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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赵大牛 山间的日子 ...

  •   山间的日子日复一日,转眼又是半年。夏日浓荫,蝉声鸣鸣。

      苏若的心神愈发凝练,手上功夫也有进步。

      她与顾岩保持着大约每月一封书信的往来,信里多是些闲谈问候。但是最近一封寄出的信,已过去近一月,却迟迟未有回音。苏若心里不免生出些隐隐的担忧与不安。

      这日午后,苏若正在小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小若,有紧急的事!”

      苏若被惊醒,连忙起身开门,“师姐,出什么事了?”

      “枫林镇递来了求助信,具体我也不清楚,师父让我们去前殿。”

      苏若不敢耽搁,和柳小玲匆匆赶到前殿。

      静仪师叔也在,还有另外两个弟子。

      “枫林镇农户赵大牛,疑被怨魂附体,月余不散。近来情状愈发放肆,当地束手无策。”晏清将信件递给柳小铃,“小铃,此次由你带队探查,遇事与同门商议,不可冒进。苏若、王澈、李茵,你们和小玲一起去。”

      “弟子领命!”四人齐声应道。

      柳小铃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弟子定当谨慎行事,查明原委。”

      一行人当即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和符箓药物,下山朝着北边二十里外的枫林镇赶去。路上,柳小铃边走边与众人商议。

      “信上说赵大牛月前开始行为异常,喜着女装,言行模仿女子,面色惨白,力大易怒,请了神婆作法也没有用。我们到后先查看赵大牛状况,如果真是阴魂俯身,再查明这阴魂的来历,为何缠上赵大牛。”

      “嗯。”

      刚进枫林镇口,一个蹲在树下张望的年轻人便跳了起来,小跑着迎上来,急切地问道:“几位可是清源观来的道长?”

      柳小铃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

      “我爹让我在这儿等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几位道长快随我来!”

      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镇上出了这件怪事,大家都吓死了,之前请了神婆、和尚来看也没有用,我爹听说清源观的道长厉害,就托人写了信去。”

      “道长大师,你们一定要把那脏东西收了,不然大家伙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他一直对着王澈说话,显然以为这位男道长才是主事之人。王澈看了眼柳小铃,柳小铃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听着。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镇长家的院子门口,年轻人将他们带了进去。

      “爹,大师来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见到王澈,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大师啊,你们终于来了!那怪东西吓得我是晚上都不敢合眼,就怕它跑我们家来了!大师,你们需要什么东西,黑狗血还是鸡血,要什么我马上准备。”

      王澈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镇长,这些先不忙,烦请你先带我们去赵大牛家看看具体情况。”

      “哎,好好好!”镇长连声应道,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开始叨念赵大牛的种种恐怖异状。

      路上,镇长又叨叨絮絮的说了一遍赵大牛的恐怖异状。

      赵家住在镇子东头,越往那边走,行人越少,显得颇为冷清。到了地方,镇长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一间有些破旧的土坯房,吞了吞口水,脸上露出明显的惧色:“大师,就是那间。他们家左右邻居都吓得搬走了,我……我实在不敢过去,太吓人了。您、您几位去敲门,我就在这儿等着,有事您随时喊我。”

      柳小铃见状,也不再勉强,对镇长点点头:“有劳镇长了。”

      镇长如蒙大赦,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

      柳小铃率先走向那间房子,苏若紧随其后,王澈和李茵跟在后面。来到门前,柳小铃抬手叩响了门板。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老汉,满脸愁苦与惊惶,见到柳小铃等人,小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柳小铃拱手道:“老丈,我们是镇长请来查看赵大牛情况的清源观弟子。”

      老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将人请进屋,又唤出老妻、儿媳和小女儿。

      “仙姑,道长,救救我儿吧!”赵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他现在就锁在西屋房里,谁也不敢近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力气大得吓人,还……还摔东西骂人,说的都是些我们听不懂的疯话……”

      柳小铃上前扶起他:“老丈莫急息,带我们先看看令郎。”

      赵老汉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引着他们走到西屋门前。房门紧闭,窗子也从外面钉死了,但依旧有股阴寒之气混杂着劣质脂粉的怪味从门缝里透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赵老汉的手抖得厉害,半天对不准。

      王澈上前接过钥匙:“老丈,我来吧。”

      “咔哒”一声,锁开了。王澈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昏暗,隐约可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不合身碎花女衫的宽厚背影。

      听到动静,那背影缓缓转过头。一张黝黑方正的脸上涂抹着歪斜的胭脂口脂,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声音尖细扭曲:“谁呀?你们是来看我的新衣裳吗?”

