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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打探消息 三日后，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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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边城“落雁关”。此地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宋无涯用碎银买了顶宽檐斗笠，换了身灰褐布衣，选了家叫“悦来”的客栈准备落脚。
客栈门面不大，两层木楼，招牌上的漆已斑驳脱落。大堂里摆着四五张掉漆的方桌和长条凳，此时午后才过，人不多。一张桌旁坐着两个满面风尘、低声交谈的客商，另一张桌边，三个敞着怀的江湖汉子正大声划拳喝酒，桌角放着用布裹着的兵刃。
掌柜是个精瘦中年人，眼皮耷拉，正拨弄着算盘。
宋无涯走到柜台前，递过银钱，“掌柜的，要间清净点的上房。”
掌柜接过钱，扔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二楼东头最后一间。热水自己下楼到后院灶房打，过了戌时灶火就封了。”
“多谢。”宋无涯拿起钥匙，随意地靠着柜台，“掌柜的，最近可有什么新鲜谈资？赶路闷得慌，听个趣儿。”
掌柜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心知是江湖客，便也随口应道：“新鲜事？南边漕帮和盐帮为了码头那点利，上月又火并了一场。北边苍云山里，不知哪个缺德的放风说有前朝王爷的藏宝图，引得一帮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往里钻，这阵子消停点了，估计是没找着，或者死里面了……客官想听哪样的？”
“听说江湖上有位使剑的高手，叫‘君子剑’宋无涯的，后来怎么就没信儿了？”
掌柜的闻言，倒是多了几分谈兴，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道：“据说是追查一伙塞外马匪，中了埋伏，尸骨都没找全。”
他咂咂嘴，继续道：“他那个结义兄弟，陆长风陆大侠，还悬赏重金找过他尸首呢，没找着。后来没办法，只好给宋大侠立了个衣冠冢。后来陆大侠接掌了他留下的不少产业和人脉，打理得井井有条。”
宋无涯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面上不动声色：“哦？那宋大侠……可有家眷？或者……红颜知己什么的？这般人物，总该有些牵挂。”
“家眷好像没有，听说孤身一人。红颜知己么……倒是听说跟‘芙蓉仙子’柳如烟柳姑娘走得颇近。宋大侠出事后，柳仙子据说伤心欲绝，把自己关在芙蓉阁里，好几个月不见外客，后来嘛，陆大侠因为宋大侠的事，跟芙蓉阁往来也多，这一来二去的……嘿嘿，英雄美人，互相慰藉。”
“原来如此，倒是一段曲折往事。”
“可不是嘛！”掌柜的见这客人听得认真，谈兴更浓，还想再说些什么。
宋无涯却已直起身，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去。
关上门，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斗笠摘下，随手扔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接下来的数日，宋无涯白日便戴着斗笠，在城西区鱼龙混杂的茶楼酒肆、赌坊暗巷流连。
“陆大侠上个月在徐州主持了那个‘除瘴会’，你们是没看见，那气度！一句话就压住了场子，各路人马都服气！”
“听说陆大侠的掌法又精进了？上次露了一手，青石板都按出个寸许深的掌印！”
“芙蓉阁新出的那批‘凝香露’，据说是柳仙子亲自调整的方子，效果奇佳，就是价钱也翻了一番，还不是一般人买得到！”
“柳仙子真是心善，上月还施粥赠药呢，人美心更美……”
“可惜了宋无涯宋大侠，当年也是一条好汉，怎么就……”
“嗨，江湖嘛，刀头舔血，今日把酒言欢，明日黄土一抔，谁说得准？只能说命数如此……”
这日深夜，三更时分，宋无涯离开客栈，来到一条僻静小巷。这里曾有一家“王记当铺”，是他从前的一处隐秘联络点。如今招牌已换成“李记杂货”，门窗紧闭，毫无声息。
宋无涯的心沉了沉，他在后巷一处斑驳墙砖上，划下一个形似云纹又似剑痕的标记。刻完最后一笔，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中。
回到“悦来”客栈的房间，他摒弃杂念，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内力。短短数日，他已堪堪摸到原先第一层功力的边缘。
一个时辰后，宋无涯缓缓将内息收归丹田。
不能急！根基不稳，急于求成，只会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机缘，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他下床，从青布包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木塞，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白色药丸，放入口中。
