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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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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的寒假比大学放得早,傅悦黎和江淮回去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们在校门口碰了面。傅悦黎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下面配着深色牛仔裤和一双短靴,整个人鲜亮得像冬天里的一簇火。江淮还是那身米白色的外套,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傅悦黎凑过去看,发现里面装着两罐可乐。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有些惊讶。
“刚才来的路上。”江淮把其中一罐递给她,“还冰着。”
傅悦黎接过来,罐壁上果然凝着一层水珠,冰得她指尖一缩。南城的冬天虽然不算冷,可也没有到能喝冰可乐的地步。她抬头看江淮,见他已经拉开了自己那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在冬日的天光里轻轻滚动。
“你不是不能喝冰的吗?”傅悦黎说。
“今天可以。”江淮说,目光落在她脸上,“重温一下。”
傅悦黎笑了。她也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熟悉的味道从口腔一路冲到鼻腔。她闭上眼睛,感受那阵冰凉的刺激慢慢散去,然后睁开眼,看向那扇她走过无数遍的校门。
校门上的红漆重新刷过了,鲜艳得有些扎眼。门卫室里的老保安还认得他们,看见两人站在门口,探出头来问了一句:“你们不是毕业了吗?回来看看?”
“嗯,回来看看。”傅悦黎朝他挥挥手,笑出一口白牙。
保安摆摆手:“进去吧。别乱动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进了学校。冬日的校园有一种别样的安静,树干光秃秃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那种傅悦黎再熟悉不过的、混着粉笔灰和樟树叶子的味道。
她带着江淮先去了一中的后墙。
那堵墙还在,只是红砖的颜色比记忆里更深了一些。墙头的碎玻璃被重新换过,零零碎碎地嵌在水泥里,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芒。但那个被撬开的豁口依然在,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你看,还是原来那样。”傅悦黎指着那片没有玻璃的缺口,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兴奋,“你以前就从这儿翻出去的。”
“嗯。”江淮看着那个缺口,目光很深,“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在这儿。”
“对。”傅悦黎走到墙根下,蹲下来,摸了摸那摞已经腐朽了大半的废弃课桌椅。木头在冬天的空气里又干又硬,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她抬头看他:“我当时就坐在这个位置。你从上面跳下来,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知道。”江淮说。
“你知道?”傅悦黎瞪大眼睛。
“我翻墙之前就在上面坐了一会儿。”江淮说,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伸手在那堆木头里翻了一下,“我看见你了。”
“那你为什么还跳下来?”傅悦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天天晚上蹲在墙根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江淮说,侧过脸来看她,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傅悦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你早就发现我了?那你之前还装得那么像!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躲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江淮说,眼里笑意更浓了,“所以我才说,下次递可乐的时候,手别抖。”
傅悦黎的脸刷地红了。她想骂他,又觉得这件事好笑。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以为他是被动接受她那些可乐和纸条的人。可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甚至可能比她注意到他还要早。
“那你怎么不早点戳穿我?”她小声问。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江淮说,伸出手,把她发顶上一片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枯叶摘掉,“后来发现,她比我想象中还要久。”
“那当然。”傅悦黎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可是傅悦黎。我认准的事,就会一直做下去。”
江淮站起来,看着她。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她仰起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明亮而执拗。他忽然想亲她。但最终只是牵过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走吧。去图书馆。”他说。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爬山虎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褐色藤蔓攀在墙上,像一张巨大的网。二楼的窗户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他们从侧门绕进去,门已经锁了。傅悦黎有些遗憾地趴在窗台边往里看。
“好像进不去了。”她说。
“侧门的锁还是那把旧锁。”江淮看了一眼,“从窗户翻进去。”
傅悦黎有些犹豫:“不太好吧。”
“你以前又不是没翻过。”江淮看她一眼。
“那是你让我从窗户进的!”傅悦黎反驳。
江淮没理她,走到楼侧那扇窗户前,轻轻推了推。窗户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他回过头,朝傅悦黎抬了抬下巴:“来。”
傅悦黎翻窗的姿势依然笨拙。江淮在下面护着她,她跨过窗台时一个不稳,直接跌进了他怀里。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他的背抵在墙上。傅悦黎抬起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都交在了一起。
“故意的?”江淮低笑。
“才不是。”傅悦黎红着脸从他身上爬起来。
二楼自习室的门也没锁。他们推门进去,里面暗沉沉的,空气里浮着灰尘和纸张旧旧的气味。傅悦黎走到靠窗的那个老位置,拉出椅子坐下来。那张桌子还在,桌面上被人刻过几道凌乱的痕迹。她把手放上去,摸到右下角一个浅浅的、用刀刻出来的小坑。
“这是我刻的。”她说,有些不好意思,“有次做题做不出来,用圆规尖扎的。”
“我知道。”江淮在她旁边坐下,“我当时看见了。”
“你什么都知道。”傅悦黎白了他一眼。
“因为我那时候一直在看你。”江淮说。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可傅悦黎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从包里翻出那本蓝色笔记本。这一年半,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北京的书桌抽屉里放不下,她就把它塞在随身背的包里。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蓝色褪得有些发白,边角卷得厉害,可打开来,江淮写在扉页上的那行字依然清晰有力。
“以后别在墙根下等了。来图书馆二楼,我给你补课。”
她用手指描着那行字,抬起头来看他。光线从窗外漏进来,把他的侧脸映得温柔而安静。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做得最对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没有转身走掉。
“江淮。”她轻声叫。
“嗯。”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细小的颤,“不是做梦吧?”
“不是。”江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缓缓扣紧。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指节贴着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像本来就该长在一起。
“傅悦黎。”他低声叫她的名字,然后说,“我在这里。”
傅悦黎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哭。大概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得整颗心都装不下了,只能变成眼泪流出来。
江淮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抽抽噎噎的,像只走丢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小猫。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等她哭够了,他才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睛。
“别哭了。”他说,“再哭,眼睛肿了,你爸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本来就欺负我。”傅悦黎哑着嗓子说,“你让我等了那么久。”
“对不起。”江淮说,声音很低,却很认真。
“道什么歉啊。”傅悦黎把脸埋回他怀里,“你以后别让我等就行了。”
“好。”他说。
傅悦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他:“那说好了。以后吵架了,谁也不能跑。要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高兴了,就告诉我。我要是不高兴了,你也得哄我。”
“好。”江淮又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我尽量。”
“什么尽量?是必须。”傅悦黎捶了他一下。
“好,必须。”江淮笑了,握住她的手。他的笑声在昏暗的图书馆里轻轻荡开,像这个冬天最暖的一阵风。
他们又在图书馆坐了很久。傅悦黎把她包里那些一直带在身上的旧物一样样拿出来,在桌上摆成一排。蓝色的笔记本,橘子味的糖纸,一块浅灰色的手帕,一枚铜色的小奖牌,还有一支黑色的笔,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F”。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傅悦黎说,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郑重,“都和你有关。”
江淮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他的目光从一样样物品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她脸上。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把她整个人连同那些旧物一起,圈进了怀里。
“傅悦黎。”他贴着她的发顶说,“你才是我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