      柳小铃腰间的清心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微声音。她目光扫过屋内,又盯着赵大牛,沉声喝道:“盘踞人身,扰乱阳间,是何方阴灵?有何冤屈,不妨直言!”

      赵大牛似乎被铜铃清音所激,脸上诡异的笑容陡然消失,激烈挣扎起来,身上铁链叮叮作响,声音尖利刺耳:“骗子!该死!都该死!”

      屋内阴风骤起,角落里堆放的杂物哐当作响,赵老汉等人赶紧躲到了一边。

      柳小铃不为所动:“但若继续胡作非为,伤害无辜,莫怪我等不容!”

      “我要他偿命!要他全家不得安宁!偿命!”赵大牛情绪激动,嘶吼着想要冲过来,但手脚被铁链牢牢锁住,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啊!!!杀!!!”

      柳小铃迅速从袖中弹出一张黄符,符光一闪,没入赵大牛胸口。赵大牛身体一僵,动作停滞,眼中的狂乱稍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头一歪,昏厥过去。

      听屋里没了声音,赵老汉颤颤巍巍的从门后探出头,咽了咽口水,“道、道长,那东西……被你收走了?”

      “只是让他暂时昏睡。”柳小铃道,“王澈,你去看看。”

      王澈应声上前,蹲下身,手指搭在赵大牛腕脉上,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阴气侵体颇深,气血两亏,性命暂时无碍。但若长久下去,即便驱走阴魂,人也多半会变得痴傻。”

      柳小铃转向门口惊魂未定的赵家人:“附身的似乎是个女鬼,怨念极深。你们仔细想想,最近镇上,或附近,有没有女子横死?或是赵大牛曾与什么女子结过怨?”

      赵家人面面相觑,都摇头。赵老汉迟疑道:“没听说啊……镇上谁家有事,都瞒不住。大牛他平时虽说脾气躁了点,但也没听说和哪个女子有深仇大恨啊。”

      “那赵大牛出事前,可有什么异常?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苏若在一旁轻声问道。

      赵老汉努力回忆:“那天……他说去帮工,晚上回来就……就不对了……”

      线索不多,柳小铃决定分头行动。她让王澈、李茵留下,用药和符稳住赵大牛体内紊乱的气息,自己则带着苏若走访四邻,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起初问及有无女子横死,邻居们都讳莫如深。直到来到镇尾河边一户独居的耳背老人家中,反复询问下,老人才磕磕巴巴道:“闺女……春妹算不算?”

      “春妹是谁?她怎么了?”柳小铃立刻追问。

      “西头老徐家的养女,一个多月前,突然人就不见了。我那天晚上好像看见一个姑娘往河边跑了,不知道是不是她……”

      “老徐家现在呢?”

      “春妹没了没多久,就搬走了,房子空着呢。”

      两人立刻赶到河边探查,她们走了一会儿,柳小玲手上的铃铛响了起来,随着她们前进,铃声越来越急。

      苏若点燃符纸,符灰飘飘悠悠,大部分都沉向一处水面。

      “师姐,赵大牛身上的怨气,似乎与此处同源。”

      两人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立刻返回镇上找到镇长,请他组织人手到那处河段打捞。

      刘镇长吓了一跳,脸色变了变:“实不相瞒,当初春妹失踪,我们也去河里找过,但什么都没找到。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也许是有人等你们走了,又把春妹扔下去了?”苏若说道。

      “这……”

      “镇长,如果那个附身赵大牛的真是春妹,找不到她的尸体,就无法化解她的怨恨,让她入土为安。”柳小铃正色道,“此事不解决,怨魂不散,镇子永无宁日。”

      镇长咬了咬牙:“好!我这就找人去河里看看。”

      镇长很快找来了七八个胆大的壮汉,许以重酬。壮汉们虽有些发怵,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坐着小船,用竹竿仔细找了起来。

      一个汉子忽然叫道:“底下有东西!”

