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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别苑 武林大会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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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结束,各派人马陆续离场。药谷众人也收拾好行装,准备次日一早启程返回药谷。
这日清晨,莫怀古正在房中,一名仁济医馆的小弟子匆匆来报:“莫长老,陆长风陆大侠来访。”
莫怀古微微颔首:“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陆长风负手而立,见到莫怀古,拱手行礼:“莫长老,大会期间,药谷妙手回春,救治诸多伤患,陆某代武林同道致谢。”
“陆大侠客气了,分内之事。”莫怀古回道。
陆长风又寒暄几句,话锋一转:“实不相瞒,陆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不情之请,万望长老成全。”
“但说无妨。”
陆长风轻叹一声:“家母患有头风宿疾多年,发作时头痛欲裂,眩晕难忍,遍请名医,收效甚微。此次见林姑娘金针渡穴之术精妙,陆某冒昧,恳请长老允准林姑娘多留些时日,为家母仔细诊治。”他言辞恳切,起身一揖,“为人子者,见母亲受苦,心如刀割。长老若能成全,陆某感激不尽,药谷但有需要,陆某定义不容辞。”
莫怀古沉吟片刻,“陆大侠孝心可嘉。不过要问过半夏意愿。若她不愿,老夫亦不能强求。”
“这是自然。”
莫怀古吩咐身旁小弟子:“请去叫半夏过来。”
不多时,林半夏来到前间,先向师父行礼,又对陆长风微微颔首:“陆大侠。”
莫怀古将陆长风的请求复述一遍,问道:“半夏,陆大侠欲请你留下,为其母诊治头风顽疾。你意下如何?”
林半夏听罢,思虑片刻,看向陆长风:“陆大侠孝心,令人感佩。老夫人既受病痛多年折磨,弟子身为医者,自当尽力。只是弟子于头风重症经验有限,恐有负所托。”
陆长风连忙道:“林姑娘肯出手,已是家母之幸!无论结果如何,陆某皆铭感五内!”
莫怀古见林半夏同意,便不再多言,只嘱咐道:“既如此,半夏你便暂且留下。需谨记谷规医训,心无旁骛,专心诊治。遇事需谨慎,勿惹是非,若有疑难,随时可传信回谷。”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半夏恭声应下。
陆长风大喜,再次向莫怀古深深一揖:“多谢莫长老成全!”又转向林半夏,郑重道:“多谢林姑娘!为方便姑娘诊治,我在城东有一处清静别院,名‘听竹苑’,环境尚可,一应所需皆会备齐。不知姑娘可愿移步暂住?”
林半夏点头:“但凭陆大侠安排。”
——
陆长风亲自引林半夏入院,院落不大,但布局精巧,入门便是一片葱郁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竹影掩映间,可见嶙峋假山与一弯浅浅的溪流。
陆长风声称其母近日正在城外一处温泉山庄休养,调理身体,需过两日方能接回城中,请林半夏稍候。他安排了两名手脚麻利、模样周正的丫鬟负责照料林半夏起居。
他每日都会过来一趟,或询问林半夏住得是否习惯,可有短缺;或找些话题与她闲聊,内容多涉及医术药理、养生之道、各地风物,偶尔也谈及诗词书画,见解不俗,态度始终是温和有礼、恰到好处的殷勤。
林半夏应对得体,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傍晚,陆长风再次到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木匣。
“林姑娘,我偶然得了一样还算稀罕的药材,放在陆某手中也是暴殄天物。想着姑娘或许用得着,便拿来赠与姑娘。”陆长风将木匣递给林半夏,唇边含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
林半夏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鸡血藤,品样很好。
“陆大侠,这……老夫人病体未诊,岂能先收如此厚礼?”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放着,在林姑娘手上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林姑娘收下吧,不必推辞了。”
林半夏犹豫片刻,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半夏多谢陆大侠赠药。”
陆长风笑容加深:“对了,我母亲明日便过来了,半夏还需什么东西吗?我即刻让人去办。”
林半夏摇摇头,“等明日见过老夫人,详细诊察后,再根据具体情况预备不迟。”
“好。”
第二日午后,一位头发花白、眼神略显浑浊涣散的老夫人,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来到别院。
别院的管事将人引进房间,陆长风随后去请了林半夏过来。
“母亲,这位便是药谷的林半夏林姑娘,医术高超,特请来为您诊治。”陆长风上前说道。
陆老夫人目光在林半夏身上停留片刻,露出笑容:“好,好……麻烦林姑娘了。”她说话很慢,中气不足。
林半夏上前见礼,然后仔细打量老夫人面色,只见其印堂晦暗,眼白发黄,唇色淡白,确是久病虚耗之相。
“老夫人不必客气,让晚辈先为您请脉。”
诊脉间,林半夏问及病症细节、发作时辰、疼痛性质、以往用药,陆老夫人断断续续地回答,有时需要陆长风或丫鬟从旁补充。
脉象沉细弦紧,肝阳上亢,气血两亏,痰瘀互结,确是顽固头风,且拖得久了,已影响心神,导致老夫人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老夫人病情复杂,需针药并用,徐徐图之,急躁不得。”林半夏收回手,对陆长风道。
