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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战败者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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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战败者
航前九十分钟,钟铎准时抵达机组准备室。他摊开签派交付的飞行放行资料,快速核对航路气象、备降场信息、油量配置等。
待乘务长带领乘务组员到场后,正式召开机组协同简报会。
“本次航班......巡航高度三万五千英尺,”钟铎目光扫过年轻的副驾驶和全体乘务组员,语气平淡,“航路有轻度颠簸,乘务组做好客舱提示,副驾全程负责航路导航与仪表监控,严格按程序执行。”
言罢,钟铎低下头,复查相关资料,没有往日偶尔出现的轻松调侃。
直至这趟旅程结束,乘客全部下机后,钟铎整理好驾驶舱文件,收起检查单。
同样的目的地西蒙卡尔姆市,同样的酒店,同样的楼层,只是没有何闻彦。
从那天分开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
钟铎裹了裹被子。他不懂为什么何闻彦摆出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好像承认对钟铎的爱情是多么不堪的事情。明明事实和证据摆在眼前,但何闻彦说不是。
他说不是,那么钟铎应该不再勉强。
但何闻彦怎么可以这样,是他亲口说他默默注视着自己,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也是何闻彦先发出的邀请,他说的我们可以试试。
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要用冷情冷心的话刺伤钟铎。
用锋利的言语和冷漠尖锐的态度来特别表现是何闻彦在惯性里的豁免吗。
如果这也算例外,如果这也值得钟铎觉得自己得到特殊对待。
钟铎闭上眼睛。
忘记何闻彦也许和忘记前任男友是一样的道理,时间会冲淡全部不愉快,并且钟铎事业有成,只要他想,便能找出诸多安排,去填补心里的缝隙。
让自己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想念不相干的陌生人。
吃回头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但钟铎努力了这么久,他觉得积攒了许久许多耐心信心,自认为能等到何闻彦。
“从来,都不是爱情。”
短短一句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他们两个交流时都会使用字正腔圆的母语进行,不存在任何误解。
钟铎以为自己能为了何闻彦做纠缠不休的人,却还是高估自己,何闻彦轻飘飘、直接的不爱就能劝退钟铎。
他需要忘记何闻彦,他需要让这件事情翻篇。
等待何闻彦不知何时施舍的爱情,去做死缠烂打的人,未免太没有意思。
钟铎闭上眼睛,视线里依然是可恶的何闻彦。语气生冷说着不爱的事实。
但何闻彦也有可爱之处,他微微垂下头,右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钟铎让他抬起头,何闻彦就好像没有听到。
金色阳光从窗外直射入内,何闻彦发顶以及周围一圈都亮的惹眼。
钟铎不死心追问,“你对我没有一点点心动吗,只是一点点,都没有吗,我不太相信。”
因为和你相处的过程,相处的时间里,我分明就能感觉到。
为什么,不能承认呢。
何闻彦抬起头,他身着学生时代制服,手伸向钟铎腰间,磨磨蹭蹭蹲了下去。
钟铎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要阻止何闻彦。钟铎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回复。
何闻彦是在作弊。
他很会利用钟铎的弱点,来用最快的方法去赢得比赛。
钟铎大脑一片空白,在极度的快乐中醒过来,下意识摸向旁边空落落的冰冷的位置。
没有何闻彦。