      几人合力,用绳索和挠钩,费了好大劲,终于从河底拖了上来。

      尸体面目难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围观的镇民发出一片惊呼,纷纷掩鼻后退。

      “镇长,这可是春妹?”

      镇长瞥了一眼,立刻扭过头,捂着口鼻,声音发颤:“这、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春妹,我和她不熟……”

      “镇长,你们有没有和春妹相熟的人?能认出她衣物或随身物件的人?”苏若强忍着不适问道。

      人群里有人突然想起:“镇长,小桃!小桃和春妹要好,她们是一起在绣坊做活的姐妹!”

      “那还不快去把人找来。”

      “哎~”

      不一会儿,一个绿衣姑娘被人拉了过来,她脸色发白,眼神惊恐。

      “小桃,你看看,这是不是春妹?”

      “婶子,我害怕。”

      “小桃姑娘你不用看脸,看看她身上的衣服,是春妹的吗?”苏若温声说道。

      小桃哆哆嗦嗦地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好像……好像是春妹的。”

      “你知道春妹失踪那晚,有见过谁吗?”柳小玲问道。

      小桃哭着摇头:“那天……那天我和春妹从绣坊出来,她就直接回家了,说累,想早点歇着。别的……别的我真不知道。”

      “那后来,有人说看见春妹往河边跑,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道长,这尸体……”镇长问道。

      “先让她入土为安吧。”柳小玲说道。

      “好好。”

      两人又去了赵大牛家,路上苏若说道:“会不会春妹的死和赵大牛有关?”

      “目前还不清楚,他们也有可能撒谎,我们去诈一下他们。”

      他们返回赵家,将女尸的发现告知。柳小铃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家人,尤其是面色惨白的赵老汉夫妇:“春妹死在河里,赵大牛那晚回来便成了这样。你们,当真不知情?”

      赵老汉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老妻也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流泪。一直沉默的赵氏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我说!我都说!是……是大牛!那晚他喝了酒,回来路上,在河边撞见春妹,起了歹心,春妹不从,喊叫挣扎,他就……就把人掐死了……”

      赵老汉老泪纵横,连连磕头:“仙姑,道长,我们糊涂啊!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求求你们救救他!”

      柳小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赵家人冷声道:“杀人害命,包庇同罪。如今怨魂索命,是因果报应。”

      “只求您救救我儿子,我认罪!我认罪!”

      柳小铃以符咒禁锢赵大牛,然后带到河边。赵大牛躺在简易法坛中央,她摇动清心铜铃,王澈、李茵、苏若分站三方,手持净心符,低声念诵安魂咒文。

      随着咒文声起,赵大牛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春妹,害你之人将受阳间律法严惩。你的冤仇已雪,执念当消。徘徊阳世,徒增痛苦,阻碍往生。放下怨恨,归去吧,愿你来世安宁。”

      镇长和部分镇民,以及被押来的赵大牛父母,也在一旁颤声承诺,必将其罪行上报官府,令其伏法。

      赵大牛身上飘出一道淡青色的轻烟,化作模糊的女子虚影。她缓缓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赵大牛父母,又看向昏迷的赵大牛,最终目光落在柳小铃等人身上。

      她微微屈身行了一礼。随后身影渐渐变淡,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翌日,赵大牛被枷锁镣铐押走,赵老汉夫妇亦被拘押。

      镇长付了酬劳,高高兴兴的送走了他们。

      回清源观的路上,苏若低声说:“原来鬼怪的背后,往往是人的罪孽。”

      柳小玲:“是啊,有时候,人心里的‘鬼’,比真正的鬼更可怕,也更难对付。”

      王澈叹了口气:“我辈修行,持正守心,不仅是对付邪祟,更是要厘清是非,让冤者得雪,或许……这也是道的一部分。”

      李茵默默点头,轻声道:“只是可怜了那春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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