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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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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结束的那天,傅悦黎从考场出来时,两只手都是麻的。
微观经济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她写了满满当当,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拿满分,但至少没有空着。她走出教学楼,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高远而清淡的蓝。空气干冷,呼出去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她的手机震了,是江淮发来的。
“考完了?什么时候的车?”
傅悦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行字,忽然有些恍惚。车票是一个月前就订好的,两个人同一趟火车回南城。她和江淮说好了,不管期末考成什么样,都要一起回家。
“明天下午三点。”她回。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吃饭,然后去车站。”
傅悦黎把手机塞回口袋,沿着铺满阳光的路往宿舍走。期末结束后的校园有种松弛的嘈杂,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她想起高三那年的期末,自己也是这么从考场里走出来,只是那时候她身边只有蒋倩,心里装着对江淮的念想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现在不同了。她有江淮,有蒋倩,有周子荀和林栀。她还有北京这座城市,和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第二天,江淮果然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傅悦黎拖着箱子下楼时,正看见他靠在路边的银杏树下,手里提着两杯东西。天很冷,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暖和的少年气。傅悦黎拖着箱子小跑过去,他伸手接过她的箱子,把手里那杯热奶茶递给她。
“先暖暖。”他说。
傅悦黎捧着奶茶喝了一口,热流从嗓子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江淮说,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行李怎么又这么多。”
“冬天衣服厚嘛。”傅悦黎狡辩。
江淮没拆穿她,只把她的箱子杆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牵起她。两个人并肩往校外走。校园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粒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傅悦黎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你说南城现在冷不冷?”
“比北京暖和一些。”江淮说。
“我想吃南城的米粉了。”傅悦黎说,“学校门口那家,加很多酸菜和辣椒。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淮看她一眼,“你第一次带我去吃,辣得我喝了两瓶水。”
“是你自己不能吃辣。”傅悦黎笑得眼睛弯起来,“还学霸呢,吃辣这么没用。”
“这跟学习没关系。”江淮说。
“就有关系。”傅悦黎故意逗他,“说明你也有不会的事。”
江淮没反驳,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像在说“你高兴就好”。
到了北京西站,人山人海。两个人穿过安检和检票口,找到候车区坐下。傅悦黎把腿搭在行李箱上,头靠在江淮的肩膀上。周围全是人,说着天南海北的方言,广播里不停播报着车次信息。她闭了闭眼,觉得这一刻踏实极了。
“江淮。”她小声叫。
“嗯。”
“你说我们回家后,第一件事去干嘛?”她问,声音里带着点慵懒。
“你要干嘛?”江淮反过来问她。
“我想回一中看看。”傅悦黎说,“后墙,图书馆,操场看台。都走一遍。”
江淮沉默了两秒,说:“好。”
“你也想去吗?”
“想。”他说,“那里有你的可乐。”
“什么你的可乐,明明是你喝了。”傅悦黎说。
“所以是你的。”江淮说,“你给的。”
傅悦黎发现江淮这人说起情话来最擅长绕圈子。明明就是一句“我想去我们认识的地方看看”,他偏要说得像解一道数学题,绕来绕去,最后答案落在她身上。她不再拆穿他,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说:“行,那第一站就回一中。”
火车启动时,窗外的北京在暮色里渐渐后退。高楼和霓虹都成了模糊的色块,最后被苍茫的华北平原吞没。傅悦黎靠在江淮身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车厢里暖气充足,乘客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泡面,还有小孩子在过道上跑来跑去。这种拥挤而温热的人间烟火气,让她觉得安心。
江淮把她的头按在他肩上,说:“睡会儿。到了叫你。”
“我不困。”傅悦黎说,却还是闭上了眼睛。
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像一只巨大的摇篮。没过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江淮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偏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傅悦黎睡着的时候特别乖,呼吸轻轻的,嘴唇微微张着。她比以前瘦了一点,下巴尖了,可气色很好,脸颊上带着暖气蒸出来的红晕。江淮记得高三那年,她也曾这样靠在他肩头睡过,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连呼吸都怕吵醒她。
他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傅悦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那边蹭了蹭,像一只寻暖的小动物。江淮弯起嘴角,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一半,轻轻盖在她身上。
到南城时,已经是深夜了。
火车缓缓停稳,傅悦黎被江淮叫醒时还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跟着他下车。南城的气温果然比北京高一些,但夜风还是带着冬天惯有的清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南方小城特有的潮湿味道,混着站台上隐隐约约的桂花香。
“回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睡意和感叹。
“回来了。”江淮说。
他们在出站口分的手。傅悦黎的爸妈来接她,江淮自己打车回家。临走前,江淮帮她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又跟她爸妈打了个招呼。傅悦黎的爸爸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点了点头,没说话。傅悦黎的妈妈倒是很热情,问他住哪儿,要不要顺路送他。江淮礼貌地谢绝了。
“到家给我发消息。”江淮对傅悦黎说。
“你也是。”傅悦黎坐在后座,摇下车窗朝他挥手。车开出去很远,她还回头望着他的方向。
她妈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你这丫头,眼睛都快长在人家身上了。”
“妈!”傅悦黎红着脸喊了一声。
“那孩子看着不错。”她妈说,“有礼貌,人也稳当。你爸刚才还跟我说,比他想象中靠谱。”
傅悦黎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沉默的老爸。他爸“咳”了一声,把方向盘转了个弯:“我看他敢不靠谱。”
傅悦黎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的喜欢,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家人面前了。这种感觉真好。像一株在暗处生了很久的根,终于被阳光照到了。
到家后,她给江淮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见他那头有细微的风声。
“你到楼下了?”她问。
“嗯。”江淮说,“刚准备开门。”
“你爸在家吗?”
“灯亮着。”江淮说。
傅悦黎没说话。她握着手机,心里有些紧。她不知道江淮和他爸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在北京的时候,江淮很少主动提起家里。有时候她问,他就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可她总觉得,有些裂痕不是一句“还行”就能抹掉的。
“江淮。”她轻声说,“如果今晚不好过,你就给我发消息。我不关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江淮轻轻笑了一下:“傅悦黎,你有时候真像个大人。”
“我本来就很成熟。”傅悦黎说。
“嗯。”江淮的声音温柔下来,“谢谢你。”
挂了电话后,傅悦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没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南城的冬夜不冷,甚至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她想起第一次见江淮翻墙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睡不着,睁着眼想一个少年的背影。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可有些心动,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她想,明天就去一中吧。把那些路再走一遍。把她和他之间的风,再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