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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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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期,傅悦黎在一场校园招聘会上遇到了一位南城老乡。
那是一个做快消品的外资企业,招聘经理听见她说话时偶然露出的南方口音,便多聊了几句。后来傅悦黎投了简历,过了初筛,又经过两轮面试,竟然真的收到了暑期实习的录用通知。公司在国贸附近,办公环境很好,实习工资也比她大二时的那家小商贸公司高了不少。她第一时间给江淮打了电话。
“我拿到了!”她在电话那头压着嗓子喊,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喜气,“江淮,我拿到那个外企的实习了!”
“我知道你可以。”江淮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什么时候入职?”
“下个月。”傅悦黎说,“离你学校近一些了。以后下班可以去找你。”
“好。”江淮说,“我带你去吃好的。”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只想到吃。”傅悦黎笑话他。
“那你想要什么?”江淮问。
“要你。”傅悦黎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她在宿舍阳台上转了个圈,背靠着栏杆,小声补了一句,“周末陪我。”
“好。”江淮说,声音低而认真,“都陪你。”
傅悦黎挂了电话,抬头看天。北京的天很蓝,云很高,风从校园里的银杏树间穿过来,已经带上了一点初夏的热度。她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她还是那个在南城一中后墙下数月亮的高三生。现在,她居然快要大学毕业了。时间快得像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可她和江淮还牵着手,坐在同一节车厢里。
那年暑假,傅悦黎留在了北京实习。公司节奏很快,加班是常事。她每天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挤早高峰,在国贸的写字楼里跑来跑去,像一颗不知疲倦的齿轮。江淮每个周末都会来接她。他带她吃过国贸附近很多家小店,有很贵的日料,也有藏在巷子里的兰州拉面。傅悦黎说:“贵的太破费,以后别去了。”江淮就笑:“那你多赚点,下次你请我。”
“我会的。”傅悦黎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执拗。
她说到做到。实习结束前,她用攒下来的工资给江淮买了一块手表。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款式简洁大方,戴在他手腕上刚刚好。江淮接过手表时,表情有些复杂。他摩挲着表带,半晌才说:“你的钱,该给自己买点衣服。”
“我衣服够穿。”傅悦黎说,把手表往他手腕上戴,“你以后开会、做实验,都用得着。看时间的时候就能想到我。”
江淮低头看着那块表,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怎么总喜欢在我身上做记号。”
“那当然。”傅悦黎扬了扬下巴,“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名草有主。”
“谁不知道?”江淮捏了捏她的鼻尖,“全清华都知道我女朋友是你。”
傅悦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江淮说,“他们总问我,那个总在楼下等我的女生是谁。”
“那你怎么说?”傅悦黎来了兴致。
“我说,是我追了很久的人。”江淮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能把人化掉。
傅悦黎心里像被灌了一大罐蜂蜜。她扑上去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混着夏夜的潮热,和她心脏跳动的节拍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大四那年的秋天,江淮拿到了推免直博的资格。
消息传来的时候,傅悦黎正在图书馆赶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她看到江淮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定了。直博。”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图书馆里压着声音尖叫了一声。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她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点头致歉,然后收拾东西跑出图书馆,给江淮打电话。
“真的直博了?你太厉害了吧!”她的声音大得路边的人都回头看她。
“嗯。”江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以后还要在学校待几年。”
“没关系啊,你读博,我工作。”傅悦黎说,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养你。”
江淮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养我?”
“对啊,我马上就有正式工作了。”傅悦黎理直气壮,“你的生活费我包了。”
“傅悦黎。”江淮收住了笑,声音认真下来,“你毕业后想去哪?”
傅悦黎停下脚步。她站在校园主干道的正中间,秋风吹得路两旁的银杏哗哗作响,叶子黄了一半,像有人把金子揉碎了撒在树梢。她握着手机,想了想,说:“我想留在北京。你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
江淮没有说话。但傅悦黎能听见他那头有风声,也有他缓慢而用力的呼吸。
“你不需要为我留下。”他说。
“我没有为你留下。”傅悦黎说,仰起头,看着树顶被风吹得晃动的金黄,“我是为了我们。”
那天晚上,江淮从清华赶到北工商。傅悦黎走出校门时,他正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一样。她跑过去,他张开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们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坐了很久。江淮把自己的规划慢慢说给她听。直博的方向,实验室的课题,毕业后的打算。傅悦黎听得很认真,虽然很多专业名词她并不完全懂,但她喜欢看他讲起这些时眼里那种光。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父亲逼着去领奖的少年。他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江淮。”她搅着杯子里的珍珠,抬起头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具体是什么样子?”
“想过。”江淮说。
“说说看。”
“早上一起出门。你坐地铁去上班,我骑车去实验室。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碗我来洗。周末去超市,买一星期的菜。你负责挑,我负责提。”江淮说,语速不快,却像已经把这些画面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你想吃南城菜了,我就学着做。你想回一中看看,我们就买票回去。你妈打电话来,我就在旁边喊一声‘妈’。”
傅悦黎本来还在笑,听到最后一句,眼眶忽然就湿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吸管戳着杯底:“你倒是想得挺美。那万一我工作不顺心,冲你发火怎么办?”
“你发。”江淮说,“我听着。”
“万一我胖了呢?”
“你怎么样都好看。”
“万一我们吵架了呢?”
“那我们就坐下来谈。”江淮说,伸手擦掉她眼角溢出的泪,“你以前说过的,谁也不能跑。”
傅悦黎使劲点头。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把脸贴在他掌心里。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秋天清凉的风。她忽然觉得,那些她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以后”,其实一直就藏在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里。只要他们还在向前走,就一定会走到。
“江淮。”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嗯。”
“我等着那一天。”
“哪一天?”
“你喊我妈‘妈’的那一天。”
江淮笑了。他弯起手指,轻轻刮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快了。”他说。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银杏叶在风里翻飞着落下。奶茶店里暖融融的灯光把他们拢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傅悦黎知道,她的少年已经长大了。而她的喜欢,也从一罐冰可乐,长成了一片足以遮风挡雨的树荫。
风还在吹。
他们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