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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新生活 入门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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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第一日,天刚蒙蒙亮,柳小铃已经穿戴整齐,精神奕奕地站在她门口。
“苏若,快起来!第一次早课可不能迟到!”
苏若连忙起身,匆匆洗漱。山间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气息,让人精神一振。等她收拾妥当,柳小铃便拉着她快步走向大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有不少弟子陆续到来,各自寻位站定。灰色短打的普通弟子多站在外围,身着青衣的内门弟子则靠前些。柳小铃带着苏若站到内门弟子队列的后排。
“站这儿就行,待会儿跟着做,刚开始跟不上也没关系,多看几遍就会了。”
话音刚落,“当——当——当——”三声浑厚悠远的钟声从殿后钟楼传来,余韵在山谷间回荡。
一位面容清瘦、胡须花白的老道长缓步走到殿前,拂尘一摆:“今日由我领课。闭目,调息,心随意动,气随念走。”
众弟子齐齐闭目,苏若学着旁人的样子,尝试调整呼吸,却总觉得气息不顺,有些憋闷。
约莫半炷香后,道人的声音再起:“清风引,起式。”
所有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带着独特的韵律。苏若手忙脚乱地模仿着前面师兄师姐的动作,却总慢上半拍,姿势也显得颇为僵硬笨拙。
柳小铃在她身侧,一边行云流水地做着动作,一边低声提示:“抬手……对,就这样……转身要缓,重心跟着移……呼吸,注意呼吸配合……”
一套“清风引”练完,苏若额头见汗。
早课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柳小铃拉过苏若:“走,带你去膳堂认认路,这个时辰正好人少。”
膳堂在观内西侧,现在只有两个杂役弟子在擦拭桌椅、搬运食材。
柳小铃指着墙上挂的一排木牌:“瞧,早膳一般是清粥、馒头、小菜,午晚两餐会丰盛些,有菜有汤,偶尔还有肉。牌子上的日期和菜名每日更新。若是修炼入定或是出任务误了饭点,可以过来单独取用,跟值守的师兄说一声就成。”
正说着,一个系着围裙、脸庞圆润的女弟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她们,笑道:“小铃师妹,这么早?”
“孙师姐早!”柳小铃打招呼,又对苏若道,“孙师姐手艺可好了,她当值的时候,大家吃饭都积极。”
孙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就你嘴甜。”
离开膳堂,柳小铃又带她去了藏书阁。那是正殿后方一栋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颇为雅致。楼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膝上摊着一本书。
柳小铃拉着苏若放轻脚步走过去,规规矩矩行礼:“韩师伯。”
老者眼皮未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柳小铃对苏若道:“这是守阁的韩师伯,在观里几十年了,阁里每一本书放在哪儿他都清楚。不过师伯喜欢清静,不爱人多话。”
她指了指楼内,“一层多是基础经卷、史志杂记、风物图谱;二层是修行札记、法术原理、药材辨识之类的;三层收藏的是一些珍贵古籍和特殊法门,需得师父或长老手令才能上去。你刚开始,多在一层看看就好,有不明白的……尽量自己先琢磨,实在不行再来问韩师伯。”
苏若点点头。
接着她们来到演武场,地面铺着细沙,四周立着高低不一的木桩,还有一些苏若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两个年轻弟子正在场中对练拳脚,招式来往,颇为精彩。旁边围了几人观看,不时低声点评一两句。另一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正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刀,刀风呼啸。还有几人单独练习着步法或剑招。
柳小铃看了一会儿,对苏若道:“平日晨课和午后,多数弟子都会来这儿练练。”
“柳师妹!”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苏若转头,是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的女子,英气十足。
“林师姐!”柳小铃笑着迎上去,“你又在指点他们呢?”
林萱点点头,目光落在苏若身上:“苏师妹也来了。上过早课了,觉得如何?”
苏若老实回道:“动作有些跟不上。”
“‘清风引’看似简单,实则是打磨筋骨、调和气息的奠基功夫,练好了对后续修行大有裨益。你既入了内门,更不可轻视这基础。”林萱想了想,“这样,从明日起,你早课后留一下,我带你练几遍基础架式。”
苏若有些意外,忙道:“谢谢林师姐。”
林萱摆摆手:“不必客气,都是同门。打好基础,日后修行才少走弯路。”说完,她便转身继续去指导刚才对练的两人了。
最后柳小铃带苏若来到后山的一片药圃。圃中分片种着许多苏若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开着细碎的花,有的叶子形状奇特,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药草清香。两位年轻女弟子正蹲在一垄植株前,小心地除草。
“这是静仪师叔掌管的药圃。”柳小铃介绍道,“精于医药与净化之法的师姐们常在此照料。”
正在低头除草的一位女弟子抬起头,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小铃!你们来啦!快来看看我刚分株的‘宁神草’,长势可好了!”