不知半夏是否已安全回到药谷……宋无涯看着手中的药瓶，突然升起了这个念头。
——
药谷位于群山环抱之中，入口隐秘，四季云雾缭绕，恍若世外仙境。林半夏策马穿过熟悉的迷阵小径。
“林师姐！你回来啦！”
林半夏脸上露出真切放松的笑容，一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杜若，苏叶，谷里一切可好？”
“好着呢！就是南星师兄前几日又想鼓捣新丹药，差点把丹房给点着了，被忍冬师叔罚去洗了三天药杵。”杜若叽叽喳喳地说着。
“后山第三畦的‘赤炎草’今年不知怎的，蔫了不少，陈师叔去看过，也没瞧出问题。”苏叶也说道。
林半夏一边听着，一边将马缰递给闻声跑来的杂役弟子。
她们沿着青石板小径往谷内深处走去，来到一处小院。一位墨紫色衣袍中年人，正背着手，弯腰查看一株花。
“师父。”林半夏上前，恭谨行礼。
莫怀古直起身，上下打量她一番，点点头：“嗯，精气神尚可。路上可还顺利？”
“路上遇到了铁掌帮的些许纠缠。后来在百草堂待了一阵，谷掌柜很是照拂，弟子也借机看了看当地常见的病症，有些心得。”
“铁掌帮？他们为何纠缠于你？你可有受伤？”
林半夏便将遭遇铁掌帮追捕，最后误入毒谷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铁掌帮行事愈发跋扈了，你下次行事不可如此鲁莽。”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半夏认真应道。
莫怀古示意林半夏随他往旁边竹亭走去，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清茶。林半夏一边为师父斟茶，一边简略述说在百草堂的经历。莫怀古不时微微颔首，或追问一两句用药的剂量和针法的深浅。
“处理得当，不错。”
“师父，弟子此行还从毒谷里救了一人。”
莫怀古抬眼看向她：“哦？能从毒谷活着出来，倒有几分运道。”
“他身中数种毒，外伤多处深可见骨，经脉受损严重。能撑到弟子发现，实属异数。弟子用了‘护心丹’，辅以金针与分层解毒之法，方才捡回性命。”
莫怀古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此人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他自称宋无涯。其余来历，未曾多言，弟子也未多问。”
“宋无涯……‘君子剑’宋无涯？”
林半夏微微一愣：“弟子当时也觉得这名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师父这么一说……难道真是那位名动江湖的‘君子剑’？可他……”
“也许是重名，此人既已救下，且由他去。”莫怀古摆摆手，“你去看看南星那小子，古籍整理得如何了。顺便告诉他，把‘静心散’的配方，给我工工整整抄写一百遍，明日此时交到我这里来。”
林半夏听到这熟悉的惩罚方式，忍不住莞尔。南星师兄天赋极高，但性子跳脱，毛手毛脚，是药谷里最让各位师长头疼的人。
“是，师父。弟子这就去。”
从“静思轩”出来，林半夏先回了自己的小院。小院里她离开前种下的几株药草长得正好。她简单归置了行李，然后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药谷的藏书阁是一座独立的二层木楼，里面收藏了无数医药典籍、丹方秘录、奇闻杂记。刚走到阁楼前的石阶下，就听到里面传来南星大呼小叫的声音。
“哎哟！我的脚！这破箱子怎么这么沉！苏木！苏木你别光看着啊！快来搭把手！要砸死你师兄我了！”
“南星师兄，你……你小心点，左边那摞书要倒了！要倒了！”
“哎呀！这灰……百年陈灰吗这是？阿嚏！阿——嚏——！我的鼻子！”
南星灰头土脸地从一堆书卷后探出脑袋，原本俊秀的脸庞沾了几道黑印，正手忙脚乱地想扶住一个摇摇欲坠的檀木书箱。苏木在一旁，想帮忙又怕添乱，茯苓捂着嘴偷笑。
“南星师兄。”林半夏站在门口喊道。
南星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到林半夏，顿时哭丧着脸：“林师妹！你回来啦！我……我不是故意的，这箱子它自己……”
林半夏走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师父让你整理典籍，没让你拆房子。可有损毁？”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南星连忙保证，又小声嘟囔，“就是弄乱了点……”
“行了，剩下的按目录分类归位，小心些。另外，师父有命，‘静心散’配方，抄写百遍，明日此时交给他检查。”
南星顿时垮下肩膀：“百遍啊……师妹……”
“一百零一遍？”林半夏挑眉。
“不不不！一百遍！就一百遍！保证写完！工工整整，一字不差！”南星立刻挺直腰板。
一旁的茯苓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南星瞪了一眼，赶紧扭过头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苏木老老实实帮忙扶正那些歪倒的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