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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电动车撞人 周六下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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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点，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沈默合上最后一本书，轻轻揉了揉眼睛。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暗分界。沈默看了眼手机，四点十分。他收拾好书包，把书一本本还回书架，然后背着包走出图书馆。
夏日的热气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沈默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打算去常去的那家面馆解决晚饭。那家的炸酱面十块钱一碗，量足，味道也不错。
刚过十字路口，一辆电动车毫无征兆地从非机动车道冲上人行道，速度不慢，直直朝着沈默撞过来。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但还是被车把刮到腰部，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哎哟！”骑车的男人自己也晃了一下，勉强稳住车子，转头就骂，“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沈默撑着地面坐起来，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他低头一看，右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血珠正从破皮处渗出来，混着沙土，看起来有点吓人。
男人停好车走过来，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工装，肚子腆着，脸上油光光的。他指着沈默：“我按了半天喇叭你没听见？聋了啊？”
沈默抬起头，打了一串手语：“这是人行道，你不能骑车上来的。”
男人愣了一下，眯起眼睛，随即更怒了：“比划什么玩意儿？还是个哑巴？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残疾人我就怕你，今天这事儿就是你不对！你挡我道了知道不？”
周围已经聚拢了几个路人。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小声说：“这是人行道，电动车本来就不能上来。”
“就是，”旁边遛狗的中年女人接话，“我都看见了，是你从那边突然冲上来的。人家小伙子好好走着路。”
“关你们什么事！”男人冲着围观的人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飞溅，“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他又转向沈默，声音更大：“我不管，你把我车龙头撞歪了，得赔钱！这车我新买的，两千多呢！”
沈默气得手都在抖。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眉头一皱。
男人嗤笑，“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大叔，讲点道理行吗？”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走进来。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长发扎成马尾。她先看了眼沈默的膝盖，眉头微皱，然后抬头直视那个男人。
“第一，这是人行道，交通法第五十七条，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您不仅上了人行道，还撞了人，全责。第二，您压根没按喇叭，直接冲上来的。”
男人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她：“你、你谁啊？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的路人。”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插话：“这车我舅也有一辆，去年买的才九百。大叔您这报价有点虚高啊。”
男人脸涨红了，梗着脖子：“那、那又怎样？他把我车撞坏了！新车变旧车，折损费懂不懂？”
“车坏了？”女生挑眉，“哪儿坏了？您指给我看看。”
男人支吾了一下，指着车龙头：“这、这不歪了吗？”
女生走过去，绕着电动车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龙头：“大叔，您这车龙头本来就是斜的，型号设计就这样。要不咱们现在拍个照，上网查查同款车型？或者去前面那家电动车店问问老板？”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遛狗的女人大声说：“我看就是碰瓷！欺负人家小伙子不会说话！”
“咱们叫警察来鉴定一下？”女生晃了晃手机，“刚好，我手机有刚才的录像——您从那边冲上来，这位小哥正常走路，您撞了他，他摔倒，全过程我都录了。要看看吗？”
沈默愣住了。他抬头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层金边。她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说话时眼睛直视对方，不闪不避。她的帆布包上别着个小猫徽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男人显然被镇住了，眼神闪烁，嘴里嘟囔了几句“倒霉”“晦气”，声音小了下去。
女生看向沈默，声音温和了些：“你怎么样？除了膝盖还有哪儿受伤吗？”
沈默摇摇头，指了指膝盖，然后打手语：“只是擦伤。”
女生看不懂手语，但大概明白了意思。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万一有骨折或者骨裂什么的，表面看不出来。”
沈默摆摆手。
“还是去看看吧。”女生坚持，“万一感染了更麻烦。”
男人咬了咬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两张递给沈默：“行了行了，算我倒霉！两百，够了吧！”
女生没接钱，转身问沈默：“你觉得呢？要私了还是报警？我建议报警，这种事儿得有记录。”
沈默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字给她看：“算了，私了吧。不想麻烦。”
“好。”女生点头，对男人说，“这次就算了，不过咱们算笔账。这位小哥膝盖擦伤，得去医院检查，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挂号费、检查费、医药费，加起来最少五百。”
“五百？！”男人瞪大眼，“你抢钱啊！就破点皮！”
“嫌多？那咱们报警，等警察来定责，然后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旁边的大妈帮腔：“就是，人家小伙子膝盖都流血了，五百算少的！要我说得赔八百！”
戴眼镜的男生掏出手机：“大叔，要不我现在打110？很快的。”
男人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额头冒出冷汗。他咬了咬牙，又从钱包里抽出三张一百：“行行行，五百！算我倒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女生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然后递给沈默：“喏，你的医药费和误工费。记得去医院看看。”
沈默接过钱，打字：“谢谢。”
男人骂骂咧咧地推着车走了，人群也渐渐散开。
“不过你这伤口得处理一下，夏天容易感染。正好前面有家药店，我陪你去买点药吧？”
沈默愣了一下，打字：“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走吧。”
女生说完朝着药店走去，沈默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们推门进去，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药味。柜台后坐着个中年女店员，正在看手机。
“需要什么？”女店员抬起头。
“消毒药水，棉签，还有透气创可贴。”女生说道，转头问沈默，“你对什么药物过敏吗？”
沈默摇头。
女店员从货架上拿了碘伏、棉签和一盒创可贴：“还要别的吗？”
“没有了。”
付完钱，沈默提着药袋走出门，他用手机打字：“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女生笑了：“没什么，不是我，其他人也会帮你的。你回去记得处理，别偷懒。夏天伤口不好好处理，发炎了就麻烦了。”
沈默认真地点头。
“那我先走了。”
女生准备离开，沈默连忙打字，然后递给她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简，树林的林，简单的简。”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林简转身离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晚上七点，沈家。
沈默推开家门时，沈母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
“回来了？”沈母把西瓜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他，突然注意到他膝盖上的涂过药，“沈默，你腿怎么了？”
沈默比着手语：“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母皱眉，“来吃块西瓜。你哥今天买的，可甜了。”
沈默没接西瓜，摇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意思是回屋了。
“真不吃？可甜了。”沈母又说。
沈默还是摇头，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夜深了，房间里的键盘声轻轻响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
“宋余音站在街角。这个世界正在失去色彩，就像旧照片褪色那样，缓慢但不可逆。天空不再是蓝的，树叶不再是绿的，连人们衣服的颜色都在一天天变淡。
但今天，在街角转弯处，他看见了一抹颜色。
很淡，很模糊，像水彩画被雨水晕开后的痕迹。
但那确实是颜色。
浅蓝色。
在这个逐渐灰暗的世界里，他看见了浅蓝色。
宋余音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写到这儿，沈默停下来，看向窗外。夜色深浓，远处高楼还有零星灯光亮着。他想起今天下午，林简的浅蓝色连衣裙，在夏日阳光下那么清晰，那么明亮。
他转回头，继续打字。
键盘声又响起来，一直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