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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年 转眼便是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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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岁末,清源观内也渐渐多了些年节的气息。山门檐下挂起了红灯笼,膳堂的伙食也比平日丰盛了些许。按照观里惯例,年节前后一段时间,门中弟子若无要紧任务,可以申请下山与家人团聚,或是自行安排去处。
苏若早已打定主意要回青州过年。她没有提前写信告诉顾岩,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想象着他见到自己时可能露出的惊讶与欢喜,心里便雀跃不已。临行前,她去向师父晏清告假。
晏清正在书房临帖,听她说完,搁下笔,温声道:“年节团聚,人之常情。你入门这半载,勤勉有加,未曾懈怠,是该回去看看。”他从书案旁拿起一个早已备好的小木匣,“两瓶益气补血的丸药,一路小心。”
苏若双手接过:“谢师父。”
从师父处出来,正遇上来找她的柳小铃。“师妹!我正找你呢!你要回青州过年?”
“嗯,想回去看看。”苏若点头。
“我准备了些点心,就当做给你的新年礼物了。”
“师姐,不用了,你自己吃好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是师姐,一点心意嘛!”柳小铃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秦朗师兄明天也要下山办年货,你可以跟他一起走一段,路上有个照应。”
“好,谢谢师姐提醒。对了,莫师兄呢?这两天好像都没看见他。”
“师兄啊,”柳小铃撇撇嘴,“又接了个什么探查任务,昨天就走了,神神秘秘的。唉,能者多劳嘛,这年怕是得在外头过了。”
腊月二十八,苏若收拾好包袱,怀着满腔雀跃与思念,下了山。
秦朗师兄等在路口,身旁还停着一辆半旧的驴车,车上放着些空筐。见了苏若,笑着招呼:“苏师妹!这边!咱们顺路到前头河口镇,之后你就往北,我往东。”
“谢谢师兄。”
一路上,秦朗很是健谈,说起山下过年的种种热闹,又提醒她哪些路段近来不太平,让她小心。到了河口镇分别时,还硬塞给她一包热乎乎的烤栗子:“路上吃着解闷!一路顺风!”
苏若道了谢,独自继续赶路。一路紧赶慢赶,回到青州城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九的傍晚。暮色四合,城中处处张灯结彩。
苏若远远望见那扇熟悉的院门,心跳不由快了几分。她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很快开了,是福伯。他看到门外站着的苏若,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笑容:“苏姑娘?您回来了!”他一边让开门,一边打量着她,“姑娘瞧着长高了些,人也更精神了。”
苏若笑着问好,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里飘:“福伯,好久不见,您身体可好?公子呢?是在书房吗?”
福伯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姑娘回得不巧,公子出门去了,走了有半个月了。”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苏若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出门了?去了哪里?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福伯摇摇头:“公子临行前只说去处理些要紧事,归期未定,也没说具体去了何处。若是早知道姑娘您要回来过年,公子他定会提前赶回来的。”
苏若勉强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的失望:“没关系,是我没提前说。”她取下一个包袱递给福伯,“这是我从观里带回来的一点山货,还有自己晒的野菊花,福伯您和刘婶泡茶喝。这两包是给赵妈和阿成的。”
福伯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姑娘有心了,还惦记着我们。您快进屋歇着,外头冷。您的房间刘婶日日都打扫着呢,干净得很,被褥也都是新晒过的。”
“谢谢福伯。”苏若点点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屋内陈设依旧,干净整洁,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窗台上放着一小盆水仙,正抽着嫩绿的叶子。
苏若放下包袱,在床边坐下,望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她本以为回来就能看到顾岩。他或许在窗边看书,或许在案前写字,然后他会抬起头,对她露出那种温和的、带着一丝惊喜的笑意,说一句“回来了?路上辛苦”。
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想跟他说山中的第一场雪有多大,想把那条络子亲手系在他的扇坠上,想说说新认识的同门……
晚饭时,刘婶特意做了几样苏若爱吃的菜,大家都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刘婶嘴上絮叨着:“姑娘,山上吃得惯不?是不是整天萝卜青菜?”
阿成则好奇地问:“苏姑娘,你们除妖师是不是真的会飞啊?”
苏若笑着应和,“山上的伙食其实不错。至于飞行之术,那得道行很高深的真人才行,我还差得远呢。”
入夜,苏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怀中取出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公子……我回来了。”
“山上的雪好大,把竹子都压弯了。师父教了我静心咒,比之前的难。”
“柳师姐还是老样子,总是惦记着山下好吃的。周薇师姐新配了一种安神的药,给了我……”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握着那枚玉佩,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腊月三十,除夕。苏若醒得很早,她跟着刘婶和赵妈去街上置办最后一批年货。街上比昨日更加热闹,人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
苏若帮着挑选窗花、年画,又买了些糖果点心。刘婶一路絮絮叨叨,说公子不在,家里冷清不少,今年过年就他们几个人,幸好苏姑娘回来了,总算多了点人气。
回到小院,苏若开始张贴春联和窗花。福伯踩着凳子贴大门上的楹联,赵妈和刘婶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阿成则被指派去打扫庭院各处。
苏若拿着剪好的窗花,仔细地贴在窗上,红色的剪纸映着冬日淡淡的阳光,平添了许多喜庆。
“公子!您回来了!这……这可真是赶得巧!”
