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琳达》易燃芭乐

11、冷冻蛋糕 钟铎设

　　钟铎设想过很多何闻彦的反应，也许何闻彦还在犹豫，想要考察钟铎是不是靠谱的对象，也许何闻彦会害羞，也许何闻彦在这几个月的进一步相处过程中也对钟铎心生好感，那么他会微笑着点点头。
　　钟铎可是最爱看到何闻彦的笑容，还有他嘴角旁边可爱的梨涡。
　　结果呢。
　　何闻彦让钟铎伤心，更让钟铎大跌眼镜。
　　他没有言语上的回应，仅仅用一种说不出的困惑，带着那样的眼神，怪诞的神色，瞅着钟铎。
　　钟铎的心直直跌落谷底。
　　扑通、扑通——
　　这比何闻彦直接拒绝还让钟铎感觉到难堪。只因钟铎在此刻清晰感知到，何闻彦的心，也许从未向自己打开过。
　　从何闻彦说试试开始，这段时间以来，也许自己这个人、情绪反馈、感情波动，在何闻彦眼里，更像是试验品。
　　他没有谈过恋爱，他没有养成爱人的能力。
　　所以他说了试试。这是何闻彦的免责声明，钟铎应该清楚才对。
　　何闻彦在别的方面也许是天才，他从小到大取得的斐然成绩是讲不完的。
　　但在感情方面，何闻彦绝对不是。
　　他生涩的反应，接吻时总会撞到钟铎的牙齿，到了该主动的场合总是迷茫看向钟铎。
　　他们私下不管亲密到什么程度，何闻彦都始终保持那种似乎置身事外的状态。
　　这才是何闻彦，他是喂不熟的。就好像你掏心掏肺，把所有自认为珍贵的东西捧起来送过去，他只会单纯抛来困惑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何闻彦谈论爱情。
　　爱情是你钟铎一个人的事情，与我何干。
　　钟铎觉得苦涩。他想让自己不要太可怜，钟铎是年满三十岁的成熟男人。他从小就独立、乐观，具备才干，钟铎有过三次为期不短的恋情，钟铎具备游刃有余处理这种场合的能力。
　　钟铎将手背在身后，不自觉握紧拳头。勉强挤出点笑容。
　　“说点什么啊何闻彦，现在的沉默算什么情况，我很尴尬的。”
　　可怜我一次不行吗。
　　那两个字太伤自尊了，但钟铎就是在向何闻彦乞讨爱情。
　　乞讨。
　　回答我，回应我，哪怕只是暂时做不到，哪怕给希望留一处很渺茫的生机。
　　现在的场景，对何闻彦来说，不算陌生。
　　从小到大他接到的告白不计其数，那些人有着不同的发色，不同的性别，不一样的面孔。
　　都已经记不清。在何闻彦脑海中，非常模糊。
　　只能够简单概括提炼成类似于模板的东西。
　　对方往往带着害羞或者期待或者紧张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大同小异，但核心含义是一样的。以类似的流程，完成一次对何闻彦的告白。
　　在处理到第三次这样的情况时何闻彦已经很有经验，他会平静告诉对方，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到何闻彦工作以后，花花世界里，他显得刻板、木讷、不解风情。
　　很少有人会再去主动招惹何闻彦。
　　大家要的是火辣的速食品，不是这种冷冻蛋糕，也许他会很甜美，但是等到解冻的时候，也太漫长。
　　没这个耐心的。
　　现在的场景激活了何闻彦隔着几年的记忆与经验。
　　他觉得自己应该像以前一样，但转念一想，不对，现在的何闻彦需要一个恋人，他在处于寻找的过程。
　　或者说对这个自己没有处理过的人生课题，首次探索的过程。
　　所以那套落伍的说辞，是时候更换掉。
　　但钟铎哪里不好呢。要用什么理由拒绝掉钟铎。
　　何闻彦就那样冷淡地看着钟铎，还不等他组织好话语，钟铎就像再也无法继续等待，牵起来何闻彦的手放在嘴唇边蹭了蹭。
　　看起来，特别楚楚可怜。
　　钟铎的眼睛里好像在同何闻彦诉说着万语千言。
　　这是最后一次示弱。
　　如果何闻彦不同意，钟铎不介意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
　　他好像在并不长的时间里对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渴望，但何闻彦好吝啬，就是不施舍给钟铎，才让钟铎越来越极端。
　　何闻彦应该对这个结果负责。
　　因为是他先邀请的钟铎，是他先说的试试，是何闻彦，先给了钟铎希望。
　　又凭什么，要让钟铎先放弃。
　　就算放弃，钟铎也要经过千难万险死缠烂打后，才说放弃吧。
　　也许这并不是钟铎擅长的事情，但为了何闻彦一试，未尝不可。
　　何闻彦眨了眨眼睛。
　　钟铎就伸出手轻轻摘下来他的眼镜，放到旁边。含糊不清亲吻上何闻彦的眼睛。
　　“同意吗？做我的男朋友？愿不愿意？嗯？”
　　何闻彦往后躲，被钟铎搂住腰，避无可避。
　　这张沙发很容易让钟铎联想到许多关于何闻彦的事情，何闻彦永远像在那样的时刻，一直保持乖顺，并且眼里只有钟铎，该多好。
　　何闻彦最后只给出来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给我点时间。”
　　这是个出乎钟铎意料的答案。他本来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要听到何闻彦拒绝的声音了。
　　何闻彦阻止了钟铎向里探进去的手。
　　“我今晚需要回家。到我父母那里。”
　　钟铎同他对视几秒后收回手，并整理了何闻彦衣物下摆。
　　他将何闻彦送到门口，何闻彦拒绝掉钟铎要送自己的要求。
　　钟铎握着他的手，有些恋恋不舍。什么时候，何闻彦能表现出来一丁点，哪怕只是很少一些，对钟铎的明显的喜爱与依恋。
　　要等到什么时候。
　　门刚刚打开道缝隙，两个人站在门口，与正打算伸手敲门的卡伦撞个正着。
　　何闻彦明显被吓到了，钟铎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先于理智做出行动，把何闻彦往里拽。
　　等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才暗自松了口气。
　　钟铎依旧把何闻彦挡在里侧，直面过去的男友。
　　“好久不见，你有什么事吗。”
　　走廊过道的灯忽明忽暗，卡伦看起来格外狼狈，衣衫不整，努力维系体面。他对钟铎笑笑，探究的视线向后。
　　“钟，你好，我想也许，也许今晚我可以借宿在这里吗，发生了一些事情......可以吗......我保证、咳咳......明天早上我会立刻离开，只是一晚......”
　　距离两个人分开已经过去了八个月左右。依据钟铎的了解，卡伦也并非纠缠不休的人，分手时他表现得格外洒脱，那种不受拘束的模样曾经让钟铎有多爱，在当时就有多恨。
　　但说到底，无论是怎样强烈的情感都会随着时间逐渐平复。
　　更何况从七月份参加波比布克岛的盛大婚礼开始，由那头母牛科恩夜晚走失事件所开启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已经让很多事情改变了。
　　他与何闻彦头次打破工作之外的界限，两个人发展迅速，超乎钟铎的计划。
　　但钟铎不排斥，反而愈发迷恋何闻彦。
　　他的心无法控制，尽管背离理智，与预期背道而驰。
　　钟铎也像被何闻彦传染了，他语气淡然，只是平静看着卡伦，然后将身后的何闻彦拉出来。
　　钟铎搂着何闻彦肩膀。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所以留宿什么的，确实不方便。如果你遇到麻烦......”
　　钟铎从旁边钱包取出一部分现金递给卡伦。
　　“可以去附近酒店，开个房间。”

