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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吴师兄 山中初雪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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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初雪悄然而至，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清源观覆盖成一片素白。
就在这雪后初晴的早上，一道消息在观内炸响。
武钧真人门下一位姓吴的师兄，名唤吴涯，入门已有八年。他与一只专以画皮幻术惑人的“画皮妖”暗生了情愫。
此事不知如何泄露，被门中执事弟子察觉端倪，几番暗查确认后，不敢隐瞒，径直上报给了执律长老与武钧真人。
正殿之中气氛凝重，吴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颅低垂。
武钧真人端坐于上首，面色沉郁，他身旁坐着执律长老与闻讯赶来的晏清、静仪等人。
“吴涯，执事弟子所报之事，你可认？”
吴涯缓缓抬起头，他生得一张方正面孔，此刻脸色苍白。他看向自己向来敬畏的师父，声音干涩：“弟子……确与阿瑶相识。她……虽是画皮妖身，但自弟子识得她以来，她从未害过无辜性命，弟子与她……是真心相待。”
“荒谬！糊涂！”武钧真人霍然起身，“人妖殊途，正邪不两立。那画皮妖孽，专以幻术迷人，吸食精气，其性本恶，谈何向善？即便一时收敛凶性也不过是蛊惑人心的伎俩！你修行八年，竟连这点都勘不破，还与之纠缠不清，甚至口出‘真心’妄言！你的道心修到哪里去了？！”
吴涯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师父教诲，门规戒律，弟子日夜谨记，不敢或忘。但……人心有善恶忠奸，妖类生灵，亦当有分别。阿瑶她……她与那些害人的妖物不同。弟子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住口！”武钧真人怒不可遏，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茶案上，坚实的硬木应声裂开数道缝隙，“看来你是被那妖物迷了心窍，中毒已深，无可救药！即刻起，交出内门弟子符牌，前往后山思过崖闭关清修！什么时候彻底涤净心神，明悟己过再出来见我！若再执迷不悟……”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痛心与决绝已说明一切。
吴涯浑身一震，他望向师父那双盛满失望与怒火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辩解也没再说。他深深俯身，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弟子……领命。”
两名弟子摘去了他腰间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然后把他押送出殿。吴涯垂下眼睛，没有理会周围神色各异的同门。
苏若跟着柳小铃站在殿外廊下远远看着，听着周围弟子压抑的窃窃私语。她见过吴涯师兄几次，印象中是个办事极为稳妥可靠的师兄，怎么会……
吴涯被押送至后山那处位于绝壁之上、专门用于惩戒弟子的思过崖。崖上仅有一处简陋的石洞，洞口设有禁制，有弟子轮流看守。
第三日深夜，他悄然破开了禁制，趁着守崖弟子换防的短暂间隙，逃离了思过崖，不知所踪。
留守的弟子在交接时发现异常，冲入石洞，只见洞内空无一人，只在石壁上，发现了几行潦草字迹，字痕上带着暗红：“师恩深重如山，弟子愧对，百死莫赎。然情之一字，发自本心，难以自欺，亦难斩绝。此去天涯海角，甘受业报，不复累及师门清誉。万望珍重，不肖徒吴涯绝笔。”
守崖弟子大惊失色，急忙上报。
武钧真人正在与晏清商议年关祭典之事，闻讯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铁青：“逆徒！孽障！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收他入门！如今竟做出这等叛门背师、自绝于正道之事！”
晏清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武钧师弟，吴涯既有能力破禁而去，恐怕……那画皮妖与他仍有联系，或是暗中接应。此事需尽快处理，以免再生枝节，或对宗门声誉造成更大影响。”
武钧真人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师兄说得是。是我管教无方，出了这等丑事。我亲自去寻他！活要见人，死……也要将他和那妖孽一并了结！”
次日一早，武钧真人去向观主匆匆禀明情况后，便只身一人下了山。
此事在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吴师兄竟为了一个妖女叛逃师门！他疯了不成？”
“听说那妖迷惑人心的本事极高，吴师兄定是中了邪术！”
“与妖物有染已是大忌，叛逃更是罪加一等！”
“唉，八年苦修，毁于一旦……”
师长们对此事态度明确，皆言吴涯叛门背师，自毁前程，并以此警示众弟子严守门规，明辨正邪，莫蹈覆辙。
这日晚间，苏若和柳小铃从膳堂出来，踏着清冷的月色，沿着被清扫出一条小径的雪路往回走。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吴师兄的事……你怎么看？”柳小铃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苏若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武钧师叔一定很伤心，也很生气。吴师兄他……八年苦修，就这样……”
“是啊，师父这几日脸色也不太好，说吴涯糊涂，枉费了武钧师叔一番心血。”柳小铃踢了踢脚边的雪块，“不过……这事倒让我想起起以前偶然听说过的一桩旧事，好些年前的了。”
“旧事？”苏若侧头看她。
“嗯。”柳小铃左右看了看，确定近处无人，才低声说道，“是关于咱们一位叫白芷的师叔。”
“白芷师叔？”苏若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观中也从未有人提起。
“我也只是很久以前偶尔听说的。这位白芷师叔，听说天赋极高，惊才绝艳，是那一辈弟子中最出色的几人之一，原本极受观主和各位长老器重，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接任下任观主的人选。可是后来……她爱上了一个魇妖。”
“妖？！”苏若倒吸一口凉气。
“嘘——小声点。”柳小铃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若捂住嘴巴，点点头。
“听说那魇妖灵智极高，修为也不弱。具体怎么相识相知，不知道。反正此事最终被观内察觉，震动上下。当时的长老们，包括咱们的师祖，都坚决反对，认为这是离经叛道，玷辱门庭。师祖亲自下令，命白芷师叔亲手诛灭此妖，以证道心。”
“那……白芷师叔她……答应了吗？”
柳小铃叹了口气：“白芷师叔当时领命了。她与那魇妖决一死战，最终将其诛灭。门中上下都以她斩断孽缘，道心坚定为楷模。”
苏若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从心底升起。亲手诛灭所爱……那是何等的痛苦与决绝？
“后来呢？”
“后来没过几年，在一次下山清理为祸一方的厉害尸煞时，为了护住几个被困的百姓和同门，白芷师叔与那尸煞同归于尽，尸骨……都没能找全。”
苏若久久无言，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这件事，在观里几乎成了禁忌，很少有人提起，尤其是长辈们。”柳小铃最后郑重叮嘱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苏若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姐。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