍自己的肩膀，带着不被察觉的亲昵。
　　那种感觉还不错。
　　为了让钟铎恢复以前那种有活力的亲切模样，何闻彦可以违心，做钟铎的恋人，或者说爱他。
　　这些何闻彦不计较，只要钟铎能像以前一样。
　　恢复好心情。与自己不再存在芥蒂。
　　他对着镜子练习很久，让表情更加自然。
　　我也爱你。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包括语气、停顿时间、重音。
　　总是擅长学习的何闻彦在过去十六天内繁忙工作之余，找到诸多表白的经典演绎桥段，不厌其烦模仿，一遍遍练习，试图让今晚的求和更加顺利。
　　钟铎会答应吧。
　　如果钟铎这次拒绝呢。毕竟当时他的表情，还有这段时间的躲避，都足以证明，他受到了伤害。
　　何闻彦慢慢走到电梯和楼层公共窗户中间那个位置。这里可以听到电梯的动静，非常隐蔽狭窄，转过身后微微探头，便能在无须完全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看到钟铎房间大门前的情况。
　　何闻彦盯着窗外，慢慢蹲下去，这里刚好容纳他屈膝坐地，将花束捧在手中。也许可以酝酿成给钟铎的惊喜。
　　但如果钟铎不原谅，并且铁了心疏远何闻彦——
　　这个设想一涌上心头，胸腔偏左的位置立刻产生了让何闻彦非常讨厌的感觉。
　　何闻彦无法像中学时期参加生命科学竞赛时，从收集数据统计分析，再到进行相关性检验，开展流程那般享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快感。
　　当他身体上留下伤口，他可以用眼泪的方式排解这种情绪，因为大部分人能够理解。
　　受了伤，哭鼻子，很正常嘛。
　　那么在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伤口呢，何闻彦不清楚，但是他潜意识里会抗拒直接且幼稚的生理性盐水的出现。
　　何闻彦立刻想到钟铎以前在温存时揽着自己，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
　　钟铎说想在不那么忙碌的时候，带何闻彦回自家所在的小镇。
　　“就是乡下。如果天气温暖，我们可以去柏树花园湖泊里划船，阳光斜穿进落羽杉林，你将会在水面和船身上看到许多斑驳的光影，运气好的话。”
　　钟铎故意停下来，在黑暗中看着何闻彦的脸。
　　何闻彦耐心等待半分钟，好奇催促钟铎。
　　“运气好的时候有什么。”
　　钟铎凑过来亲吻他。先是侧脸，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有很多白鸽。”
　　船身掠过水影，白鸽从树荫深处惊起，它们略过湖面，翅膀偶尔带起水花。
　　何闻彦想要伸手触碰，通体雪白的鸽子轻轻落在他掌心。
　　钟铎在船头划桨，他转过脸，看着专注的何闻彦。
　　世界好安静。有钟铎的陪伴，何闻彦也可以不疾不徐，去过上与以往相比较而言非常不同的生活。
　　何闻彦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睁开眼睛，手中的捧花险些坠落在地面上。
　　刚才睡着了。已经过去多久。何闻彦按亮手机屏幕。
　　快十点了。
　　他缓缓起身，正打算再次去敲门时，电梯提示声响起，掩盖了他手捧花束起身时带来的轻微摩擦声。
　　看清楚对方背影，何闻彦微怔，欲将迈出的步伐暂停，他重新躲回去。
　　是卡伦。
　　那个在和钟铎交往期间，出轨并且误打误撞与何闻彦约会过一次，还被抓了个正着的人。
　　也是之前来找过钟铎，但被拒之门外的人。
　　他敲了敲门，很快门打开了。何闻彦几乎是迫切地，隔着一段距离，紧紧注视钟铎。
　　不知道在聊什么，也不能总是可以看到钟铎的表情。
　　大概几分钟后，卡伦进去了，那扇大门重新紧紧关闭起来。
　　何闻彦想要敲门。他的脚步迈出去，又收起来。这是何闻彦活到现在最拘谨并且不知所措的时刻。
　　钟铎和卡伦是交往过的恋人。
　　上次钟铎的态度很明显，因为当时的钟铎，是那么喜欢何闻彦，所以他说何闻彦是自己的男朋友，面对卡伦的求助，仅仅是慷慨给了些现金。
　　但现在呢。
　　钟铎还喜欢何闻彦吗。
　　他们相识时间很久，但深入交流的时间却有限。
　　论时间，论所谓感情基础，都远远比不得卡伦。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呢。何闻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检索到破镜重圆、和好如初等关键词。
　　应该的吧。
　　毕竟过了这么久，卡伦居然还能回头，哪怕只是寻求帮助，钟铎也成为了这一举动的对象。
　　或者还是再等等，也许和上次情况不同，他们只是进到房间里，进行一些隐蔽的谈话。
　　私人场合，方便进行的话题。
　　何闻彦躲在墙壁后方，紧盯那扇门。
　　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过去，一个小时过去。
　　何闻彦的计划在随之变化。从找钟铎求和，变成见见钟铎，再到单纯只是送出这束花。
　　遗憾的是他等了足足四个小时，坐下去，站起来，那扇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何闻彦离开时的脚步有些沉重，他觉得疲惫。想来钟铎已经调转船头，与前任恢复联系。
　　以后的故事，与何闻彦不相关了。
　　他们还像以前那样，何闻彦可以单纯离钟铎远远的，不用应付钟铎那些关乎情爱的追求，不必违心给钟铎一个明确的答案。
　　毕竟对钟铎说爱，于何闻彦而言是很有负担的事情。
　　何闻彦不适应对任何一个人谈情说爱，他的内心世界很单调，从出生到这个世界，他接受到过许多爱，亲人的、朋友的。
　　却唯独不懂如何在爱情里去形成正向反馈。
　　此后，只是偶尔在闲暇的时候，在公开信息里，打印裁剪粘贴钟铎的相片。
　　看看他的变化。
　　和以前一样就很好。
　　那些行为和关注是习惯，只是习惯，只是习惯。何闻彦有那么多习惯，这个习惯没什么特别之处。
　　何闻彦眼睛干涩，他得回去休息了。一般情况下，何闻彦可不会熬夜到这么晚。从小到大，他都是作息规律，让母父放心的好孩子。
　　除非是和钟铎在一起。因为钟铎有要求，他的要求会占据何闻彦的睡眠休息时间，而何闻彦通常又会总是给予配合。
　　不过那是以前，是以前，在何闻彦拒绝了钟铎求爱之前会发生的事情。以后不会有了。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层层跳减。
　　何闻彦低头看看，几个小时过去，那些花瓣似乎已经有了要开始逐渐枯萎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