另一位女弟子也抬起头,对苏若友善地笑了笑。她看起来年纪更小些,动作却十分熟练。
“这是沈静,照料药草的手艺是一等一的。”柳小铃说道。
沈静师姐有些腼腆地抿嘴一笑,轻声道:“苏师妹若有兴趣,随时可以来帮忙,也能顺便认些草药。”
傍晚时分,柳小铃带着苏若再次来到膳堂。此时正值饭点,膳堂里熙熙攘攘,坐了不下五六十人,热闹非常。取食窗口前排起了几条队伍。
柳小铃拉着苏若排进一条队伍,一路过去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
“小铃师妹。”
“柳师姐,听说你们这次在青州又立了功?”
柳小铃一一笑着回应,顺便将苏若介绍给相熟的师兄师姐。
取了饭菜,一碗糙米饭、一道清炒时蔬、一碗豆腐汤,还有一小碟酱菜。柳小铃领着苏若在一张已有几人的长桌边坐下。莫问山已经坐在那里,还有两位苏若未见过的弟子,一男一女。
“小铃,苏师妹,坐这儿。”莫问山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又对苏若介绍道,“这是秦朗师弟,在外门负责采买联络;这是吴秀师妹,是静仪师叔门下。”
秦朗是个笑容爽朗的青年,朝苏若抱了抱拳:“苏师妹,以后下山若需要带什么,可以找我!”
吴秀微笑点头示意。
“赵师兄,秦师兄,吴师姐。”
饭间众人随意聊着,秦朗好奇地问起青州邪祟究竟什么模样,柳小铃连比带划地描述,听得秦朗和吴秀惊叹连连。
用过晚饭,天色已暗,柳小铃和苏若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
“今日一圈转下来,感觉如何?可还习惯?”柳小铃边走边问。
苏若想了想,道:“大家都很好,各处也都清楚了。就是觉得要学的东西很多,有些不知该从何入手。”
柳小铃闻言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肩:“刚开始都这样,别急,一样一样来,日子长了,自然就理顺了。师父常说,修行如登山,贵在持之以恒。”
次日清晨,早课之后,其他弟子散去,苏若留在了广场上。不多时,林萱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灰衣弟子,一男一女,约莫只有十三四岁。
“苏师妹,这是今年新入外门的弟子,陈小山和李蕙。”林萱介绍道,“他们也要练习基础。你跟着他们一起,从头学。”
陈小山个子瘦高,有些腼腆地朝苏若笑笑。李蕙则好奇地打量着苏若,眼睛圆圆的。
林萱不再多话,直接开始:“‘清风引’每式皆有其理。每式皆有其理,与呼吸、意念相合。看好了——”她亲自示范,动作比早课时慢了许多,将每一处关节的转动、重心的转移、呼吸的深浅快慢都拆解开来。
“此式意在导引胸中郁气,手臂舒展时,需想象有清风自指尖流过,心神随之开阔。”
苏若和两个小弟子连忙跟着动作。
“苏若,肩太紧了,放松。”
“陈小山,呼吸乱了。”
“李蕙,下盘要稳,别晃,重心落在左脚跟。”
一遍,两遍,三遍……汗水很快浸湿了苏若的鬓角。陈小山和李蕙年纪小,筋骨软,学起来反而更快些。苏若并不气馁,只一遍遍重复,努力记住林萱说的每一个要点。
半个时辰后,林萱叫停:“可以了。今日就到这里。记住方才的感觉,每日自己找时间练习。”
“是,谢谢林师姐。”三人齐声应道,都有些气喘。
林萱点点头,转身离去。
陈小山擦了把汗,小声道:“林师姐教得是真仔细,就是真严格。”
李蕙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下午,苏若去了师父晏清的静修之处。
“弟子拜见师父。”
晏清取过一卷薄册:“修行之始,首在明理静心。此乃《清源静心篇》,是我宗入门根基之法,重在调息凝神,涤虑明心。你先通读,有不明之处可问小铃,或直接来问我。”
苏若双手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是工整的誊抄文字,配以简单图示,讲解呼吸、存想、静坐之法,文字并不深奥。
“是,师父!弟子定当用心研习。”
午后闲暇,苏若去了药圃。周薇师姐见她来了,很是高兴。
“苏师妹!快来!正愁这垄‘银叶菊’要分株呢,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周薇递给她一把小铲子和一副棉布手套,“小心些,别伤了根须。这银叶菊清心明目,炮制好了,是制作‘清目散’的主药呢。”
苏若依言蹲下,学着周薇的样子,小心地将一丛丛植株分开,移栽到旁边的空畦里。泥土湿润微凉,带着特有的腥气。银叶菊的叶片背面有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绒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对,就这样。”周薇边忙边指点,赞道,“苏师妹,你这性子,还真适合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苏若起身时,腰背有些酸。
