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刺杀 宁州城,东 ...

  •   宁州城,东市,一家刻着飞鸟图案的店铺。

      这铺子招牌陈旧,卖些寻常的笔墨纸砚和仿古拓片,生意清淡。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听到脚步声,伙计懒洋洋地抬起头:“客官要买点什么?”

      宋无涯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墙上挂着一幅寻常的山水画,压低声音:“南山的竹子,今年长得可好?”

      伙计的眼神瞬间清明,也压低声音回道:“尚可,只是今春雨少,略嫌干涩。”

      暗号对上。

      伙计立刻站直身体,对宋无涯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请随我来。”

      他引着宋无涯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后堂,来到一面书架前。伙计在书架侧面扭动了几下,书架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

      “请。”伙计侧身让开,自己却并不下去,显然他只负责到此处。

      宋无涯点点头,踏下石阶,身后书架无声合拢。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段平坦的甬道,一个佝偻着背、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的老者,从阴影中现身,对着宋无涯微微躬身,转身在前引路。

      他们停在一扇木门前,老者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木桌后,坐着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中的人,连头脸都罩在兜帽的阴影里,从身形轮廓判断大概是个男子。他便是“影楼”在宁州一带的联络人。

      “坐。”黑袍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听不出年纪,也辨不出原本音色。

      宋无涯在桌前的木椅上坐下,直接道明来意:“杀一个人。”

      “姓名,身份。”

      “刘启年。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正六品京官。”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刘启年,京城六品。影楼的规矩,刺杀朝廷命官,无论品级,价码一律翻倍。京城乃天子脚下,禁军、巡捕、各府耳目众多,防卫森严,价码需在此基础上,再加三成。”

      “你开价。”

      黑袍人报出了一个数字。那是一个足以买下半条街道天文数字。

      宋无涯听完,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推了过去。

      黑袍人伸出手,解开袋口系绳,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桌上油灯下验看。

      一块巴掌大小的朱色玉佩;一尊三寸高、非金非木的异兽雕像,兽眼镶嵌着两粒宝石。

      黑袍人仔细验看了许久,他点了点头:“交易成立。一月之内,刘启年必死。阁下静候佳音即可。”

      宋无涯起身,转身便走。那引路的老者出现,将他原路送回。

      ——

      京城,清茗轩。

      这是一家颇有名气的清雅茶楼,多受文人雅士和有些身份的官员青睐。时近黄昏,一辆小轿停在茶楼门前,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护着轿子。

      轿帘掀开,刘启年从轿中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理了理衣袖,步入茶楼。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中年人,见到刘启年,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刘大人来了,快请!‘听雨’轩一直给您留着呢。”

      刘启年“嗯”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向茶楼最里侧的一间雅室,两名护卫随着他走了进去。

      “听雨轩”内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刘启年在软垫上坐下,浅浅啜饮了一口。

      约莫一炷香后,室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伙计的声音:“大人,琴师来了。”

      刘启年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抱着古琴、面覆白纱的女子,盈盈步入。她身段窈窕,步履轻盈,尽管面纱遮住了大半容貌,但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魅力。

      刘启年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民女小字‘琴音’。”她说着,缓缓抬起头,一双翦水秋瞳,欲语还休地望了刘启年一眼。

      刘启年心神不由微微一荡,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温和了许多:“琴音……好名字。人如其名。那就弹一曲吧,让本官听听你的技艺。”

      “是,谢大人。”琴音走到琴案后,款款坐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和琴的位置,一双纤纤玉指轻抚琴弦,试了试音,随即指尖拨动,清越悠扬的琴音便流淌出来。

      刘启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倾听,手指随着琴音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琴音起身,再次对着刘启年盈盈一礼:“民女献丑了。不知此曲……可还入得大人耳?”

      “不错,琴艺颇佳。”刘启年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那覆面的白纱上停留,“你为何以纱覆面?”

      琴音微微低下头:“民女前日偶感风寒,恐面容憔悴,有碍观瞻,更怕过了病气给贵人,故暂以轻纱遮面,还请大人恕罪。”

      “哦?无妨,本官不惧这个。你摘下面纱,让本官瞧瞧。”

      琴音似乎犹豫了一下,抬手捏住面纱一角,缓缓将其揭下。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小的褐色泪痣,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此刻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睫轻颤,抬眼飞快地瞥了刘启年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大人……”

      刘启年看得眼睛发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女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美上三分,尤其是那含羞带怯的神态,简直挠得人心痒。

      “你这般容貌,何须遮掩?简直是暴殄天物!”刘启年定了定神,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掌柜的从何处寻来你这等妙人?本官以前怎未在清茗轩见过你?”

      琴音低下头:“民女……本是江南姑苏人士,家中原是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不得已流落至此,身无长物,幸蒙掌柜怜悯收留,在茶楼做些端茶递水、清洗器皿的杂役,偶尔……偶尔为贵客抚琴,勉强糊口。今日……是第一次得见大人。”

      刘启年听得心中怜意大起,他站起身,走过去,伸手轻轻拉起了琴音的手。入手滑腻微凉,柔弱无骨。

      “原来如此。如此才貌,沦落在此做个杂役琴师,实在是明珠蒙尘,可惜,可叹!不若跟了本官,本官保你从此锦衣玉食,再不必为生计奔波,如何?”

      琴音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大人……大人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身份低微,怎配侍奉大人左右?恐污了大人清誉……”

      “什么配不配,本官说配就配!”刘启年见她这般娇怯情态,心中更是发痒,手上力道紧了紧,将她拉近了些,低声道,“那些虚名,何足挂齿?本官怜你才貌,疼你身世,跟了本官,自有你的好日子。等会儿就随本官回府,嗯?”

