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北京的冬天一旦冷起来,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剐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傅悦黎已经连续好几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了。期末考试临近,微观经济学的公式和模型像一团缠成一团的线,她得一点一点地捋清楚。江淮知道她期末压力大,每天晚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提醒她喝水,有时候是发一句“还在图书馆?早点回去”,有时候只有一张截图,上面是他自己在实验室的电脑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空的咖啡。

      傅悦黎每次看到这样的消息,心里都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她知道他比自己更忙。电子工程系的期末简直是地狱模式,实验报告、大作业、闭卷考试一个接一个。可他还是会记得她,会在地铁上一个多小时来看她,会在她因为一道题抓耳挠腮的时候,用最短的话点醒她。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傅悦黎去了清华找江淮。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清华的校园。上一次她送他到西门外,只是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了一眼。这次,她终于从那个门走了进去。周末的清华园里人不少,有游客,有学生,有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傅悦黎沿着主路慢慢走,路两旁的银杏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可校园里依旧好看,那些老旧的、带着历史感的建筑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安静而庄重。

      江淮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戴了条灰围巾,脸被风吹得有些白。傅悦黎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朝他笑:“等很久了?”

      “不久。”江淮说,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冷吗?”

      “不冷。”傅悦黎摇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主动塞进他的掌心。江淮顺势握住,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他的口袋很大,两人的手挤在一起,热乎乎的。

      江淮带她逛了一圈清华。从二校门到荷塘,从大礼堂到近春园。他一路走一路给她讲,声音在冬天的空气里散成白雾。傅悦黎听着,不时问几个问题。他回答时总是很认真,偶尔还会停下来,指着某栋楼说“这地方以后你会常来”。

      “我为什么常来?”傅悦黎偏过头看他。

      “因为你会经常来找我。”江淮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傅悦黎心里甜得发慌。她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他的情话从来不浓烈,不华丽,可每一句都恰好落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像一滴温水,不烫,却让她浑身都暖起来。

      中午他们去食堂吃饭。清华的食堂比北工商的大得多,人也多。江淮拉着她排了十分钟的队,买了两份铁板饭和两杯热豆浆。傅悦黎坐下后,东张西望地看那些来往的学生。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问题。傅悦黎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感慨。这里就是江淮的学校。他每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上课、实验、吃饭、走路。她以前觉得这种生活离自己很远,可现在,她正坐在他旁边,和他吃着同一个食堂的饭。

      “看什么?”江淮把一杯豆浆推到她面前。

      “看看我男朋友的学校有多厉害。”傅悦黎说,“万一以后你被人抢走了,我也好知道该去哪个地儿找你。”

      江淮挑了挑眉,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谁敢抢。”

      傅悦黎捂着额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吃完午饭,江淮带她去了自己的宿舍。宿舍楼不高,刷着淡黄色的墙面。他的宿舍在三楼,四人寝,其他三个室友都不在。傅悦黎跟着他进去,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意外地整洁。江淮的床铺很干净,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她在他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他的书桌。上面摆着一本翻开专业书,旁边是一摞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她注意到他的台灯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抽出来一看,是她高三那年送他的那张大头贴。照片里的她剪着短发,笑得傻气十足。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但被他压得很平。

      傅悦黎捏着那张照片,心里像被人揉了一把。她把它轻轻放回台灯下,然后转头看向江淮。

      “你还留着这个。”她说,声音有些发涩。

      “嗯。”江淮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我那时候好丑。”傅悦黎说。

      “不丑。”江淮说。

      “就丑。头发那么短,脸还晒得黑。”傅悦黎嘟囔道。

      “我喜欢的。”江淮说,声音低下来,“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傅悦黎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用额头抵了一下他的下巴。她的动作很轻,像只猫在撒娇。江淮的喉结滚了滚,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环住她的腰。

      “傅悦黎。”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嗯。”

      “宿舍里没人。”他说。

      傅悦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重了,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江淮抱着她,半晌没有动。宿舍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空气里浮着一层暖烘烘的倦意。傅悦黎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像被放在温水里慢慢煮着。她微微抬起头,看向他。江淮的眼底沉着一种她有些陌生、却并不害怕的情绪。那情绪像一汪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这个吻和以往不同。没有了雪夜里的克制,也不像地铁站外那样浅尝辄止。他吻得有些急,像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想念都揉碎了。傅悦黎的后背抵在书桌边缘,他的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他的呼吸滚烫,和暖气混在一起,烘得她头都晕了。

      她环着他的脖子,笨拙而热烈地回应。她的指尖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他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江淮的唇从她嘴唇滑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下巴,最后停在她颈侧。傅悦黎的呼吸一窒,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的唇停在她颈动脉跳动的位置,轻轻地啄了一下,像在亲吻她的心跳。

      “江淮……”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更紧地嵌进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呼吸打在皮肤上,热得发潮。

      “再待一会儿。”他哑着嗓子说。

      傅悦黎点了点头。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手慢慢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在宿舍的暖气里,安静地、心跳如鼓地抱着。窗外有风擦过玻璃,发出细微的鸣响,像有人在低声唱歌。

      过了很久,傅悦黎才小声问:“你室友不会突然回来吧?”

      “不会。”江淮说,“都出去了。”

      “那也不许再亲了。”傅悦黎把头埋得更低,“再亲我就走不掉了。”

      江淮低低地笑,胸腔轻轻震着她。他吻了一下她的发顶,说:“好。”

      傅悦黎在心里骂自己嘴硬。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走。

      可她知道,有些火一旦点着了,就很难灭了。他们都还不急着走到那一步。像江淮说的,他们还在路上。未来的路那么长,他们要一步步走稳了。

      那天傍晚,江淮把傅悦黎送到地铁站。雪已经停了,但天色阴沉沉的,像随时还会再下。傅悦黎站在入站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风里,围巾被吹得翻起来一角。她跑回去,帮他把围巾重新系好,然后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吧,到了给你发消息。”她说。

      “好。”江淮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贴了一下。

      傅悦黎抽回手,朝他摆了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扶梯。她不敢回头。她知道只要再看他一眼,她就会舍不得。

      地铁进站时,她靠在站台的柱子旁边,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暖,像揣了一只春天的小鸟。

      北京的冬天很冷。可她的春天,一直都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