苏若手一抖,手中的窗花字差点掉在地上。她顾不得其他,提着裙角快步跑了出去。
顾岩一身风尘,眉眼间带着疲惫。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顾岩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整个人都怔住了,脸上有些愕然,随即化作惊喜与温柔,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小若?”他向前两步,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你怎么……”
苏若看着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之前所有的失望、委屈、思念,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酸涩直冲眼眶。她红了眼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顾岩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又顾忌着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上带着寒气。手指虚虚拂过她耳畔的发丝,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昨天……本来想给你惊喜的……”
“是我的错,该早些回来的。”顾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软成一片,低声哄着,“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嗯?”
福伯识趣地离开了。
“公子,外面冷,我们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烧着炭盆的堂屋。顾岩解下披风,苏若接过,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公子的事可还顺利?”苏若问。
“还算顺利,只是比预想的麻烦些,耽搁了时日。”顾岩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暖着,“本打算处理完直接回山上寻你,又怕扰了你清修。没想到竟是你先回来,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饿不饿?路上可吃了东西?”
“用了些干粮。”顾岩看着她忙着又要去张罗的样子,温声道,“不急。你先坐下,陪我好好说说话。这几个月在观中,一切都好?”
苏若重新坐下,点点头:“嗯,都挺好的。师父待我很好,师姐师兄们也都很照顾我。每日读书、练功、照料药圃,学到了很多东西。”
“晏先生给你的《静心篇》修习得如何了?可有进境?”
“现在摸到了一点门道,打坐的时候能静下来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些。”
“那就好。”
两人又说了些琐事,顾岩见她眉眼间的欢喜渐渐取代了初见的委屈,这才起身出去,吩咐刘婶准备些热饭热菜。
很快,刘婶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并几碟清爽小菜。两人一起用了些。
饭后,顾岩看了看窗外天色,“时辰还早,我们把剩下的春联窗花贴完吧,总不能留到明年再贴。”
“好!”
他们一起将剩下的福字、窗花贴好。顾岩个子高,负责贴高处和门楣,苏若就在下面递东西,看位置正不正。
夜幕降临,屋里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大大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两人坐在桌边吃着饭。
年夜饭撤下后,顾岩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苏若,“这是给你的。”
苏若打开,里面是一支珍珠步摇,珍珠光泽柔和,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路上看到,觉得很衬你。”顾岩道。
“很漂亮,谢谢公子。”
“试试看?”顾岩示意。
苏若略一犹豫,抬手取下木簪,将步摇轻轻插入发髻。珍珠垂在她鬓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顿时添了几分清丽与光彩。
顾岩看着她,目光柔和,点了点头:“很好看。”
苏若脸颊微热,低下头,从自己袖中取出那个墨绿色丝绦:“这个……是我自己编的,手艺粗糙,公子若不嫌弃……”
顾岩接过那绦子,丝线匀称,编结得十分紧密,看得出用了心。他眼中笑意更深:“编得很好,我很喜欢。”他当下便解下腰间玉佩上原有的旧绦子,换上了这条新的。
时间还很早,顾岩摆开棋盘,看向苏若:“守岁难免无聊,手谈一局如何?”
苏若的棋艺是顾岩闲暇时教的,并不精湛,但也乐意奉陪。烛光下,黑白棋子交错落下,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宁静而温馨。
将近子时,外面的爆竹声开始响起,夜空也被烟花照亮。
顾岩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看了看窗外:“走,我们也去放一点,应应景,驱驱晦气。”
“好!”
顾岩拿了早就备好的一挂鞭炮和几支线香,两人来到院中空旷处。顾岩点燃引信,拉着苏若站远些。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红色的纸屑飞溅,硝烟味弥漫开来。苏若捂着耳朵,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和腾起的青烟,脸上满是笑意。
放完鞭炮,顾岩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封,递给苏若:“压岁钱。”
苏若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有些不好意思:“我都这么大了,还收压岁钱……”
“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需要压岁钱的小丫头。”顾岩笑着,“讨个吉利,岁岁平安。”
子时的更鼓与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几乎同时响起,瞬间响彻全城。
喧嚣声中,顾岩微微提高了声音:“许个愿吧,小若。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苏若闭上眼,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愿山河无恙,世间清平;愿师门安泰,同窗顺遂;愿身侧之人,岁岁平安,喜乐长伴。
她睁开眼,看向顾岩。顾岩也正望着她。
“公子许了什么愿?”
顾岩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