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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志愿填报那天,傅悦黎起了个大早。

      她打开电脑,在志愿系统里一所一所地看。北京的大学在列表里排成一列,名字都闪闪发亮的,像橱窗里陈列的糖果。她以前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远,远到连做梦都不敢。可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志愿栏里填上它们了。

      她把几个备选学校抄在本子上,北京的放前面,南城的放后面。江淮在电话里跟她说了,志愿要按“冲、稳、保”三个层次来填,不能全填一个档次的。她听得很认真,像以前听他在图书馆给自己讲题时一样。只是这一次,他讲的不再是函数和数列,而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最后,傅悦黎的第一志愿填了北京工商大学,第二志愿填了北京联合大学,第三志愿填了南城大学。前两个都在北京,第三个用来兜底。

      蒋倩也填了志愿。她考了512分,上一本线有些悬,但走二本的好专业绰绰有余。她选了省城的一所师范大学,学汉语言文学。她说以后想当语文老师,回到南城教书,安安定定地过一辈子。

      “你呢?”蒋倩问傅悦黎,“你真要去北京啊?”

      “去。”傅悦黎说,“我想去外面看看。”

      “是去看看还是去追人?”蒋倩打趣她。

      傅悦黎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她一下,没有否认。蒋倩笑了笑,凑过来抱住她一条胳膊:“悦黎,你去了北京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会想你的。”

      “肯定打。”傅悦黎说,头靠在蒋倩肩膀上,“你也要记得想我。”

      两个女孩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坐了很久,看男生们在烈日下奔跑。周子荀和林栀也在。周子荀在场上打球,林栀坐在场边,面前放着一只保温杯,看一会儿就低头笑一下。高考后的周子荀像被解放了似的,整个人晒得黑了一层,却比之前更有精神了。

      “周子荀考了多少?”蒋倩问。

      “468,二本。”傅悦黎说,“他说要报林栀去的城市。”

      “林栀去哪?”

      “据说是去上海,学舞蹈。”傅悦黎眯起眼睛,看着林栀被风吹起的裙摆,“周子荀追得够紧的。”

      “他要是追不上,就太亏了。”蒋倩笑道。

      傅悦黎也笑。她知道周子荀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一旦认真起来,比谁都坚持。他和林栀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从被拒绝到被接受,中间隔着的是他一整个春天的死缠烂打和笨拙真心。林栀这样的人,最终会被周子荀这样热气腾腾的人打动的。

      因为连傅悦黎自己都是被另一种温度打动的。

      那个温度来自江淮。来自他沉默地站在墙根下接住她的每一个深夜。来自他认认真真地在她的错题旁边写下的每一行红字。来自他捂住自己恐惧时却还想着给她递糖的笨拙温柔。

      七月中旬,录取结果陆续出来了。

      傅悦黎是在家里查到的。她第一志愿北京工商大学,录取了,专业是工商管理。她看着屏幕上那行“恭喜录取”的字样,激动得从椅子上蹦起来,脑袋差点撞到门框。她妈正在阳台晾衣服,被她那声尖叫吓得差点把晾衣杆掉下去。

      “妈!我录取了!北京!工商大学!”傅悦黎冲出去,像只撒欢的兔子在客厅里转圈。

      她妈连手里的衣服都顾不上挂了,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小跑过来看电脑屏幕。她爸也从卧室里走出来,戴上老花镜,凑到屏幕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傅悦黎同学,您已被北京工商大学录取……”她爸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别过脸去,装作咳嗽,走到阳台上去了。

      傅悦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她妈泛红的眼圈,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她知道她爸那个人,一辈子不善于表达,可他对她的爱都藏在那些沉默里。就像小时候她发烧,他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一夜。就像她每次考试前,他都会把早饭做得比平时丰盛一些。

      她跑出家门,掏出手机给江淮打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她对着话筒大声喊:“江淮!我录取了!北京工商!”

      “我知道。”江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也查到了。”

      “你报了清华吗?”

      “报了。”他停了一下,“第一志愿。电子工程系。”

      傅悦黎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站在家门口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落在她脸上,像碎金一样。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比高考出分那天还高兴,比第一次考进前一百还高兴。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真的要一起去北京了。不是幻想,不是计划,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北京那么大,大到能装下他们所有的梦想。北京又那么小,小到他们可以随时见面,像过去一年里每一个深夜那样。

      “傅悦黎。”江淮在电话那头叫了她一声。

      “嗯?”

      “北京见。”

      傅悦黎握紧手机,仰起头。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像一整块被洗干净的琉璃。一阵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远处桂花树的清香,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短发吹得向后扬起。

      “北京见。”她对着话筒说,声音清亮,像在向全世界宣告。

      八月中旬,傅悦黎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妈给她塞了满满两大箱东西,从被子到枕头,从拖鞋到衣架,从感冒药到创可贴,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她装进去。傅悦黎哭笑不得,只留下必需的东西,剩下的又一件件往外拿。她爸在旁边看着,最后塞了一个红包进她行李箱的夹层里,说:“到了北京买点好吃的,别亏着自己。”

      蒋倩和周子荀约着给她办了一场小型的送别宴。就在学校东门外那家烧烤摊,和一年多前周子荀请客时一样。林栀也来了,还带了一束向日葵。傅悦黎接过花,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又暖又胀。

      “黎哥,到北京了可别被人欺负。”周子荀说,语气半开玩笑,但眼睛里是认真的,“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坐高铁过去干他。”

      “你少来。”傅悦黎笑着打了他一拳,“你先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到上海好好对林栀。”

      “那必须的。”周子荀搂过林栀的肩膀,林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但没真的推开。

      蒋倩端着汽水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悦黎,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一年来带着我一起学。也谢谢你让我看到,原来一个人下定决心要改变的时候,可以变得这么厉害。”

      傅悦黎和她碰了碰杯,仰头把汽水灌下去。碳酸气泡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然后她咧开嘴笑了。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坐在这个烧烤摊前,蒋倩小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江淮”时,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好好告别,就已经站在了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出发那天,火车站里人山人海。

      傅悦黎没让父母送进站台,只送到检票口。她妈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眼圈通红。她爸站得笔直,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行李箱拉杆。她笑着安慰他们,说国庆就回来。可她一转身,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拖着箱子往站台走。夏末的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吹得她发丝乱飞。她的行李箱很重,里面装满了父母塞进来的爱,还有那本旧旧的蓝色笔记本,和那块江淮绣着“江”字的旧手帕。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淮。

      “你到哪了?我在B6检票口等你。”

      傅悦黎的心猛地跳起来。她抬头四处张望,在检票口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他。江淮穿着一件白衬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张车票。他站在人流中央,像一株挺拔的白杨。他也在看她,目光穿过汹涌的人潮,安定而温柔。

      傅悦黎快步朝他跑过去。她的行李箱在身后哐当作响,像在给她的心跳伴奏。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仰起头,又惊又喜。

      “我改签了。”江淮说,把水递给她,“和你同一趟车。”

      傅悦黎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昨天。”江淮说,嘴角勾了勾,“想和你一起走。”

      傅悦黎看着他,觉得自己又要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攥紧水瓶,声音又哑又甜:“那你的行李呢?”

      “已经寄到学校了。”江淮伸出手,拉过她那只沉重的行李箱,“走吧。车要检票了。”

      他们并肩走向检票口。阳光从车站的高窗倾泻下来,像一道金色的河流,把他们裹在其中。傅悦黎跟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心里那些鼓胀了一整个夏天的风,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推动着他们,一路向北,奔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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