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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十一月中旬,北京的气温急转直下。

      傅悦黎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被迎面刮来的风灌得缩起了脖子。她裹紧身上的薄羽绒服,有点后悔没听室友的话把围巾戴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一看,是江淮的消息。

      “今天多穿点。晚上可能要下雪。”

      傅悦黎抬头看了看天。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洗旧了的绒布,云层压得很低。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个“知道了”,还是加快了往图书馆走的脚步。她今天要复习微观经济学的期中考试题,不能耽误。

      自从上了大学,傅悦黎比以前更怕落后。身边的同学大多是从全国各地考进来的,底子都不错,有些在高中就学过微积分和经济学基础。她刚开始上课时有些吃力,好多概念都是第一次听。可她最不怕的就是从零开始。她买了一摞笔记本,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像高三时一样做笔记、整理错题、反复刷练习题。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可她有那股子从墙根下等来的韧劲。

      中午的时候,蒋倩给她打来电话。傅悦黎正啃着三明治,一边含糊地应着,一边还在看笔记本。

      “你在吃饭吗?别光顾着学。”蒋倩在电话那头说。

      “吃了吃了。”傅悦黎把三明治放下,喝了口水,“你在干嘛呢?”

      “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蒋倩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和高中时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姑娘判若两人,“我们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你下次来我请你。”

      “好,我寒假回去找你。”傅悦黎笑了。

      挂电话前,蒋倩忽然问:“悦黎,你和江淮还好吗?”

      “挺好的。”傅悦黎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那就好。”蒋倩也笑了,“你幸福我就开心。”

      傅悦黎挂了电话,心里暖融融的。她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们也是这样在电话里互相打气。那时候她们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知道要咬着牙往前走。现在未来已经慢慢铺开了,而她们的友情还和从前一样牢固。

      傍晚的时候,天真的下起了雪。

      起初只是几片细小的雪花,若有若无地飘着,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傅悦黎从图书馆出来时,发现地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她站在台阶上,仰起脸,让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和额头上。北京的初雪来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真正意义上的雪。

      她给江淮打电话。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下雪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我看到了。”江淮说。他的声音里也有种很轻的笑意,像雪花落在湖面上,悄无声息地化开。

      “你在哪儿?”傅悦黎问。

      “你学校门口。”

      傅悦黎愣了一下,然后抓起书包就往校门跑。雪越下越密,从细小的颗粒变成了大朵大朵的絮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柔软的白色里。她跑到校门口时,头发和肩膀上已经落了不少雪。她一眼就看见了江淮。

      他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搭在脖子上,没有系。他的头发上沾着雪花,眉眼在路灯下显得清冷而温柔。他朝她走来的步子不急不缓,像怕她跑得太快摔了。

      “你怎么来了?”傅悦黎跑到他跟前,喘着气。她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想让你第一个看到雪的时候,我在。”江淮说,伸出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雪花轻轻拨掉。

      傅悦黎看着他,觉得自己又要哭了。她最近变得特别爱掉眼泪,连她自己都烦。可江淮从来不嫌她烦。他只会用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看着她,像在说:哭吧,我在这里。

      “你冷不冷?”傅悦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冻得发红,显然在雪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还好。”江淮说。

      “骗人。”傅悦黎把他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热乎乎的掌心包住,往他手指上哈气。白气从她嘴里逸出来,扑在他手背上。江淮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傅悦黎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她的耳朵烧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傅悦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我想亲你。”

      傅悦黎浑身一僵,像被一道电流从脚底窜到头顶。她埋在他怀里,过了好几秒,才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说:“那你就亲啊。”

      江淮的身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用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从怀里轻轻抬起来。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有几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雪花化成了水珠,像泪一样。他看着她,手指在她后颈处轻轻摩挲,然后慢慢俯身。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时,傅悦黎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比上次在地铁站外的更浓,更久。她的嘴唇冰凉,他的也是。可当他们贴到一起时,那种凉意反而让彼此的温度显得更清晰。江淮亲得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他先是在她唇上停了停,然后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她的下唇。傅悦黎的呼吸乱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像蝴蝶的翅膀,又轻又痒。

      她笨拙地回应着他。她没接过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吮了吮他的上唇。江淮的呼吸也乱了。他扣住她后脑勺的那只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滑到她腰后,把她更重地带进怀里。

      雪还在下。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缠的呼吸里,化成水,又结成新的。他们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像两个被雪包裹的剪影。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过了很久,江淮才慢慢松开她。傅悦黎睁不开眼,只觉得脸烫得能烙饼。她不敢看他,把脸埋回他胸口,小声说:“我嘴唇麻了。”

      江淮笑了一声,从胸腔里传来低低的震动。他伸手帮她把帽子拉上,又把她羽绒服的领子整理好。

      “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他说。

      “再待一会儿。”傅悦黎不依,环住他的腰不肯松手。

      江淮没办法,只好由她。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像两棵靠着取暖的树。雪已经很密了,地上铺了白茫茫的一层。远处有学生经过,笑闹着打雪仗。傅悦黎偏过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等雪停了,你陪我去操场堆雪人吧。”

      “好。”江淮说。

      “我还没堆过雪人。”傅悦黎仰起脸,朝他笑。

      “我也没有。”江淮说,低头看她,“第一次,都给你。”

      傅悦黎的心像被灌了蜜。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次她没跑。江淮也没让。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像捏着一团软乎乎的雪球。

      “再亲一下。”他说。

      傅悦黎红着脸,偏过头:“不亲了。”

      “那换我。”江淮说,又低下头去。

      雪落无声。

      那个夜晚,北京的初雪成了他们之间的又一道印记。傅悦黎后来在日记里写:北方的雪和南方的雨不一样。南方的雨是冷的,可她在一个雨夜里握住了江淮的手。北方的雪也是冷的,可他在雪地里亲了她,于是连雪都变得滚烫。

      冬天来了。春天也不会远。

      他们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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