陆长风闻言立刻道:“一切但凭姑娘安排。需要什么药材、器物,姑娘尽管开口,陆某即刻命人备齐。治疗期间,全听姑娘吩咐。”
林半夏每日为陆老夫人施针,又开了通窍活血汤加减的方子,嘱丫鬟按时煎服。陆老夫人起初精神不济,治疗几日后,头痛有所减轻,夜间安睡时间也长了少许。
陆长风在旁看着,眼中露出喜色:“母亲已许久未能这般安稳入睡了。”
林半夏调整了药方,将方中一味“白芷”换成了“蔓荆子”,她向陆长风解释:“老夫人肝火渐平,但清窍未通。蔓荆子性升,善清头目,更合此时病机。”
陆长风听了,点头道:“家母这病,纠缠多年,陆某每每见她病发痛苦,却束手无策,心中愧疚难安。如今得遇姑娘,见她一日好似一日,陆某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陆大侠言重了。”
陆长风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而道:“今日庄子里送来些新鲜的藕和菱角,已经让厨房做了藕粉桂糖糕和清炒嫩菱,姑娘尝尝可合口味?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
林半夏客气道谢,陆长风便告辞去处理事务了。
治疗进行了十来日,陆老夫人的气色明显好转,偶尔会与林半夏聊几句家常。
这日傍晚,林半夏从主院出来,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斜阳透过竹叶,洒下细碎金光。陆长风从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一卷书。
“林姑娘。”陆长风停下脚步,含笑招呼。
“陆大侠。”林半夏微微颔首。
“我应该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大哥吧。”
“陆大哥。”林半夏从容改口。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陆长风道:“看姑娘每日忙碌,除了医治家母,便是看书制药,未免枯燥。这听竹苑后山,有一处小瀑布,水清见底,景色不错。若半夏得闲,可前往一观,也算散散心。”
“嗯。”
陆长风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语气越发温和,“半夏年纪轻轻,却性情沉静通透,行事稳妥,着实难得。药谷弟子,都是这般风范吗?”
林半夏回道:“师父常教导,医者须心静,方能沉潜钻研,精准辨症。若无他事,半夏先行一步。”
“半夏请便。”陆长风侧身让路,目送她离开,眼中神色微深。
——
陆老夫人房中燃着一种名为“枕石”的安神香,气味清冽微甘,似雨后的青石混合松针气息。
林半夏初时便留意到此香,曾问过陆长风。陆长风告知是芙蓉阁特制,有宁神静心之效,对母亲的头风有益。她仔细分辨过,有几味药材确有安神作用,便未再深究。
林半夏一路低头思索,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半夏小心。”陆长风及时侧身,声音带着笑意。
林半夏抬头,才发现自己已走到书房附近的竹林小径。
“陆大哥。”她后退半步。
“半夏方才在想什么?如此入神,连路都不看了。”
“没什么,只是琢磨一个古方,一时走神了。”
陆长风点点头:“可是与母亲病情有关的方子?我虽不通医理,但书房中倒收着些医书杂记,有些是前人所赠,有些是偶然购得,或许有半夏能用得上的。不如随我去书房看看?”
“那便叨扰陆大哥了。”
书架靠墙,窗边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齐备。旁边的小几上,一只青铜狻猊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味道是“枕石香”。
“我记得这里还有一本前朝太医署编纂的《奇方辑要》,收录了不少疑难杂症的偏方验方,或许对姑娘有参考价值。”陆长风一边在书架前翻找,一边说道。他很快从书架中层抽出一本略显古旧的厚册子,“找到了,在这里。”
林半夏接过,道了谢,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香炉中的气息丝丝缕缕,让她心神逐渐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长风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盏清茶和一小碟点心。
“半夏,看了许久,用些茶点,歇息一会儿吧。”
林半夏从书卷中抽神,看向陆长风,“多谢陆大哥。”
“可找到有用的方子了?”陆长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问道。
“略有所得,还需仔细推敲。”林半夏抿了口茶,目光落回书上。
“嗯。”
“这‘枕石香’气息特别,闻之令人心静。柳姑娘调香之术,果然不凡。”
陆长风眼中神色微动,温声道:“如烟于此道确有天赋。此香是她翻阅古方,反复调试而成。说来,她近日也在钻研一些古籍中的香方,似乎对前朝一些失传的养生香、凝神香颇感兴趣,常与芙蓉阁的老师傅闭门研讨。”
“养生凝神之香,若配伍得宜,确有辅助之效。”
两人正说着话,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
“柳姑娘!公子他……公子和林姑娘在……”
“让开!”一道隐含怒意的女声响起。
陆长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书房门。
柳如烟正站在门外。她今日穿着一身绯红广袖长裙,云鬓高挽,只是此刻眉心紧蹙,艳色中便带上了几分凌厉。
“如烟,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往里面瞥了一眼,红唇勾起:“有些要紧事来找你商量,长风,你现在……有空吗?”
