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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比试 时光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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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转眼便是深秋。山间层林尽染,红黄相间,空气里多了几分寒意。
清源观开始了一年一度的门内小比。小比为期五日,在演武场举行,所有入门满一年的弟子皆需参加,旨在检验一年修行所得,切磋技艺,取长补短,亦是激励弟子勤勉向学。
苏若因入门尚短,本可不参与,但晏清问她意愿时,她想了想,点头道:“弟子虽修为浅薄,但也想下场试试,权当增长见识,检验这数月所学。”
晏清颔首:“如此也好。记住,比试旨在切磋印证,点到为止,莫要争强好胜,亦无需妄自菲薄。”
比试按入门年限与修为大致分组。苏若被分在“新进弟子”一组,与她同组的,多是近一两年入门的年轻弟子。
小比第一日,演武场四周早早就围了不少弟子,既有准备下场的,也有纯粹来观摩学习的,气氛颇为热烈。
苏若的第一场对手,是个入门刚满一年的少年,姓孙,使得一手颇为灵动的短剑。开场铜锣一响,孙师弟清喝一声,手中短剑如灵蛇吐信,直刺苏若面门。
苏若侧身滑步避过锋芒。孙师弟显然求胜心切,剑招连绵,步步紧逼。苏若并不硬拼,几个回合后,看准对方一个空当,矮身切入,手肘撞向对方持剑手腕。
孙师弟“啊呀”一声,短剑脱手。
场边负责裁断的师兄立刻敲响铜锣:“停!苏若胜!”
场边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柳小铃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比苏若自己还高兴:“好样的,师妹!”
孙师弟拾起短剑,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又有些佩服地对苏若抱拳:“苏师姐沉稳冷静,师弟输了。”
苏若回礼:“孙师弟剑法很快,承让了。”
第二场在下午,对手是一位入门一年半、专修拳脚的女弟子。这位师姐身形矫健,一看便知根基扎实。拳风呼呼,逼得苏若连连后退。
“何师姐的‘开山拳’越发精熟了,力道沉猛。”
“苏师妹怕是难了,毕竟入门时日尚短。”
苏若抿紧嘴唇,额角渗出细汗,全神贯注应对。她注意到何师姐发力时,左侧肩背会有片刻的迟滞。她心中有了计较,故意卖个破绽,右肩微微露出空门。何师姐果然抓住机会,低喝一声,全力一拳击向她右肩,势大力沉。
就在拳风堪堪及体的刹那,苏若身形诡异地侧旋半圈,避开了正面拳锋,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地在何师姐左肩胛某处穴位上轻轻一点。
何师姐只觉得左肩微微一麻,就是这电光石火间,苏若左手搭在何师姐因出拳而前伸的手臂肘弯处,顺着她前冲的力道一按一带。
何师姐重心顿失,向前踉跄了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愕。
裁断师兄略一迟疑。
何师姐活动了一下左肩,那点微麻感迅速消退。她爽快地朝裁断师兄摆了摆手,转身对苏若抱拳笑道:“师妹好手法!我输了!”
苏若也松了口气,连忙还礼:“师姐承让。”
周围观战弟子中响起一片惊叹。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手法?步法好生巧妙!”
“看来苏师妹不止是心性沉稳,临敌应变也颇有章法。”
第三日,苏若的对手是一位入门两年的师兄。陈师兄使得一手好棍法,长棍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丝毫不给苏若游斗取巧的机会。
不过十数招,苏若便被那绵密的棍影逼得左支右绌,呼吸急促,身上也挨了两下不轻不重的棍风扫过,火辣辣地疼。在闪避长棍横扫时,陈师兄棍梢巧妙一挑,正中苏若小腿外侧。她闷哼一声,单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招架的姿势也散了。
“陈松胜!”裁断师兄高声宣布。
陈师兄立刻收棍而立,对苏若抱拳:“苏师妹,得罪了。”
苏若撑着地面站起,向陈师兄还礼:“多谢师兄指教。”
苏若虽然输了,对于一个入门仅四个月的弟子而言,已算相当亮眼。
柳小铃和莫问山的比试则在更高层次的组别。柳小铃身法灵动,铜铃与符箓配合精妙,连克强敌,最终取得了所在组别的前三。莫问山一杆银枪更是沉稳凌厉,几乎未尝败绩,最终夺得魁首。
小比结束后次日傍晚,晏清将三名弟子唤至自己院内。桌上已摆好了几样菜肴。
“坐。”晏清示意。
师徒四人围坐。
“此次小比,你们三人表现皆可圈可点,为师心中甚慰。”晏清从袖中取出三个东西,一一递过。
给莫问山的,是一枚深青色的铁牌。
“此乃‘寒铁令’,佩戴于身,有清心镇气之效,于你修习枪法中刚猛路数时,可助平衡内息,防止心火过旺。”
莫问山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师父。”
给柳小铃的,是一卷薄薄的、颜色泛黄的皮纸。
“此乃‘惊雷符’,乃为师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你细心研习,当有裨益。”
柳小铃眼睛发亮,喜滋滋地收下:“谢谢师父!我定会好好钻研!”
最后晏清将一个小巧的玉瓶放在苏若面前。
“此乃‘凝神露’,以数味宁神静气的药材配以朝露炼制。可助你更快入定,稳固心魂。”
苏若双手捧过玉瓶,“多谢师父!”
