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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聚贤楼 宋无涯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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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无涯换了身半旧的青色布衫，头上戴了顶斗笠，混入往来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他打算先去铁匠铺取回前两日订做的一把匕首，然后去陆长风那里再探查一番。
铁匠铺位于城南，周围多是些杂货的铺子。宋无涯取了匕首，付清尾款，正要离开。
“伙计，前几日我在这儿定的那套梅花针打好了吗？”一个穿着月白色窄袖劲装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南星。
“好了好了，早就给您备着了！”伙计笑着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您瞧瞧，按您的要求，针身加长三分，针尖带微勾，保证顺手！”
南星接过木盒，打开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付了钱：“成，下回还来你家打东西！对了，跟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青牛村’吗？”
青牛村？宋无涯的脚步一顿，药谷的人怎么会突然打听青牛村？
伙计闻言挠了挠头，想了想道：“青牛村？你说的可是城外西南边山坳里那个小村子？地方挺偏的，都快到邻县地界了。您要去的话，得出西门，沿着官道大概走二十里地，能看到一条向北岔进山的小路，顺着那条小路往里走就能到。你怎么问起那儿了？”
南星将木盒收好，随口回道：“有个远房亲戚搬到那边去了，想去看看。要是路这么不好找，那就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那地方是不好找，小路岔道多，不熟的人容易迷在山里。你要真想去，最好找个认识路的人带着。”
“行，知道了，谢了啊！”南星摆摆手，揣好木盒，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宋无涯目送南星的背影消失，笠帽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念头飞转。
——
林半夏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将今日周淮脉象变化和用药反应记录下来。
忽然窗棂上传来轻微的声音。她笔尖一顿，起身打开窗户，压低声音：“宋大哥？”
“是我。”
宋无涯翻入室内，依旧是一身深色劲装。
“宋大哥，你来可是有什么事？你那位朋友的伤势有反复？”
宋无涯摇摇头：“他按时服药，已无大碍。多谢你挂心。”
“那就好，宋大哥坐下说话吧。”
“不必麻烦。”宋无涯并未就坐，看着她直接问道：“半夏，药谷弟子在城中打听青牛村，可是有什么事？”
林半夏闻言，略微一怔：“宋大哥，你怎么知道？”
“他去铁匠铺取东西的时候，我路过恰好听见了。”
林半夏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宋大哥也知道青牛村？”
“嗯，我有一个朋友住在那里。”
“那真是巧了，那你可曾听说过那里住着一个叫李春秋的人？”
宋无涯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好像听朋友说过这个人。”
“那太好了，宋大哥能带我去吗？”
“半夏找他是有什么事吗？那地方偏僻，不好走。”
林半夏将周淮的托付说了一遍。
“……周老伯伤势极重，只说将包袱交给李春秋，道是‘老账房’所托，那人便知如何处理，我答应替他转交。”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宋无涯静静听着，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看着林半夏的眼眸，知道她所言非虚，是全然信任自己，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沉默了片刻，宋无涯沉声道：“半夏，你信我吗？”
林半夏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信你。”
宋无涯决定不再隐瞒与李春秋的关联，“李春秋是我的朋友，你将那包袱交给我，我替你转交于他。”
林半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来宋大哥你认识他！这真是太好了。可是这件事恐怕其中牵扯极大，宋大哥，你代为转交，会不会将你也卷入是非之中？”
宋无涯听出她话中的关切，心头微暖：“半夏，既是你托付之事，我自当尽力。况且，我本就有未了之事需要寻他。此事交给我，你无需再担心，也不必再让其他人去打听青牛村，以免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半夏犹豫片刻，走到床边的柜子前，取出那个蓝布包袱，转身递到宋无涯面前，“宋大哥，那……便拜托你了，请务必小心。”
宋无涯伸手接过。
“四海镖局势力庞大，你自己近日也要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了。”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事情说完，宋无涯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看着林半夏的眉眼，放软了语气，“你自己也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神。”
林半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唇角绽开一丝清浅的笑意：“嗯，我会的。宋大哥也是，奔波劳碌，更要保重身体。”
“好。”宋无涯应下，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林半夏点点头，不再多言。
