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琳达》易燃芭乐

10、约会 停在姜

　　停在姜黄色餐车前，何闻彦点了一份蛤蜊浓汤和奶酪牛排三明治，分量很足，完全够两个人吃。
　　他就餐时慢条斯理，不急不缓，把食物一一送进嘴巴里。
　　何闻彦在咀嚼，钟铎坐在他对面，便要在对方轻微滚动着的喉结和露出来的一段脖颈中，解读出不同的异样的肢体语言与讯号。
　　钟铎的联想能力在面对何闻彦时总是高度活跃。
　　何闻彦需要食物填饱肚子。
　　钟铎需要何闻彦满足念想。
　　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吃完后钟铎站起身帮何闻彦擦擦嘴，对方有要扭头躲避的倾向，提前被钟铎揽住肩膀。
　　何闻彦视线躲闪。钟铎擦拭后用拇指轻蹭他嘴唇，自然而然落下去一个吻。
　　何闻彦紧接着朝钟铎侧腰推了一把。离开时拖带椅子发出些刺耳的声响。
　　路灯昏暗，蓝黑色夜空中星月晦暗不明。
　　何闻彦走得更快些。
　　钟铎没几步就追上他，堵在前边，强迫何闻彦率先表态。
　　“在外面，不要这样。”
　　何闻彦微微皱眉。钟铎手臂横过去，把他固定在自己和栏杆之间。
　　“不要。”
　　钟铎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在感情方面好像从来没有接听到过拒绝的声音，每段恋情展开都那么顺利，只是结果不如意，但钟铎不爱勉强，认为顺其自然最好。
　　不要。
　　何闻彦的拒绝，他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他的沉默，他在相处中的冷漠和游刃有余，都让钟铎愈发不甘心，想要控制，或者扳回一城。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随便吻你。是吗。”
　　钟铎轻佻靠近何闻彦，嘴唇几乎要挨到对方。
　　何闻彦接吻技术很差，他在亲密关系中的所有表现都糟糕。一点也不优异，何闻彦算什么里维航空理工学校的明日宇宙之星。
　　如钟铎所料，何闻彦那副文明的外表褪下，他骨子里就是傲气并且不可一世的人，似乎是平等看不起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何闻彦倨傲抬了抬下巴。
　　“对。你当然不能。”
　　面目可憎。着实可恶。
　　钟铎轻笑一声，乱七八糟的火苗在身体里跳跃。他举了举双手，离开何闻彦。同何闻彦保持距离，快步回到酒店。
　　他们的房间在相反方向。
　　钟铎知道，他就知道，何闻彦今晚不会再来。
　　这个骗子。
　　还有部分衣物留在钟铎房间，何闻彦进门后才想起来，他被紧随其后的钟铎搂抱住，房门被钟铎向后踢了一脚，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闻彦嘴唇火辣辣的，他艰难获取稀薄的氧气，被钟铎这样压制住，说不出的难受。
　　何闻彦抬起头，躲闪之际再次给了钟铎可乘之机。
　　“唔......别、住手......”
　　简单词句，何闻彦却说得很艰辛，他眉头紧缩，镜框因为钟铎粗暴的亲吻而有些歪歪扭扭。
　　钟铎决定收敛一些。他撑起手臂，在何闻彦上空，刻意放缓声音。
　　“你说了今晚来我房间过夜的——”
　　钟铎今晚似乎有些喜怒无常，一贯对外界反应较为迟钝的何闻彦都已经察觉。
　　他嘴唇略微红肿。警惕整了整衣服，摘下眼镜后揉了揉眼睛。
　　还不等何闻彦说话，钟铎再次亲昵靠近过去，捧着他的脸。
　　“你答应的，你不应该爽约吧。”
　　钟铎重新把何闻彦翻过去，提起何闻彦的腰，钟铎爱不释手一路向下。
　　何闻彦视线中雪白的枕头和被子歪歪扭扭。
　　如果这是爱。这才不是——
　　何闻彦的肩膀因为钟铎的动作不断瑟缩起来。这个话题以及衍生出来的问题他似乎天性不敏锐，无法解答，超越常规情况中他所积累下来的精要学习经验。
　　他没有额外的感觉。无论和钟铎怎么接触。
　　这才是事实，这才是真相。
　　何闻彦闭上眼睛，被动起伏。像是在熟悉的天空，也像身处未知的海洋。
　　他的大脑需要停止思考。

