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女朋友来了 日子过得飞 ...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余音》在十二月初完结，结局章发布那天，林简给“静渊”发了条长长的微信，说这个结局处理得特别巧妙，既保持了文艺调性，又给了读者足够的慰藉。
沈默看着那些赞美的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是你的建议好。”
整个十二月他几乎都在加更。林简说年底各大榜单竞争激烈，如果能保持更新量，有机会冲上年榜。沈默就真的每天写，从早写到晚，手指、手腕隐隐作痛。
沈言每个月会给他转一笔钱，数额不定，有时三千，有时四千，看心情。他的开销很小，除了偶尔买书，几乎不花钱。
一天，他看着手机里林简发来的照片——她手腕上戴着一串很细的银链子，说是在路边小摊买的，才三十块，很好看。
沈默放大照片看，链子很细，月光吊坠也很小。
他想送她一条好一点的手链，一条不会褪色的、配得上她的手链。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种子落在泥土里，迅速生根发芽。
那天晚上，他难得地主动敲了沈言的房门。
沈言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沈默打字，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给我的钱每个月要多加一千。”
沈言坐起身，挑眉：“你又不花钱，要那么多钱干嘛？存着娶媳妇？”
沈默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是，我说沈默，”沈言把手机扔到一边，“你现在吃住都在家里，又没什么开销，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知道我每个月还房贷多少吗？九千多。还要养车，应酬，给爸妈钱……”
沈默比划着手语：“你给不给？”
沈言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长脾气了。”他重新拿起手机，“加一千是吧？行，给你。”
几秒后，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转了，四千。”
沈默确认收款，转身就走。
“喂，”沈言在身后叫住他，“你要钱到底干嘛？”
沈默没回头，关上了门。
第二天，他用那笔钱，加上之前攒的一些，去商场挑了条手链。细细的银链上吊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间镶着颗很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
春节一天天近了。小区物业在每栋楼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楼下小超市的喇叭循环播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沈家也开始了年前大扫除。
腊月二十八那天，晚饭桌上，沈言突然说：“爸，妈，三十那天我要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沈母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你不是说她很忙吗？”
“不是王瑜。”沈言扒了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我跟她分手了，两个月前的事。这个是新的女朋友，叫孙怡，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本地人。”
沈父眉头皱起来：“怎么又换了？上次那个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性格不合。”沈言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个更懂事。”
沈母和沈父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沈母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喜欢就好。那姑娘……人怎么样？”
“挺好的，你们见了就知道了。”沈言说，“对了，她喜欢吃海鲜，妈你明天去买点虾和螃蟹。”
接下来的两天，为了欢迎沈言的女朋友，沈母把家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连窗户缝都用旧牙刷沾着洗洁精刷干净。沈父去超市采购，鸡鸭鱼肉、坚果糖果、水果饮料，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结账时花了八百多。
除夕当天，上午十一点，门铃响了。
沈母正在厨房炖鸡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闻声她擦了擦手，去开门。沈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崭新的深蓝色毛衣。
门外站着沈言和一个女孩。女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发尾烫了微卷，穿了件正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笑容甜甜的。
“叔叔阿姨好，我是孙怡。”女孩声音清脆，“打扰你们了，新年快乐。”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快进来！”沈母满脸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接过礼盒，“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应该的。”孙怡换了拖鞋走进来——沈母特意准备的新拖鞋，粉色带绒毛的。