陆长风点点头,神色如常。他转身进屋,对林半夏说道:“半夏,我与如烟有些事务需处理,你在此自便便是。”
林半夏点点头。
陆长风不再多言,对柳如烟道:“我们出去谈。”说着,便引着柳如烟离开了书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到了陆长风自己的房间。甫一进门,柳如烟瞬间眼圈泛红:“陆大哥,你告诉我,那个林半夏是怎么回事?”
陆长风揉了揉眉心,“如烟,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让人通传一声。”
柳如烟见他非但不解释,反倒先责怪自己,更是生气:“陆长风!我不过几日忙着阁中事务,没顾上过来,你就在这里与别的女人……”
陆长风叹了口气,伸手去拉她的手:“如烟,事情并非你所想……”
“别碰我!”柳如烟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陆长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看她年轻貌美,又是药谷高徒,便动了心思?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安抚宋无涯留下的那些人?芙蓉阁为你铺了多少路?陆长风,你对得起我吗?!”
陆长风眼神沉了沉,但随即软化下来。他再次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泪湿的脸颊,指尖拭去泪珠,动作温柔至极。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心中如何待你,天地可鉴,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柳如烟挣扎的力道小了些,却仍别过脸抽泣。
“林姑娘是我请来的大夫,为了医治母亲的头疾。”陆长风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母亲病情好转,多亏了她。”
柳如烟靠在他怀里,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渐渐被安抚,但仍有芥蒂:“那……那你以后不许与她单独待在一起。”
“好,都依你。以后若非病情必要,我尽量不与她独处一室。这样可好?”
柳如烟终于破涕为笑,握拳轻捶了他胸口一下:“这还差不多。”
陆长风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前,“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我的心思,从来都只在你这儿。只是如烟,你也要体谅我。母亲病着,林姑娘是客,又是大夫,表面功夫总要做足,不能让人挑了错处,你可明白?”
柳如烟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陆长风察觉她情绪的软化,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发丝,声音更低,更带着某种暗示:“看来,是我这些日子忙于事务,冷落了你,才让你这般没有安全感……是我的不是。”
柳如烟脸颊微热。
陆长风低笑一声,抱着人进到里间。幔帐被扯落,掩去一室渐起的春色。衣物凌乱地散落在榻边脚踏上,绯红的罗裙与天青色的外袍交织在一起。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夜色吞没。
陆长风侧身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柳如烟汗湿的鬓发。
柳如烟缓过气来,想起方才的种种,尤其是自己那般放浪形骸的模样,将脸往锦被里埋了埋:“你……你总是这样……一闹别扭就……”
陆长风低笑一声,手指绕着她一缕青丝:“不然怎样?让你一直哭哭啼啼,胡思乱想?这才是最直接的‘说清楚’,不是吗?现在可还怀疑我与旁人?”
柳如烟轻轻掐了他手臂一下,却没用力:“讨厌……”
陆长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光滑的背脊上,“如烟,你要记住,无论我身边出现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你都是我陆长风唯一认定的妻子,是将来要与我共享这一切的人。有些场面上的应酬,不得已而为之,你需理解,更要相信我。”
“嗯。”
“逍遥散的进展如何了?刘大人那边,催得紧。”
柳如烟抬起眼眸看他:“几位老师傅正在试着,这东西急不了,稍有不慎就错了。”
陆长风手指摩挲着她的肩膀:“我知道难为你了。但此事至关重要,尽量抓紧。一旦成功,将来莫说这江湖,便是朝堂之上,也有我们一席之地。到时候,你想做的,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我晓得轻重。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将来,我自然会竭尽全力。只是……”她话锋一转,带上些许醋意与试探,“你整日对着那位林姑娘,可别被她迷了心窍。”
陆长风低笑,“我知道了,醋坛子。天色已晚,我让人备车送你回去?还是留下?”
“不了,明日阁中还有事。”
“嗯。”
两人穿戴整齐,他亲自将柳如烟送至院门口,看着她登上马车,帘子放下前,柳如烟还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马车缓缓驶离听竹苑,陆长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