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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夜里相见 观礼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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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棚中,陆长风与前辈短暂商议后,鲁有脚再次上台,当众重申比武须“点到为止、切磋为主”的原则,并宣布对“翻江蛟”孙奎予以警告,若再有蓄意重伤他人之举,将直接取消比武资格。
孙奎在台下冷哼一声,抱臂不语,眼神阴鸷。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西。一场颇为精彩的刀剑对决后,胜者抱拳下台。短暂的间隙中,台下忽然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
“光是这些小辈们你来我往,有什么看头?我听说陆长风陆大侠的‘流云掌’独步武林,早就想开开眼界!不知陆大侠可否赏脸,露上一手,让我们这些粗人也涨涨见识。”
说话的是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头。他身边还坐着几个同样气质剽悍的同伴,看起来像是一起的。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好事者跟着起哄:
“对啊!请陆大侠露一手!”
“让咱们也见识见识‘流云掌’的威力!”
陆长风微微一笑,站起身,拱手向四方一礼,朗声道:“诸位英雄抬爱,陆某愧不敢当。今日乃天下英雄切磋交流之盛会,陆某若贸然下场,恐有失偏颇,也扰了各位同道切磋的兴致。”
那虬髯大汉哈哈笑道:“陆大侠太过自谦了!谁不知道您武功高强,德才兼备?只是演示一番掌法,又不与人交手,算不得破坏规矩!还是说……”他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陆大侠瞧不上咱们这些粗人,觉得不配看您的绝学?”
这话就有些带刺了,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陆长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沉了沉。他尚未开口,身旁的柳如烟柔声道:“这位英雄言重了。陆大哥绝非此意。只是……”
“柳仙子不必替他解释。”虬髯大汉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长风,“陆大侠,我就想看看名动天下的‘流云掌’,到底有多厉害!”
这雷震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以一双铁掌和蛮横的性子出名。
陆长风沉吟片刻,朗声一笑,慨然道:“雷兄快人快语,既如此,陆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也罢,今日群雄汇聚,陆某便献丑,演练一套掌法,与诸位同道共勉。”
说罢,他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落至擂台中央。这一手轻功引来一片喝彩。
陆长风立于台中,负手而立,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陆某这套掌法,名为‘流云掌’,乃早年机缘所得,讲究行云流水,顺势而为。今日便以此掌法,抛砖引玉,请诸位品评。”
话音落下,他动了。
起初只是缓缓抬手,动作舒展,如白云出岫。渐渐地,掌势展开,身影翻飞,双掌挥动间,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掌影层层叠叠,似缓实疾,如流云漫卷,劲力含而不露。
“好!”
“妙啊!”
台下惊叹声此起彼伏。
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这套掌法的高明。慧明大师、玄真道长等人,也不禁微微颔首,露出赞赏之色。
宋无涯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这套“流云掌”,是他们从前一起参悟的,而也正是这“流云掌”中专门破人护体真气的一招“云散风流”,给了他最后一击。
陆长风!
宋无涯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林半夏刚刚为一名手臂脱臼的武者复位包扎完毕,直起身,也忍不住望向擂台。
只见陆长风身形飘忽如云,掌势连绵如浪。她心下暗忖:难怪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声望,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台上,陆长风一套掌法使完,收势而立,他拱手向四方一礼:“献丑了。”
全场掌声雷动,喝彩如潮。
“陆大侠好功夫!”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这才是宗师风范!”
雷震也哈哈大笑,抱拳道:“陆大侠!我雷震服了!刚才言语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这趟中原,没白来!”
陆长风微笑颔首,身形轻飘飘掠回观礼棚,再次赢得一片赞叹。
然而,就在这气氛热烈之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破空之声,从演武场东北角直射而入,目标是陆长风。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的短弩箭,箭镞泛着幽蓝的毒芒。
惊呼声四起。
陆长风也是脸色微变,但他反应极快,上身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右手袍袖灌注内力,向前一拂。
“嗤啦!”
淬毒弩箭被他袖风扫得略微一偏,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朱漆立柱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幽蓝的箭镞没入木头足有寸许。
场中顿时大乱,东北角的观众惊慌失措地向两旁躲避,撞倒了不少人。各门派高手也纷纷起身,刀剑出鞘,警惕地望向四周,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柳如烟花容失色,惊叫一声:“陆大哥!”
陆长风脸色阴沉,目光看向东北角,那里混乱不已。众目睽睽之下,在武林大会现场,竟然有人敢用淬毒弩箭行刺他,这无疑是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更是对在场所有武林同道的挑衅。
“不要慌,站在原地不要动。”鲁有脚厉声喝道。
混乱中,宋无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原地。
那一箭,自然不是他射的。
是谁想杀陆长风?
是他的仇家?还是……
无论哪种,都对他宋无涯有利。水,越浑越好。
——
陆长风坐在椅上,眉头微锁。
莫怀古检查了那支被取下的毒箭箭镞。
“这箭上淬的是‘蝮蛇涎’,剧毒,但需见血方能生效。”
陆长风起身拱手:“有劳莫长老费心。”
“陆大侠无恙便好。”莫怀古捋须道,“只是此事实在蹊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竟有人行此卑劣刺杀之举,看来这徐州城,亦非太平之地。陆大侠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长老提醒。”陆长风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事,陆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时,鲁有脚和玄真道长等人走了进来。
“陆贤侄,人早已不知所踪,对方显然早有预谋。”
陆长风问道:“可有人伤亡?”