那天他们不欢而散,钟铎没有追问,被何闻彦笃定的不爱刺伤,作为沮丧战败者同何闻彦分开。
那么需要多久能消除何闻彦留给自己的影响呢。
黑暗中钟铎望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他不清楚。
整个十二月航司都异常忙碌,节日到来,无论是漂亮的彩灯还是热闹的街景,都与钟铎无关。
旺季临时加飞、替补都是常态,深夜落地与随时待命是这段时间主题写照。
亲友的分享与祝贺出现在讯息里,钟铎通常会在几个小时后就着机组餐与咖啡逐个做出回复。
28号,钟铎在经历了持续早班与夜航后,得到了暂时一晚上的轮休时间。
九点四十分左右他回到公寓,现在的钟铎最需要冲个热水澡,然后躺到自己那张大床上去。
如果不用时不时想到何闻彦,如果不用在脑海里看到那张脸,钟铎会更加轻松。
他在落下来的水流中按摩着脸,从进门开始便无法控制,一再想念何闻彦。
沐浴完毕后钟铎利落打扫完浴室,这里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但每一处,都有何闻彦的身影。
分明何闻彦来这里次数也不算太多。
事与愿违,钟铎想念的时候,他听到了门铃声。
广播、登记提示、脚步声响混在一起,乘客、工作人员匆匆忙忙,机场的忙碌中写满焦灼紧绷。
何闻彦结束四段连飞,走进准备室。有人正对着平板核对航路,有人正慌乱把冷掉的餐食送进嘴里。
他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后坐下,点开公司排班系统。
屏幕上密密麻麻,航班号、起降时间、机组信息。确认完毕接下来工作任务后,何闻彦快速锁定目标。
28号晚。
那天他是早班两段飞,最后一班落地在下午六点,做完航后、签字及交接工作,八点前能全部结束。
大概九点左右,他可以抵达钟铎家。
飞机落地划入廊桥,天边染着层粉色。冷风吹到脸上,有些刺骨。
何闻彦换好服装,拖着飞行箱走出机组通道。停车场外,街道已经亮起灯光。主干道上川流不息,路边棕榈与灌木间挂着没撤去的彩灯、松枝与红果装饰。
何闻彦驱车汇入晚间车流。
道路宽阔平整,商业楼连接大片玻璃幕墙的公寓,一格一格亮着暖光。楼下有带着露天座位的小广场,摆放简约的金属桌椅。
零星落座几个人厚厚围巾围得严实,手中端着咖啡,呼吸谈吐间呼出白雾。
何闻彦路过咖啡厅、健身中心、宠物医院等,抵达那间花店。
他们分开没见面的时间累计有十六天。何闻彦进行了反思,认为需要以男朋友的身份郑重给出钟铎一次道歉。
区区十六天,何闻彦从无到有,突破诸多心理防线并迈出来很大一步。
他对情爱生来不敏感,异于常人,缺少相关内置运行系统。
对钟铎否认爱情是何闻彦理性思考后的结果,认识到对钟铎造成的伤害,并且决定低头,以钟铎乐于接受的方式,去讨得钟铎欢心,对何闻彦而言是很大进步。
他主动发去的讯息,钟铎没有理睬。钟铎也不像前段时间,时时报备行程,并且想方设法用甜言蜜语诱惑何闻彦。
似乎只要钟铎想,就能从何闻彦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过去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他们仅仅是在调度中心擦肩而过,以及在停机坪上,何闻彦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钟铎。
钟铎在对何闻彦视而不见。
这个事实让何闻彦愈发愧疚。
他依然不善言辞,所以只能选择最老土的方法,挑选了白玫瑰搭配火龙珠以及尤加利花束。
没有提前告诉过钟铎,是何闻彦乘坐电梯前才意识到的事情。
他看看时间,晚八点三十七分。
何闻彦走出电梯间,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棕色地毯,落步无声,墙面呈现干净的浅灰色,感应灯在他身前亮起。空气干燥洁净,有清淡的香薰味道。
不知从哪一户飘出的爵士乐旋律,曲调模糊温柔。
从走廊窗望出去,城市夜景尽收眼底。暖黄路灯成片在宽阔街道上铺开,车流宛如流动的光带。绿化带中有圣诞节过后余留的灯串,窗户关不紧留有一道缝隙,渗进来丝丝寒气。
何闻彦抱着花站在门外,他伸手敲敲门,等待两分钟后,无人应答。隔着门能感觉到,屋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