　　何闻彦回家的计划一再被搁置。
　　钟铎将卡伦打发走以后，门重新关闭上。
　　钟铎一直紧盯着何闻彦，幼稚期待，试图在何闻彦脸上找到什么不一样的情绪。
　　结果总是失望。
　　何闻彦重新把外套挂回去。钟铎立刻从他的动作里解读出来关键讯息。
　　“你今晚不走了。”
　　钟铎从后面抱住何闻彦，低头埋进他肩膀的位置，嗅来嗅去。
　　何闻彦点点头。
　　和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没有关系，何闻彦只是单纯觉得，时间不早了，再去父母家里，有些折腾。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下的酒水的缘故，他还觉得好像有些头晕。
　　钟铎拉着何闻彦重新坐下，然后直接躺在何闻彦腿上。
　　“陪我看电影。”
　　钟铎嘟囔着，打开电视机。还有二十多天就是圣诞节，他把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分享给何闻彦，是以圣诞节为背景主题的。
　　两个主角青梅竹马，但从小到大误会重重，因为爱得太用力，让两个人渐行渐远。成年后的一次圣诞节，阴差阳错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总基调是轻松愉快的，时不时转折的情节，让钟铎心里泛酸。
　　播放到三十九分钟的这一幕就是。
　　钟铎兴奋与何闻彦分享自己的感受，三两分钟后，他才发觉，何闻彦似乎睡着了。
　　微微垂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只是手还在努力保持惯性，护住钟铎头顶的位置。
　　钟铎慢慢坐起来，直起腰，让何闻彦靠在自己肩膀上。电影总时长只有87分钟，独自看完剩下的部分，对钟铎来说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如果何闻彦能陪自己看完，钟铎除了电影，还有想要和何闻彦继续分享的其他事情。
　　哪怕他的回应会很迟缓，甚至还同往常一般，若无其事，或者不予理睬。
　　就算是这样，钟铎也想要邀请何闻彦，在圣诞节前后，带他去到哈密尔顿镇上自己的家。
　　那是一座鹅黄色的房子，外围有洁白的栅栏，院落内有绿油油的草坪。
　　如果可以带何闻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