几日下来,苏若的生活几乎固定。晨课、早练、修习心法、午后药圃劳作、傍晚练习“清风引”。
这日她从药圃回来,路过藏书阁,便走了进去。一层的书架高大整齐,她抽出《九州风物略》、《百草初识图鉴》、《清源观史话》之类的书,在靠窗的长案边坐下,静静翻阅。
正看得入神,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略显沙哑的声音:“那本《史话》,第三百七十二页,记载有误。”
苏若一惊,抬头看去,正是守阁的韩师伯。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背着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册上。
“韩师伯。”苏若连忙起身行礼。
韩师伯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第三代观主玄诚真人,于天启七年闭关,十年后破关而出,修为大成’。年份不对。”
“玄诚真人闭关是在天启六年秋,破关而出是天启十三年春。差了整一年。编这书的小子,定是查检年谱时看花了眼。”说着,他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更古旧的线装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推到苏若面前,“看,这才是对的。”
苏若仔细看去,旧册上的蝇头小楷果然记载着“天启六年秋,闭生死关”,“天启十三年春,关破,霞光盈室”。她心中佩服,恭声道:“师伯真是博闻强记。”
韩师伯背着手,又慢慢踱回门口他的位置。
回小院的路上,山风轻拂,带来远处隐约的松涛声。苏若正默默回忆着草药图样,柳小铃从小径那头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扬着个东西。
“师妹!等等!我刚去门房取这个月的月例份子,正好遇上负责信件的李师弟,他说有封从青州来的信是给你的,我就帮你捎回来了!”
苏若心猛地一跳,接过信封。
向柳小玲道谢后,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中,小心打开信封。
纸上字迹熟悉,内容简短。先问她是否安好,山中饮食起居可还习惯,叮嘱她山间早晚寒凉,注意添衣,修行之事需循序渐进,勿要急躁伤身,也勿念及其他。
信末,他写道:“院中翠竹新发数枝,甚为青翠。诸事皆安,勿念。”
寥寥数语,苏若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人落笔时的温度。
她走到桌边,提笔想回信。心中有千言万语,落笔时却又觉得哪一句都不够妥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终也只写下几句简单的话语:我一切安好,同门多有照拂,每日读书习练,渐能适应。山中清静,确宜修行。请公子勿念,保重自身。
吹干墨迹,装入信封,苏若第二日将信回寄。
这一日,苏若去演武堂的路上,迎面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莫问山。
“莫师兄。”
莫问山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苏师妹,近日修行如何?”
“还在打基础,师父和师姐都说要慢慢来。”苏若答道。
“嗯,好好练,日后方能有成。”莫问山简短地应了一句,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住处,柳小铃正坐在石凳上擦拭她那柄短剑,见她回来,笑道:“师兄回来了。”
苏若在她旁边坐下:“我上午见过他了,师兄看起来很累。”
柳小铃收起短剑,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跟你说,师父好像有意让师兄接触一些更重要的任务了,估计很快师兄就要独立带队了。”
苏若有些惊讶:“这么快?”
“师兄是咱们这一辈里,实战经验最丰富的几个之一。师父常说,宝剑锋从磨砺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师兄那样,独当一面。”
“师姐勤奋刻苦,资质又好,早晚的事。”
柳小铃哈哈一笑,“承你吉言!咱们都好好努力!”
时间流转,苏若渐渐习惯了山中的清苦与充实。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摩挲着那枚玉佩,想念着那人。
她定要在这里学有所成,然后以更从容的姿态,去见那个在青州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