      琴音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几不可闻:“一切……但凭大人做主。”

      刘启年心中大悦,哈哈一笑,:“好!你且在此稍候,本官去交代一声,这就带你回府。”

      ——

      京城,刘启年府邸后门。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身材壮实的汉子,正将一车新劈好的柴火从板车上卸下,搬进厨房。他脸上带着憨厚又有些讨好的笑容,操着乡下口音,对着院子里的厨子点头哈腰。

      “快点!磨蹭什么呢!耽误了老爷晚上要用的炖汤火候,小心扣光你这个月的工钱!”胖厨子姓王,腆着肚子,挥舞着大勺,唾沫横飞地嚷嚷。

      “是,是,王师傅,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您放心,误不了事!”汉子一边加快动作,一边赔着笑脸。他是几天前新来的送柴工,名叫“石三”,人看着老实巴交,肯下力气,就是脑筋好像不太灵光,有点木讷。

      这时,两个小丫鬟路过。

      “哎,春杏姐,你看到老爷新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了吗?比画上的美人还好看!”

      “看到了,听说是从南边请来的,琴弹得特别好。老爷喜欢得紧呢,管家特意吩咐了,要好生伺候着,半点不能怠慢。”

      “哇……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变成咱们府里的新主子了?”

      “嘘!这话不能乱说的……”

      ——

      琴音将刘启年迷得神魂颠倒,公务之余,大半时间都流连于“枕霞阁”。

      这日傍晚,刘启年在“枕霞阁”设了小宴,与琴音两人对酌。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和美酒。琴音依偎在刘启年身边,不时为他布菜斟酒,软语温存。

      “大人,再饮一杯嘛……”琴音端着酒杯,送到刘启年唇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刘启年心痒难耐,就着她的手饮了,顺势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小心肝儿,你今日格外动人……这酒,怕不是醉人,是你在酒里下了什么迷魂药吧?”

      琴音娇羞地捶了他一下:“大人尽会取笑人家……琴音只是见大人近日公务辛劳,想让大人松快松快。”说着,又哄着他连饮了数杯。

      酒意渐浓,刘启年眼神迷离,动作也越发大胆起来。琴音半推半就,脸颊绯红,呼吸微促,更添诱惑。

      撤去残席,刘启年已是急不可耐,拉着琴音的手就往内室走。琴音却轻轻挣了一下,环顾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带着羞涩和不安:“大人……门外……还有护卫大哥们守着……我有些怕……”

      刘启年正在兴头上,闻言略有不耐,但还是哄道:“怕什么?他们都是本官的心腹,不会偷听。”

      “可是……我总觉得不自在……”琴音咬着唇,眼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糯,“能不能……让他们稍微离远一点点?就到院子里去好不好?这样……我才能安心侍奉大人……”

      刘启年犹豫了一下,退到院子里也无不可。他对外扬声道:“周泰,赵勇,你们退到院中去候着,没有本官召唤,不必靠近房门。”

      门外传来护卫沉稳的应诺声:“是,大人!”

      刘启年回头再看琴音,只见她面若桃花,眼含春水,正羞涩地垂着头。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迫不及待地走进内室,将她放在柔软的锦榻上。

      烛光摇曳,帐幔低垂。刘启年俯身,急切地去解琴音的衣带,呼吸粗重。琴音配合地抬起手臂,眼波迷离,仿佛已然情动。

      就在刘启年低头,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美景吸引的刹那——

      琴音环在刘启年颈后的右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钢针,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刘启年左侧太阳穴狠狠刺入。

      刘启年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情欲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茫然取代。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瞳孔迅速涣散。

      琴音在他身体瘫软倒下的同时,灵巧地向旁一滚,避开了他压下的躯体。她迅速起身,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鬓发,将那条淬毒钢针用一方手帕包好,塞入袖中暗袋。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府邸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嘈杂的呼喊。

      “有贼!书房进贼了!”

      “快抓贼!”

      “别让他跑了!”

      整个刘府瞬间被惊动,火把的光亮四处晃动。原本守在“枕霞阁”院子里的两名护卫周泰和赵勇,闻声脸色一变,对视一眼。

      “你守着这里,我去前面看看!”周泰低喝一声,拔刀便朝着前院喧闹处冲去。赵勇站在院中,侧耳倾听内室动静,是女子发出一些声音。

      内室中,琴音大叫一声,赵勇冲入房间。

      她瞬间翻出窗户,几个闪身便没入假山阴影之中,借着府中大乱的掩护,朝着后墙方向潜去。

      巷口,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马车静静等候。车夫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汉子,琴音迅速登上马车,车厢帘子落下,马车缓缓启动,很快便消失不见。

      ——

      就在刘府大乱、寻找“刺客”和“书房窃贼”之时,距离刘府数条街外,另一处颇为气派的官员府邸——刘启年在朝中的政敌,御史中丞陈廷的府上,他正在处理公务,突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吓了他一跳。

      陈廷抬头一看,屋顶完好,他低头看向地上,是一本书册。

      他起身捡了起来,翻开看了几页,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他立刻派人暗中打探刘府动静。当得知刘启年“暴毙”于府中,且府中同时失窃的消息后,陈廷心中更是兴奋。

      第二天,一份言辞犀利、证据“确凿”的弹劾奏章,便悄然递到了都察院的案头。一场围绕着刘启年“猝死”及其背后“罪行”的风波,开始在京城官场暗流涌动,并迅速扩散开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