晏清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带着殷切:“修行之路,漫长曲折。小比不过一时之验,胜不足骄,败不必馁。见识过同门所长,知晓自身不足,方是此行最大收获。望你们三人日后继续勤勉互助,戒骄戒躁。”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三人齐声应道。
师徒四人用完饭食,又就着小比中各自暴露的一些问题探讨了片刻。暮色渐浓,星光初现时,三人才向师父行礼告退。
小比过后,山中日子复归平静。
这日午后,苏若正在药圃帮周薇师姐分拣新采收的茯苓,按照品相大小仔细归类。
不多时,一个负责洒扫前庭的小童气喘吁吁地跑进药圃,直奔苏若而来:“苏师姐!观外来了位顾公子,说是从青州来,指名要见你!”
青州来的顾公子?
苏若心口猛地一跳,手中的茯苓险些滑落。
周薇见状,抿嘴一笑,推了推她:“还愣着做什么?既是青州故人来访,还不快去瞧瞧!”
苏若定了定神,匆匆拍打了几下衣襟上沾的些许土屑草末,便转身快步往山门方向走去。起初她还勉强维持着平日的步速,但越靠近山门,脚步便不自觉地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山门外古松如盖,顾岩独自一人站在松下,穿着一身竹青色的直缀,外罩同色披风。他正望着山道方向,嘴角带着惯常的淡淡笑意。
苏若在他几步外停下脚步,气息微喘:“公子……”
顾岩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了片刻,轻声道:“清减了些,但精神很好。”
苏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山中清净,饮食规律,每日修行不辍。公子……一切可好?”
“都好。”顾岩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今日你可有闲暇?若得空,我们下山走走,可好?”
苏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公子稍候,我去向师父告假!”
晏清听了苏若的请求,略一沉吟,便颔首允了:“既是故友远来探望,自当一见。去吧,记得酉时前归来即可。”
“谢师父!”苏若欢喜行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山下的镇子比青州城小了许多,却因靠近清源观,街上也有不少香客行人,颇为热闹。顾岩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苏若穿过主街,来到一家招牌老旧的“陈记面馆”。
“这家的阳春面是几十年老手艺,汤头清鲜,面条筋道,你尝尝看。”顾岩领她进去,寻了个位置坐下。
面馆老板是年轻人,见顾岩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顾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这位是……”
顾岩从容道:“是家中未婚妻。”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更盛,连声道:“原来是顾公子的未婚妻!还是老样子?”
“嗯,再加两个蛋和一碟酱菜。”
“好嘞!您二位稍坐,马上就来!”
苏若听到“未婚妻”三个字从顾岩口中坦然说出,一股甜意混着羞涩,盈满心间。
面条很快端了上来,粗瓷大碗,汤色清亮见底,细细的面条根根分明,上面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金黄的麻油,香气扑鼻。
“公子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以前常来吗?”苏若小口吃着面,轻声问。
“嗯,这面馆开了两代人了,味道一直没变。”
用过面,两人在镇上随意闲逛。路过一个卖手工编织的小摊,顾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对编织精巧、缀着小巧铃铛的红色手绳上。
“公子要看看这对‘如意铃’吗?是自己编的,铃音能驱散小晦气,图个吉利,这成双成对的,寓意也好,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摊主是个和善的妇人,见状热情地推荐起来。
顾岩拿起那对手绳看了看,转头问苏若:“喜欢吗?”
苏若有些意动,却又觉得太过显眼,犹豫道:“这颜色……”
“红色衬你。”顾岩付了钱,然后自然地执起的手帮她戴上,系好后,他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很适合你。”
苏若接过另一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岩微微一笑,伸出自己的右手。
苏若会意,抿着唇,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将红绳系在他腕上。
“谢谢公子。”
“走吧,去河边看看。”
他们沿着一条溪流漫步。溪水潺潺,岸边树木落叶纷飞,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在观中修行,觉得辛苦吗?”顾岩问。
苏若想了想,认真答道:“有时觉得难,静不下心。但每当有所领悟,或是完成了一日的功课,心里便觉得满足。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那就好。修行之道,贵在坚持本心,你能乐在其中,便是最好。”
苏若转头看他:“公子在青州一切都顺利吗?福伯、刘婶他们可好?”
“一切都好,只是有时觉得,院子太空了些。”
苏若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顾岩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小若,在山中好好修行,照顾好自己。”
苏若鼻尖微酸,用力点了点头:“嗯,公子也要保重身体,莫要……莫要太过操劳。”
夕阳西斜时,两人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山门。
顾岩将背上的包袱解下,递给苏若:“山上清苦,读书练功乏了,可以吃点零嘴散散心。”
苏若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回去吧,天色不早,山里黑得快。”顾岩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我看着你上去。”
苏若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说了句:“……公子,路上小心。回青州……代我问福伯、刘婶他们好。”
“嗯。”顾岩微笑颔首,“快去吧。”
苏若转身,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走了一段,她忍不住回头。顾岩仍站在原地,青衫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见她回头,他朝她挥了挥手。
苏若也朝他挥挥手,然后猛地转回头,加快脚步,不敢再停留。
回到住处,柳小铃见她回来,促狭地眨眨眼:“回来啦?玩得可开心?”
苏若脸颊微红,抱着包袱点点头:“嗯。”
柳小铃挽住她的胳膊,“顾公子都带你去了哪儿?”
“去了陈记面馆吃面,还在河边走了走。”
“还有呢?”
“师姐……”
“哈哈,师妹脸皮真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