她打量了一下客厅，笑着说：“阿姨家布置得真好。”
“随便收拾的。”沈母嘴上这么说，脸上笑开了花，“坐坐坐，小言，给人家倒水。”
沈言去倒水，孙怡在沙发上坐下。沈父坐在对面，问了些家常问题。
“小孙是本地人吗？”
“是的叔叔，我家就在城西，离这儿不远。”
“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做了三年了。”
“父母身体都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叔叔关心。”
孙怡表现得落落大方，说话时也是带着笑。沈母在旁边看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沈默从房间出来，看见客厅里的场景，顿了顿。孙怡注意到他，看向沈言。
“哦，这是我弟弟，沈默。”沈言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孙怡面前，随口介绍，“他不太方便说话。”
孙怡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朝沈默笑了笑，声音温和：“你好。”
沈默点头回应，然后去厨房倒了水，端着杯子回了房间。
孙怡：“阿姨您这汤真香，我在楼道里就闻到了。”
中午大家稍微简单吃了一点。
傍晚六点，年夜饭上桌。鸡鸭鱼肉摆满了一桌，沈父开了瓶红酒，给每人都倒了一点。
“来，新年快乐！”沈父举杯，脸上带着难得的放松笑容。
“新年快乐！”大家碰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桌上很热闹。孙怡很会说话，每道菜都夸：
“阿姨，这鱼蒸得真嫩，火候掌握得太好了。”
“叔叔，您尝尝这个虾，特别新鲜。”
“沈言，你多吃点排骨，阿姨专门给你做的。”
沈母不停地给她夹菜，很快她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多吃点多吃点，这么瘦，平时工作辛苦吧？”
“还好，谢谢阿姨。”孙怡笑得很甜。
沈言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说孙怡在公司表现多好，上司多赏识她。
沈默安静地吃自己的饭，他伸手去夹远处的虾。沈母看见了，把那盘虾往他这边推了推：“多吃点虾，补钙。”
沈默点点头，夹了一只。虾很大，壳炸得酥脆，他小心地剥开，虾肉饱满弹牙。
吃到一半，沈父突然问：“小孙啊，你和小言……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桌上安静了一瞬。孙怡脸微微红了，看了沈言一眼。沈言接过话头：“爸，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才谈了三个月。”
“对对对，应该的。”沈母连连点头，又给孙怡夹了块鸡肉，“慢慢来，不急。”
吃完饭，沈母拿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第一个给孙怡，厚厚的一个，红信封都被撑得鼓鼓的：“小怡，第一次来家里过年，一点心意，别嫌少。”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孙怡推辞，但沈母硬塞到她手里，“拿着拿着，应该的。以后常来啊。”
第二个给沈言，薄一些，但也不差：“小言，又长一岁，新的一年事业更上一层楼。”
“谢谢妈。”沈言接过，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第三个给沈默，最薄的一个：“沈默，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沈默接过，点点头。
八点多，沈言和孙怡说要出门和朋友聚会——年轻人有自己的跨年方式。沈母送到门口，叮嘱：“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别喝酒开车。”
“知道了妈，我们打车。”沈言穿好鞋，孙怡也围上围巾。
门关上了。电视里播着春晚，歌舞喧天，主持人说着吉祥话。沈默看了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九点整，手机震动，是林简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沈默戴上耳机，接起来。屏幕里出现林简的脸，她坐在沙发上，背后是米白色的墙，墙上贴了几张明信片。电视里也在播春晚，声音开得很小。
“新年快乐！”林简笑着说，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圆领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碎发垂在脸颊边。
沈默比划着手语：“新年快乐。你一个人？”
“嗯，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年。”林简的语气很轻松，“其实习惯了也挺好，清净，想干嘛干嘛。”
沈默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细细密密的疼。
“吃饭了吗？”
“吃了，自己做了几个菜。”林简把摄像头转向茶几，上面摆着三菜一汤，摆盘很精致，“红烧鸡翅、土豆丝、炒青菜，还有菌菇汤。就是一个人吃不完，剩了好多，明天还得吃剩菜。”
沈默犹豫了一下，打着手语：“要不要出来？我陪你。”
林简眼睛一亮：“真的？你家里不用帮忙？今天除夕，家里应该很忙吧？”
沈默回道：“不忙。哥哥带女朋友回来吃饭，吃完他们出去了。爸妈在看电视。”
“那你出来陪我，他们不会说什么吧？”
沈默摇摇头。
“那太好了！”林简笑起来，“我们去临江边吧？听说今晚那边有灯光秀，还能看烟花。我本来想自己去的，但一个人去怪冷清的。”
沈默点头：“哪里见？”
“临江旁边有个大酒店，门口见。”