玄真道长接口道:“只有几名百姓在慌乱中被挤倒,有些擦碰瘀伤。”
“看来,对方是冲着我来的。”陆长风沉吟,“只是不知,是我陆长风个人的仇家,还是有人想借刺杀我之事,搅乱此次武林大会,甚至挑起更大的风波?”
若是前者,尚属私人恩怨范畴;若是后者,性质就严重得多。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无论何种缘由,于武林大会期间公然行刺,老衲以为,应当协力严查。”
“大师所言极是。”鲁有脚点头,“我已加派人手巡逻,明日大会是否继续,还需与各派掌门商议。”
众人又商议了片刻,最终决定明日大会照常举行,若因一藏头露尾的刺客便中止或延期,不仅有损武林颜面,更可能正中幕后黑手下怀,示弱于人。
——
药谷众人回到仁济医馆时,已是华灯初上。
晚饭时,南星说着白天的事:“太刺激了!居然有人敢在武林大会上刺杀陆大侠!你们说,会是谁干的?陆大侠仇家很多吗?”
苏叶小口吃着饭,闻言轻声道:“陆大侠为人侠义,名声很好,应该不至于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仇家吧?会不会是魔教妖人作乱?”
莫怀古淡淡道:“江湖风波,是非难断。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今日之事,看过便罢,莫要多言,更莫要掺和。”
“是,师父。”林半夏三人齐声应道。
约莫子时前后,林半夏正欲吹灯歇息,窗户忽然传来三下叩击声。她心头一动,走到窗边,低声道:“谁?”
“是我。”
林半夏微微一怔,迅速打开窗户。一道黑影无声飘入,正是宋无涯。
“宋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林半夏有些惊讶,迅速关好窗户,“可是有什么事?”
宋无涯看着她,直接道明来意:“半夏,我急需你帮忙。有一个朋友,受了极重的伤,还中了毒,情况危急。事发突然,我别无他法,只能来找你。”
林半夏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焦虑,说道:“人在哪里?伤势如何?中毒症状怎样?我需要知道大概情况,好准备东西。”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宋无涯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人在城南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心脉附近中了一记阴寒掌力,郁结不散,导致气息紊乱,呕血不止。所中之毒……我辨认不出,但发作极快,伤者面色青黑,四肢时有抽搐,昏迷不醒。我以真气护住他心脉,但撑不了太久。”
林半夏听罢,心中已有计较,转身快速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又拿了一卷细金针、一把银刀、几卷干净纱布,。
“好了,你带路。”
宋无涯带着她悄无声息地翻出医馆,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庙内蛛网遍布,神像倒塌,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躺在角落里的干草上。
林半夏立刻上前查看。
“掌力阴寒歹毒,已伤及心脉根基,更麻烦的是这毒……像是‘赤蝎粉’混合了‘腐心草’的汁液……两种都是剧毒,混合后毒性更为诡异猛烈,不仅侵蚀经脉,更会缓慢腐化内脏。幸亏你及时用真气护住了他主要心脉,否则早已毙命。”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不停。她取出一枚药丸,让宋无涯撬开伤者牙关喂下。然后她取出金针,接连刺入伤者胸口十余处大穴,深浅不一。
接着,她又用银刀在伤者双手十指尖和双足涌泉穴处,各刺出一个小口,挤出数滴腥臭扑鼻的毒血。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倒出不同颜色的药粉,混合在一起。
“宋大哥,我需要一点干净的清水,只需少许调和药粉即可。这庙里可有?”
宋无涯摇头:“没有。最近的活水是东边半里外的一条小河。”
“你快去快回。”
宋无涯催动内力,将轻功提到极致,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返回,手中拿着一块浸透了清澈河水的湿布,水珠还在往下滴淌。
林半夏将药粉调和成糊状,仔细敷在伤者胸口掌伤处。
林半夏长吁一口气,低声道:“毒性逼出了大半,残余的需要连续服药化解。内伤更需要时间调养,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动武。我开个方子,明日你来取,你按方抓药,前七日每日一剂,之后三日一剂,连服一月。”
宋无涯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半夏,你又帮了我一次,多谢。”
林半夏扶住他,摇摇头:“宋大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返回仁济医馆。将林半夏安全送回房,宋无涯低声道:“今夜之事……”
“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宋大哥,你多保重。”
宋无涯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半夏回到房中,借着月光写下药方,然后吹熄灯烛。
第二日一早,林半夏刚起身梳洗完毕,前堂小弟子说有人找她。她走到前堂,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站在那儿。
“公子可是要找我?”林半夏问道。
那男子见到林半夏,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姑娘,可是姓林,名半夏?”
“正是。”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笑着道:“林姑娘,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公子说,他身无长物,只能用这些俗物暂且聊表感激。万望姑娘不要嫌弃,务必收下。”
银票面额不小,足够普通人家数年用度。
林半夏接过银票,直接收入袖中,问道:“你家公子可是姓宋?”
“是。”
“稍等片刻。”林半夏转身回房,取出昨夜写好的药方,出来交给男子,“用法和禁忌都已写明。”
男子双手接过药方,再次深深一揖:“多谢林姑娘!”
医馆里的小弟子见状,好奇道:“林师姐,他是谁啊?出手这么大方。”
“以前救过的人,是个富贵人家。”
小弟子点点头,也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