宋无涯侧耳倾听窗外动静，确认安全后，推开窗户，回头看了林半夏一眼：“万事小心。”
“你也是。”
黑影一闪，宋无涯已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
宋无涯带着包袱，在城中屋顶巷道间疾行了片刻，然后在一片屋顶停下。他解开包袱，里面有一本账册，他快速翻阅着。
“癸字七号仓，收‘黑石’五百斤。”
“戊字四号仓，出‘焰硝’三百斤，运往‘丙三仓’。”
“丙三仓，出‘筋皮’两百张，杂铁一千斤。”
“凝香阁定制‘苏合香’五十斤，‘龙涎香’十两，‘麝香’五两……”
他将东西重新包好，身形再次掠起，朝着李春秋养伤的小巷疾行而去。
——
李春秋靠坐在床上，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他面前摊着那本蓝皮账册。
“‘癸字七号’接收‘黑石’，‘戊字四号’出‘焰硝’，还有这个‘丙三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指的恐怕不是普通的货仓，而是……”
他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军库。”
宋无涯眼神一凛。
“还有这些香料的量，”李春秋翻到另一页，“近两个月的量翻了一倍，柳如烟的芙蓉阁生意再好，也用不了这么多。”
“陆长风勾结朝堂中人，他的野心不小。”宋无涯声音冰冷。
“你打算怎么做？”李春秋问道，“陆长风如今势大，单凭一本来历不明的账册，恐怕难以扳倒他。”
“我知道。等我从聚贤楼回来，再作下一步打算。”
李春秋点点头：“万事小心。”
“嗯。”
——
宋无涯在聚贤楼对面守了两日，这日酉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停在聚贤楼的后门。
车门打开，一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气息，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普通灰色劲装的护卫。
早已等候在后门处的陆长风立刻迎了上去，拱手道：“刘大人，里面请。”
刘大人微微颔首，“请。”
陆长风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形高瘦，腰间悬着一对判官笔；另一人矮壮敦实，背负一面漆黑的铁牌。这两人宋无涯认得，是陆长风近年来网罗的高手，“阴阳笔”崔煞和“铁背熊”周横。
宋无涯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提气轻身，足尖在树干上几点，在树上隐住身形。
房门紧闭，窗纸上映出数道人影。
陆长风坐在下首客位，神态恭敬。
“陆大侠辛苦了。”中年人端起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不疾不徐。
“刘大人言重了，能为大人分忧，是陆某的荣幸。”陆长风态度谦和，“不知此番运抵的‘货’，大人可还满意？”
刘大人啜了口茶，淡淡道：“‘丙三仓’出的东西，成色尚可。只是数量比约定的少了半成，这缺口陆大侠还需尽快补上才是。”
陆长风脸上笑容不变：“刘大人明鉴，近来漕运稽查较往日严密了些，江湖上也有些不开眼的杂鱼搅扰。不过请大人放心，五日内必能补齐。”
刘大人微微颔首：“陆大侠办事，本官自然是放心的。如今朝中，王侍郎对陆大侠也是赞赏有加，多次在堂会上提及，江湖稳定，离不开陆大侠这样识大体、有能力的俊杰鼎力维持。”
“承蒙王侍郎和刘大人抬爱，陆某愧不敢当，唯有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刘大人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对了，上次托柳姑娘调配的‘凝神香’，家母用后甚是喜欢，夜寐安稳了许多。柳姑娘心灵手巧，陆大侠好福气啊。”
陆长风眼中笑意深了些：“如烟能为老夫人略尽心意，是她的福分。新一批的香料已备好，其中特别添了几味安神定惊的珍品，明日便差人送到府上。”
“有劳了。”刘大人点点头，“那‘逍遥散’的方子……进展如何？王侍郎那边，可是颇感兴趣。”
陆长风神色微肃，压低声音道：“回大人，‘逍遥散’古方残缺，其中几味主药极为难得。如烟与阁中几位老师傅日夜钻研，已初步复原，但药效尚不稳定，还需些时日反复试验，确保无误后方敢呈上。此物……干系重大，陆某不敢有丝毫马虎。”
“嗯，谨慎些是对的。”刘大人对此表示理解，“此事不急在一时，稳妥为上。陆大侠若能立此功劳，届时莫说这武林盟主之位唾手可得，便是想在朝中谋个正经出身，博个封妻荫子，也非难事。王侍郎在圣上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这话已是极其露骨的许诺。陆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但很快收敛，起身拱手，语气诚挚：“刘大人与王侍郎知遇提携之恩，陆某没齿难忘！必当肝脑涂地，以报万一！”
“陆大侠言重了，互利互惠罢了。”刘大人抬手虚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今你我同坐一船，自当同心协力。江湖事，陆大侠放手施为，朝中若有碍难，自有王侍郎与本官周旋。只要‘货’源不断，香方得成，他日陆大侠统领武林，位列朝班，指日可待。”
“全仗大人栽培！”陆长风再次躬身。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约莫两刻钟后，刘大人三人告辞离开。陆长风亲自送至后门，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楼。
他脸上那恭敬谦和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崔煞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这刘启年胃口越来越大了，这次明着说少了半成，下次不知又要挑什么刺。”
陆长风声音平静：“无妨，他不过是替主子催货罢了。”
周横闷声道：“柳姑娘那边……”
“你去催一催。”
“是。”
等人都离开，树上的宋无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