沈默点点头。
挂了视频，沈默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那条星星手链。
走出房间时，沈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品正演到高潮，她笑得前仰后合。看见沈默穿戴整齐要出门，她问了句：“这么晚了还出去？”
沈默打手语：“出去走走，晚点回来。”
沈母点点头：“外面冷，多穿件衣服。”
沈默点头，他换了鞋，推门出去。
除夕夜的街道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回家团圆了。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冷风。沈默到酒店门口时，林简已经到了。她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红围巾。
看见他，她挥手：“这里！”
沈默快步走过去。
林简看了看他：“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沈默摇头，打着手语：“不冷。你等很久了？”
“刚到。”林简笑着回道，但沈默注意到她的鼻子有点红，“走吧，去江边。”
两人去了临江边，那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江对岸的高楼亮着灯光秀，变幻着“新年快乐”的字样和图案。天空偶尔炸开几朵烟花。
江风吹过来，有点冷。
林简指着对岸的灯光：“你看那个，像不像一只兔子在跳？”
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确实很像。
他点点头。
“你家里应该很热闹吧？”林简问，语气随意，“除夕夜，一家人在一起。”
沈默打手语：“还好，吃完饭就各自做自己的事了。”
“那还挺好的。有家人一起过年，多好啊。”
沈默看着她：“你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年？”
“嗯，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自己出来工作。其实也没什么，过年嘛，就是普通的一天。只是街上人少了点，饭店关门早了点。”
她说得很轻松，但沈默听出了话里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以后……你可以来找我。”
林简看着他，眼睛在江边的灯光下亮亮的：“真的吗？会不会打扰你？”
沈默摇头。
“那说好了。”
沈默点头。
五颜六色的光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荡漾，碎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不远处有小孩在玩烟花棒，金色的火花在夜色中画出短暂的弧线。
林简从包里掏出两个暖宝宝，递给沈默一个：“给，贴上，暖和点。”
沈默接过，撕开贴在衣服内侧，温热的触感慢慢扩散开来。
“其实一个人过年也有好处。不用应付亲戚，不用听那些‘什么时候结婚’‘工作怎么样’的问题。”
沈默：“但你会孤单。”
林简笑了：“被你发现了。是啊，还是会有点孤单。所以谢谢你出来陪我。”
沈默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他的手指有点抖，但还是递了过去。
林简愣了：“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
林简接过，打开盒子。江边的灯光下，那条星星手链闪着细碎的光。
沈默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
林简把手链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有点湿润：“真好看，你帮我戴上？”
沈默接过手链，手指有些笨拙地扣上搭扣。林简的手腕很细，银色的链子戴上去，那颗小星星正好垂在腕骨的位置。
“好看吗？”林简举起手腕。
沈默点头，很认真打着手语：“很好看。”
“我也有礼物送你。”
林简从一直提着的纸袋里，拿出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
“我给你戴上。”她把围巾绕在沈默脖子上，仔细整理好，“红色喜庆，新年戴正合适。”
围巾很暖和，沈默摸了摸：“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林简看了看手表，“快零点了。”
江边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家都聚集在栏杆边，等着跨年倒计时。有人开始倒数：“十、九、八……”
林简也跟着数：“七、六、五……”
沈默看着她，她数得很专注，眼睛望着对岸的大屏幕。
“三、二、一！新年快乐！”
几乎在同一时刻，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人群欢呼起来。
林简转过头，看着沈默，眼睛里映着烟花的色彩，笑着说：“新年快乐，沈默。”
沈默也看着她：“新年快乐。”
江风吹过，带着烟火的味道，对岸的灯光秀变幻着新年的祝福语。
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那些她喜欢的文字都是他写的，告诉她那个她每天沟通的“静渊”就是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沈默。
但他最终只是抬起手，在又一朵烟花炸开的巨响中，打着手语：“以后每年，我都送你礼物。”
林简眼眶突然红了，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很快又转回来，笑着说：“好啊。”
烟花还在绽放，新的一年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