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你的未来（系统）》满江明月

38、正月十五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阳光晴好。苏若和顾岩围坐在红泥炉边，炉上铜壶里的山泉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福伯来到近前，躬身禀报：“公子，门外有位姓周的公子来访，自称是公子旧友，特来拜访。”

　　顾岩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请他进来。”

　　苏若有些好奇。她在顾岩身边，从未见过有朋友上门拜访。而且她地察觉到，顾岩对于这位朋友的到来，似乎并不那么欢迎。

　　不多时，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便被引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外罩玄色披风，面容俊朗，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行走间自带一股洒脱不羁的风流意味。

　　他一进门，目光在苏若身上停留了一瞬，笑着向顾岩拱手：“顾兄，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小弟不请自来，叨扰了。”

　　顾岩站起身：“周公子，请书房叙话。”

　　周公子像是没察觉顾岩的冷淡，笑容不变，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苏若一眼。

　　两人这一去，便是近两个时辰。书房门紧闭，连福伯奉茶也被挡在了门外。

　　苏若坐在自己屋里，手里拿着修习的抄本，有些心不在焉。那位周公子看她的眼神，让她本能的有些不舒服。而且顾岩待客的态度，也透着古怪。

　　周公子先走了出来，顾岩跟在他身后，神情比进去时更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兄，后会有期。”周公子笑道。

　　“不送。”

　　周公子也不在意，转身潇洒离去。

　　顾岩望着周公子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若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公子，那位周公子……”

　　顾岩闻声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神色缓和下来，看向苏若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不用理会，一个难缠的旧识罢了。”

　　苏若便将满腹的疑惑压回心底，点了点头。

　　转眼便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日傍晚，暮色四合，顾岩对正在窗边看书的苏若道：“今夜城中有灯会，听说比往年更盛大些，可想去看看？过了今日，你便要回去了。”

　　苏若放下书卷，眼睛亮了一下，点头：“好。”

　　青州城今夜格外热闹，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烛火透过薄纸或绢纱，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苏若还是第一次见识这般热闹的灯会，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看什么都新奇。顾岩护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不一会儿，苏若手里就多了一盏荷花灯，一串糖葫芦，还有几个泥捏的可爱小玩意儿。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着，看了舞龙舞狮，听了街头艺人唱曲，又在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驻足。

　　苏若试着猜了几个，竟中了一个简单的，得了一支粉色绒花。她高兴地将绒花小心地插在鬓边，仰头问顾岩：“好看吗？”

　　灯火映照下，她眼眸晶亮，脸颊因兴奋和寒意染上薄红，鬓边那支寻常的绒花也显得格外生动。

　　顾岩凝视着她，眼底是温柔的笑意：“好看。”

　　越往城中走，人越多。到了最热闹的地方，空中忽然升起无数孔明灯。点点暖光缓缓升上夜空，与星辰明月交相辉映，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叹和欢呼。

　　顾岩侧头看着身边的苏若，明日一别，又是数月不见。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前面人太多了，也走了许久，前面有家‘醉仙楼’，三楼临街的雅间可以看到大半灯景。我们去歇歇脚，用些宵夜可好？”

　　苏若点点头：“听公子的。”

　　醉仙楼是青州城有名的酒楼，今夜更是宾客盈门。一楼大堂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伙计引着他们绕过喧闹的大堂，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推开雕花木门，里面陈设清雅，推开临街的窗户，大半个灯会的景象尽收眼底。

　　“上几个招牌菜，再来一壶温好的梅子酒。”顾岩吩咐。

　　“好嘞！顾公子稍候，酒菜马上就来！”伙计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明日何时动身？”

　　“一早便走，午后能到山下。”苏若低声答道。

　　“嗯，山间春寒料峭，早晚尤其冷，厚实的衣物要带足。到了观里，记得捎个信来。”

　　“我会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离别在即，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胸口。

　　这时伙计送上了温好的梅子酒和几样热菜。酒壶是素白的瓷壶，配着同色的小杯。

　　顾岩拿起酒壶，斟了浅浅一杯，递给苏若：“这梅子酒是用青梅酿的，口感清甜，酒劲很淡，暖身正好，你可以尝一点。”

　　苏若从未饮过酒，她看着杯中清澈微漾的淡琥珀色液体，闻到一股酸甜的果香，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入口清甜，带着梅子的微酸，她觉得新奇，又喝了一小口。

　　顾岩自己也斟了一杯，慢慢啜饮，目光落在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上。

　　不知不觉，苏若将那一小杯酒慢慢饮尽了。起初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身上暖暖的很舒服，看窗外的灯火也变得更加朦胧美丽，像是隔了一层柔光纱。她又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想再倒一点。

　　“少喝些。”顾岩轻声阻止，将酒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苏若冲他笑了笑，笑容多了几分娇憨的傻气：“这酒……甜甜的，好喝……”

　　没过多久，酒意渐渐上来。苏若觉得头有些晕沉，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顾岩好像变成了两个，又合在一起。她放下杯子，用手撑住额头，小声嘟囔：“公子……我好像……有点晕……”

　　顾岩见她双颊酡红，眼神迷离，说话也含糊起来，知道她是醉了。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温声道：“你醉了，我们回去。”

　　苏若顺从地点点头，想站起来，脚下却一软，差点没站稳。顾岩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她轻轻蹭了蹭，含糊地念叨：“公子……酒……好喝……”

　　顾岩看着她醉后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帮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小醉鬼……”

　　他扶着她慢慢走出雅间。下楼时，苏若脚步虚浮，几乎全靠顾岩半扶半抱。经过二楼时，一桌正在划拳行令的客人瞧见了，有人吹了声口哨，嬉笑道：“哟，这小娘子醉得不轻，郎君好福气啊！”

　　同桌几人闻言，也跟着发出暧昧的哄笑。

　　顾岩脚步一顿，冷冷地扫了那说话之人一眼。那汉子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讪讪地闭了嘴，同桌人收敛了调笑，不敢再多看。

　　顾岩不再理会他们，稳稳地扶着苏若，继续往下走。到了酒楼门口，夜风一吹，苏若似乎清醒了一瞬，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四周，又软软地靠回顾岩身上，呢喃道：“冷……”

　　顾岩将她身上的披风拢得更紧些，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苏若乖乖趴到了他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顾岩稳稳地将她背起，她的重量于他而言很轻。

　　顾岩背着她，穿过街巷。背上的苏若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悠长。

　　回到小院，福伯和刘婶都还未歇下，见顾岩背着苏若回来，俱是一惊。

　　“公子，苏姑娘这是……”

　　顾岩示意他们噤声，低声道：“无妨，在灯会上饮了点酒，醉了。去打些热水来。”

　　“是。”

　　顾岩将苏若背回她的房间，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替她脱去鞋袜。刘婶很快端来了铜盆和布巾，盆里热气氤氲。顾岩试了试水温，拧了热毛巾，动作轻柔地替苏若擦了擦脸颊和手心。

　　苏若迷迷糊糊中皱了皱鼻子，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却依旧没有醒来。

　　刘婶在一旁看着，想接手，顾岩摇了摇头：“我来吧，你去歇着。”

　　刘婶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顾岩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看着苏若的睡颜。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酡红未退的脸颊像染了最上等的胭脂，嘴唇微微嘟着，偶尔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那甜甜的梅子酒。

　　“小若……”

　　他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指尖触及她温热的肌肤，流连了片刻。他直起身，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眼神是苏若从未见过的复杂。

　　顾岩替她仔细掖好被角，吹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