　　次日上午十点，一行人准时从西蒙卡尔姆市起飞返航。钟铎对接空管航路指令，何闻彦在副驾席位持续监控仪表、核对剩余燃油与落地参数。稳稳降落里维市机场，滑入停机位后两人照例做完一系列落地后规范工作，关停引擎，逐项检查机载设备，填写飞行日志，核对航线燃油记录，整理机组资料。
　　离开驾驶舱前钟铎抬起手放在嘴边，做出个要讲悄悄话的姿势。
　　何闻彦不解，配合凑近，钟铎迅速落在他嘴唇上一个亲吻，然后立刻分开。
　　“下下周三你休息吗。”
　　何闻彦摇摇头。“有早班航线。”
　　“那下下周日呢。”
　　何闻彦干脆打开手机，递给钟铎看。
　　钟铎在日期上指指。“这天留给我。”
　　他帮何闻彦推了推眼镜，顺手点了下何闻彦鼻尖。
　　“我有话对你说。很重要。”
　　看钟铎拖着飞行箱远去的背影，何闻彦默默把这天回家的安排计划取消掉。
　　正好，他也觉得有些事情该告诉钟铎。
　　何闻彦觉得以后他们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以外没有必要再有私下的额外接触，那天可以去钟铎家，或者来何闻彦公寓里。
　　在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展开一次谈话很有必要。

　　十一天后，钟铎精心安排了这次约会。从餐厅到歌剧，他认为何闻彦会满意。
　　钟铎对着不远处的何闻彦吹了声口哨。对方身着一件焦糖橘色大衣，内搭的衬衫长裤是米白色，用围巾把自己的下半边脸包裹严实。
　　他经常放空，特别是在室外，既没有工作，也不在压力状态的情况下。
　　让钟铎把握不住，他到底在想什么。
　　钟铎上前亲昵揽住何闻彦肩膀，整理围巾前，将他的口罩往下拽了拽。
　　“手怎么这么凉。”
　　钟铎自然而然伸进何闻彦大衣旁侧口袋里，同他十指紧扣起来。
　　两个人难得享受一次外出约会。这家餐厅晚间特别菜品松露蟹肉塔塔味道很好，环境安静舒适，不远处有独奏钢琴的声音。
　　买单时何闻彦抢先一步。他朋友不多，在共同外出时总有先付款的习惯。
　　此时也不例外。
　　钟铎挑了挑眉。
　　接下来的时间按照计划钟铎带何闻彦去卡里诺斯演艺中心看了歌剧。
　　舞台整体布景以冷色系为基调，地面铺设有可透视黑色地胶，反射顶部光影的同时，更放大渲染了压抑、暗流涌动的氛围。
　　钟铎看得津津有味，对配角阿努的遭遇几乎要感同身受。
　　因为主角兰特的若即若离和疏远，让这个画家诗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虽然是种夸张的表现手法，仔细想想，却也和实际生活联系得紧密。不过大部分人到了钟铎这个年龄，要么为生活奔波，要么为家庭操劳。
　　谈情说爱是奢侈品。
　　钟铎侧过脸看向旁边的何闻彦。
　　他依旧面无表情，认真观看，时不时扭过脸，看向钟铎的眼睛里带一点点柔和。
　　晚九点，演出散场。
　　十一月底的夜晚有些寒冷，钟铎打车，问过何闻彦去你家还是我家。
　　何闻彦的回复是，都可以。
　　他们离得不算太远。
　　钟铎便直接把何闻彦带去自己公寓。进门后钟铎先把何闻彦的拖鞋拿出来摆在他面前，接过来何闻彦脱下的外套挂好。
　　何闻彦落座在沙发上的位置，他的衬衫从衣领到袖口部位依旧整齐，酝酿着即将吐露的说辞。
　　钟铎则转身去了厨房，在冰箱中取出一支酒。
　　透明的高脚杯中，绵绵气泡不断覆盖满杯壁。
　　“谢谢。”
　　何闻彦接过来，小心抿了一口，他酒量一般，所以出门在外饮酒时总会格外谨慎。
　　入口带点甘甜，顺着喉咙往下，很快觉得火辣辣的。
　　“何闻彦。”
　　钟铎认真喊了何闻彦名字。何闻彦改变身体倾向，面朝钟铎。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们刚刚完成一次约会，全程放松愉快，现在饮下这杯酒，权当作为给钟铎的鼓励。
　　钟铎再次深呼吸，调整自己面部表情，以便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更加自然，更加真诚。
　　“何闻彦。”
　　钟铎抬起手，指尖蹭过何闻彦的侧脸和下巴，然后是嘴唇，蜻蜓点水般，很快又离开。
　　何闻彦面色平静，“嗯。”
　　“我有话对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何闻彦思考片刻，“好的，你说完以后，我也有话想说。”
　　“你先说。”
　　钟铎闭上眼睛，凑近何闻彦，亲吻他一下。
　　“我觉得我很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和我交往吧，何闻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