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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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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头三天,傅悦黎像被人抽掉了发条,整个人瘫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
她妈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她爸也破天荒地没在她耳边念叨“别老玩手机”。傅悦黎从早睡到晚,再从晚睡到早,把这一年来欠下的觉都补了回来。有时候她半夜醒过来,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还会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要早起背单词。等反应过来高考已经结束了,她就翻个身,抱着被子又睡过去。
第四天,她终于睡不动了。
一觉醒来,她打开手机,看见蒋倩发来的消息刷了十几条,周子荀在群里嚷嚷着聚餐,林栀难得地冒了泡说可以一起去。还有一个来自江淮的未接来电,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傅悦黎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醒了?”江淮的声音传过来,清清爽爽的,显然已经起了很久。
“刚醒。”傅悦黎的嗓子还有些哑,她清了清喉咙,“你打电话干嘛?”
“叫你起床。”他说。
“你是我妈啊?”傅悦黎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起来,带你去吃早饭。”江淮说。
傅悦黎一个打挺坐起来:“你来接我?”
“在你家楼下。”
傅悦黎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刷牙洗脸,又往脸上拍了好几下凉水,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头发翘起来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只好找了顶鸭舌帽扣上。
下了楼,江淮果然站在单元门口。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米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弛,像把紧绷了一整年的弦终于松开了一些。傅悦黎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去哪吃?”她仰着头问。
“前面巷口的早餐店。听说那家的豆腐脑不错。”江淮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先喝点水。”
傅悦黎接过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清晨的巷子里慢慢走,路边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油条下锅的香气和韭菜盒子的味道。傅悦黎看着走在前面的江淮,忽然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了。
“江淮。”她叫了一声。
“嗯。”他回过头来,晨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映得柔和而清晰。
“没事。”傅悦黎笑了一下,“就想叫叫你。”
江淮没说话,却朝她伸出了手。傅悦黎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他的掌心微凉,干燥,带着一点薄薄的汗意。她轻轻扣住他的手指,感受着他指节分明的骨骼。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早市嘈杂的人声,像穿过一整年沉默的等待。
早餐店里热气蒸腾。江淮给她要了一碗甜豆腐脑,一碟小笼包,自己则点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傅悦黎往豆腐脑里加了两大勺糖,搅了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豆腐脑滑嫩嫩的,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吗?”江淮问。
“好吃。”傅悦黎点头,又把小笼包夹了一个放进他碗里,“你也吃。”
“我不吃甜的。”江淮把包子夹回她碗里。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挑。”傅悦黎撇撇嘴,自己把包子吃了。
江淮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傅悦黎的动作僵住了。他的指腹从她唇边蹭过去,带着点粗粝的暖意。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又猛地松开,快得她喘不过气。
“沾到汁了。”江淮面不改色地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傅悦黎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她低下头,猛扒了两口豆腐脑,含糊地“哦”了一声。
吃过早饭,江淮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带她去了江边。
南城的江面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江风吹过来,裹着淡淡的水腥气。他们并肩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轮渡缓缓驶过。傅悦黎把鞋脱了,把脚伸进江水浅处,凉意从脚心蹿上来,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出成绩还有十天。”江淮把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一小圈涟漪。
“你能不能让我先放松几天。”傅悦黎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放松可以。”江淮说,“但志愿的事要提前想。”
傅悦黎嘟起嘴,两只脚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她当然知道志愿很重要。她的估分大概在五百五左右,上一本应该没问题,但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只知道,她想离江淮近一点。北京那么远,如果她留在南城,那他们就要异地了。
“江淮。”傅悦黎转过头看他,“你想让我去北京吗?”
江淮看着她。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想去吗?”
“我想离你近一点。”傅悦黎说得很直接,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江淮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你选你最想去的学校。不用考虑我。”
“可我就是想考虑你。”
“傅悦黎。”江淮的声音低了下来,“你首先要成为你自己。我们在一起,不代表你要放弃自己的选择。”
傅悦黎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江面的反光里显得格外亮。她鼻子有点酸,低头“嗯”了一声。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她为了他委屈自己,就像他也不愿意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流言和压力。爱不是谁迁就谁,而是两个人都往更好的方向走,然后在某一条路上不期而遇。
“那我要好好想想。”傅悦黎说,“高考成绩出来前,你不许催我。”
“不催。”江淮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扣得更紧了些,“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接下来的几天,傅悦黎和蒋倩、周子荀、林栀他们聚了好几次。几个人像要把这一整年没撒的欢都补回来似的,今天去吃火锅,明天去唱K,后天又约着去新开的商场抓娃娃。周子荀在娃娃机前面花了五十块钱,终于抓上来一只丑兮兮的粉色章鱼,转手就塞进了林栀怀里。林栀抱着章鱼,笑得眼睛弯弯的,周子荀在旁边看着她,笑得比她还傻。
蒋倩悄咪咪地跟傅悦黎说:“他俩也太甜了吧。”
傅悦黎笑而不语。她想起自己和江淮,在别人眼里大概也是这样的吧。只是他们的甜更加隐秘,藏在那些别人看不到的细节里。比如江淮会把她爱吃的菜悄悄转到她面前,比如她每次说话时他的目光都会从别处收回来,比如他递给她水之前会先把瓶盖拧松,比如她站起来时他会下意识地用手护住桌角。
这些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柔,像风一样裹着她,密不透风。
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傅悦黎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又圆又大,像一只亮晶晶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爬起来,打开灯,翻开那本最早的蓝色笔记本。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她依然能清晰地记起第一次看到那行字时的心跳。
“以后别在墙根下等了。来图书馆二楼,我给你补课。”
傅悦黎用手指描着那行字,眼睛又湿了。她拿起手机,给江淮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过了几秒,他回:“没。”
“我睡不着。”傅悦黎打字。
“紧张?”他问。
“嗯。”
这次过了稍久一点,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听见江淮在那边轻声说:“别挂电话。我陪你。”
傅悦黎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听见他那头有轻微的翻书声,还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她小声问:“你在干嘛?”
“看书。”他说。
“什么书?”
“一本很无聊的小说。”江淮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听吗?”
“你念给我听。”傅悦黎闭上眼睛。
江淮真的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疾不徐地漫过她的耳膜。傅悦黎听不清那些具体的句子,只觉得那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淮停下来,低声叫了她一句:“傅悦黎。”
没有人应。
她睡着了。
江淮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挂断。
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洒在两个人不同房间的同一片夜色里。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把谁的梦轻轻吹起,又轻轻落下。
明天,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