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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婚宴 从五月末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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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月末到十月初，四个月的时间足够完成所有筹备。沈言和孙怡的婚礼定在十月三日，国庆假期中间，好让亲友们都有时间参加。
婚礼前一天，沈母把沈默叫到客厅。
“明天你哥结婚，你得收拾收拾。”沈母上下打量他，“头发该剪了，都遮眼睛了，衣服也得换件像样的。”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确实有些旧了。
沈母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去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剪个头发，就说修短点，清爽些。然后回来试一下新衣服，我给你买了套衬衫西裤。”
沈默接过钱，点点头，换上鞋出门。
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叫“时尚造型”，其实一点也不时尚，老板兼理发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店里就他一个人，墙上贴着几张过时的发型海报。下午没什么人，李师傅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剪头？”李师傅放下报纸。
沈默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做了个“短一点”的手势。
“坐下吧。”李师傅抖开围布，“要什么样的？板寸？还是稍微留点？”
沈默打字给他看：“清爽点就行。”
“行，明白了。”
剪刀在头发间咔嚓咔嚓地响，碎发落在围布上。镜子里的人渐渐露出清晰的眉眼。
额头饱满，眼睛很黑，睫毛很长。其实他和沈言长得很像，只是沈言总是笑着，神采飞扬；而他总是沉默，眼神里带着点躲闪。
二十分钟后，头发剪好了。李师傅用吹风机吹了吹，左右看看：“好了，精神多了。二十块。”
回到家，沈母已经把那套新衣服拿出来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
“试试合不合身。”
沈默拿着衣服回房间。他从来没有穿过西装，套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有点勒脖子。穿上裤子，腰围正好，但裤腿有点长。最后穿上外套，肩膀那里有点宽，袖口盖过了半个手背。
走出房间，沈母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嗯，挺合身的。就是肩膀这里……不过没关系，看着挺精神的。”
沈默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婚礼当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沈父已经起来了，穿着崭新的深红色唐装，在客厅里踱步，显得有些紧张。沈母在厨房煮面条当早餐，身上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吃早饭了！”沈母朝房间喊。
沈默换好衣服走出来，沈言也起来了。
“快吃，吃完赶紧过去。”
接亲的车队七点准时到楼下。六辆白色的车，头车是沈言新买的那辆，系着红色绸带和气球。沈言带着几个伴郎朋友下楼了，热闹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沈父沈母和沈默直接去酒店，酒店门口立着沈言和孙怡的婚纱照海报，两人笑得很甜。
上到二楼，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两侧是白色的鲜花拱门。舞台中央挂着大大的金色“囍”字，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喜糖和瓜子花生，中间是粉色的玫瑰装饰。
酒店工作人员忙进忙出，沈家的亲戚也陆续到了，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十一点半，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沈言和孙怡站在门口迎宾，接受大家的祝福。舞台上的屏幕滚动播放着婚纱照，音乐是浪漫的钢琴曲。
林简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她站在门口，递了个红包给沈言，笑着说：“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沈言接过红包，满脸笑容：“谢谢林编辑能来。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停在沈默的方向。
“沈默！”沈言喊了一声，“过来一下！”
沈默僵住了。他想假装没听见，但沈母已经看到了他，走过来推了他一把：“你哥叫你呢，快去。”
沈默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他走到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林简。
“这是我弟弟，沈默。”沈言介绍，“沈默，这是林编辑，我工作上的朋友。你带林编辑进去找个位置坐。”
沈默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林简一眼。林简也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有些惊讶。
两人对视了一秒，沈默立刻移开视线。他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简跟着他走进大厅。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沈默能感觉到林简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他找了张靠边的桌子，指了指空位。林简坐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默点点头，转身想走。
“沈默。”林简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等会聊一下？”
沈默没回应，快步走开了。他回到门口，心跳如擂鼓。
她为什么会来？他们关系已经好到会邀请编辑参加婚礼了吗？她猜到了吗？
接下来的时间，沈默整个人心神不宁，他机械地做着事，时不时偷偷的看向林简的方向。
十二点，婚礼正式开始。司仪上台，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声音洪亮，会说俏皮话。他说开场白，介绍新郎新娘，调动气氛。沈言和孙怡在伴郎伴娘的簇拥下走上红毯，接受大家的掌声和祝福。彩纸屑漫天飞舞，音乐换成了浪漫的婚礼进行曲。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一切都按流程进行。
沈默站在舞台侧面，看着这一切。沈言今天很帅，西装笔挺，笑容自信。孙怡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很甜。
台下掌声不断。
“下面请新郎新娘的父母上台！”司仪高声说。
沈父沈母走上台，沈母的眼眶已经红了。司仪说了些感恩父母的话，沈言和孙怡给父母敬茶。沈母接过茶杯时手在抖，眼泪终于掉下来。
敬酒环节，沈言和孙怡一桌桌地敬过去。到林简那桌时，沈默看到沈言笑着跟林简说了什么，林简举起酒杯，笑着回应。她的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默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林简越是这样平静，他心里越是不安。
回到座位时，同桌的亲戚正聊得热闹。
“小言真有出息，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还是本地人，工作也好。”
“是啊，老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沈默呢？沈默也二十四了吧？有对象没？”
沈母笑着打圆场：“沈默还小，不急不急。”
沈默低头吃着东西，味同嚼蜡。
终于，酒席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起身，向新人道别。沈默看见林简也站了起来，走向沈言和孙怡，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他想都没想，就跟了出去。
林简走得不快，她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向楼梯间。
沈默跟在后面，心跳如擂鼓。在一楼大厅的楼梯拐角处，林简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
沈默停在台阶上。
“你下来。”林简说，声音很平静。
沈默慢慢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站在她面前。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哥哥的编辑？”林简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沈默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默犹豫了一下，打手语：“作者见面会那天。”
林简沉默了几秒：“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静渊’的弟弟？我们后来见了那么多次，聊了那么多，你一次都没提过。”
沈默的手指动了动，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因为‘静渊’其实就是我”？要说“我一直用我哥哥的名字在写作”？要说“我是个骗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奇怪。”
“奇怪？沈默，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沈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林简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沈默沉默，他不想再骗她。
“是关于我的事？”林简又问。
沈默还是沉默。
楼梯间里很安静，楼上隐约传来音乐声和欢笑声。
“沈默，你知道吗？我讨厌别人骗我。”
沈默想解释，但手指动了动，还是停了下来。
林简有些失望：“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联系我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默急了。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冲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林简回头看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和慌乱。
林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回手：“沈默，你好好想想。”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
心脏的位置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喘不过气。他张开嘴，想要呼吸，但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扶着墙，过了好一会儿，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店。他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他在黑暗里蜷缩起来，像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
他想起林简最后的眼神，那里面有失望，有生气，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他想她说的那句话——“我讨厌别人骗我。”
是啊，谁会喜欢被骗呢？尤其是被自己信任的人。
被子里传出一阵声音，压抑的，破碎的，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