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你的未来（系统）》满江明月

21、孕期 五月底，暑

　　五月底，暑气初显，顾清璃的孕吐反应终于渐止。

　　这日午后，李景宸难得有了闲暇，他回到东宫。步入正殿，却不见顾清璃身影。

　　“太子妃呢？”

　　宫女轻声禀报：“回殿下，太子妃在后殿书房。”

　　李景宸闻言，转步走向后殿。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只见顾清璃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微微低着头，手中执笔，安静地写着什么。她穿着月白色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写得专注，并未立刻察觉他进来。李景宸放轻脚步走近，看到她正在誊抄一卷《金刚经》，字迹清秀工整，笔锋沉稳。

　　“怎么想起抄这个？”他出声问道。

　　顾清璃闻声，笔尖一顿，抬起头，见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扶着书案边缘欲起身：“殿下回来了。”

　　“坐着吧。”李景宸抬手虚按，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张抄好的经文看了看，“是为父皇祈福？”

　　“也为腹中孩儿祈求平安，积些福泽。”顾清璃轻声答道，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太医说，多静心养神，于安胎有益。”

　　李景宸点点头，目光随着她的手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的子嗣，也是他们之间最紧密的联结。“你身子重，耗费精神，这些事让识字的宫女或内侍代劳便是，不必亲力亲为。”

　　“抄经贵在心诚，自己动手，方显虔敬。”顾清璃温声道，见他眉宇间带着倦色，便对门外候着的宫女吩咐，“去沏一盏云雾茶来，再拿些清爽的点心。”

　　宫女应声而去。

　　李景宸在书案旁的一张梨花木圈椅上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顾清璃看他一眼，起身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按上他两侧太阳穴，力道适中地缓缓揉按。

　　李景宸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朝中之事，可还顺利？”

　　“余党清理已近尾声，人心渐稳。”只是父皇的病情……依旧反复，时好时坏，太医院用了许多方子，总不见根本起色，令人忧心。”

　　“殿下辛苦了。”

　　李景宸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不多时，宫女端着茶点进来，悄无声息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顾清璃停下动作，替他斟了一盏温度适宜的茶，递到他手边。自己也端了一盏清水，慢慢啜饮。

　　自搬入东宫，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他忙于前朝，她安于后宫，彼此相敬。那层因顾家之事而生的、若有若无的隔阂，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触碰。

　　六月初，顾清璃的孕肚已颇为明显。太医定期请脉，皆言胎象平稳，只是嘱咐太子妃体质偏弱，需精心调养，保持心境平和。

　　这日李景宸下朝回来，比平日稍早一些。他步入寝殿，手中拿着一个不大的紫檀木雕花小匣。

　　“打开看看。”他将木匣递给正坐在窗边软榻上翻看画册的顾清璃。

　　顾清璃接过，有些疑惑地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只羊脂白玉佩，玉佩镂空雕刻着祥云如意纹样，中间各嵌一颗黄豆大小的东珠，光华内敛。另有一支通体碧绿的翡翠簪子，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形，雅致非常。

　　“这是……”她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前日内库清点旧物，见这几样东西还算清雅。这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常年佩于身边，据说有安神静气之效。翡翠簪子颜色清爽，夏日看着也舒服，你或许用得着。”

　　顾清璃拿起那只玉佩，触手果然温润细腻。

　　“谢殿下。”

　　此后李景宸经常会带些小物件。有时是一盒口味清甜的糕点；有时是几本游记或诗集；有一次是一小盆素心兰，香气清幽。东西都不算特别奢华，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七月流火，京城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节。顾清璃的肚子越发大了，开始明显不便，起身、坐下都需要人搀扶。夜间也常常睡不安稳。

　　这夜，顾清璃在睡梦中被一阵小腿剧烈的痉挛抽痛惊醒，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守夜的春桃立刻惊醒，掀开纱帐：“娘娘？”

　　“腿……抽筋了……”顾清璃疼得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汗。

　　春桃忙不迭地上前，熟练地扶住她抽筋的那条腿，用手掌搓揉小腿肚。

　　动静惊动了外间值守的宫女，也传到了一墙之隔的李景宸耳中。

　　他披衣起身，走到顾清璃寝殿外，隔着门问：“怎么了？”

　　宫女回禀：“回殿下，太子妃腿抽筋了。”

　　李景宸眉头微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顾清璃半靠在床头，额角鬓发被细汗濡湿，紧咬着下唇，显然在忍痛。春桃正蹲在床边，帮她按摩着小腿。李景宸的目光落下去，看到她裙裾微微撩起下露出的一截脚踝，果然比平日肿胀了不少。

　　见他进来，顾清璃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被子里，却因疼痛和笨重而动作迟缓。

　　“太医开的泡脚方子，每日可用了？”

　　“用着的。”

　　李景宸转身吩咐：“去太医院，将值夜的院正请来，让他即刻过来一趟。”

　　“殿下，不必惊动院正大人，夜深了，只是寻常抽筋，春桃处理便好……”顾清璃想劝阻。

　　“让他看看，不然你后半夜怎么睡得安稳。”李景宸语气不容置疑。

　　院正很快赶来，向李景宸行礼后，仔细查看了浮肿情况，恭敬回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此乃孕期常见症状，因气血运行不畅，加之天气炎热所致。臣再调整一方外敷药膏，配合按摩与温水泡脚，应可缓解。娘娘还需保持心情舒畅，适当在室内缓步走动，切不可久坐或久卧。”

　　“有劳院正。”李景宸点头，让内侍随院正去取药。

　　药膏取来后，春桃仔细地为顾清璃敷上，又轻柔按摩了许久，直到她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神色缓和下来。李景宸坐在一旁看着，未曾离开。

　　待一切妥当，春桃为顾清璃盖好薄被，宫人悉数退下，寝殿内重归安静。

　　李景宸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看着顾清璃带着倦意的面容，轻声道：“往后夜里若再有哪里不适，无论大小，不必强忍着，也可直接唤我。生产是大事，马虎不得。你和孩子……都要平安。”

　　顾清璃靠在枕上，望着他眼中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嗯，臣妾知道了。殿下也快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八月，中秋佳节将至，宫中开始筹备节庆。顾清璃的产期也一天天临近。整个皇宫，都为此紧张准备起来。经验最丰富的稳婆提前一个月便住进了东宫侧院，太医轮班值守，产房、暖阁、婴儿房一应物品早已备齐，反复检查。

　　九月初十，深夜。

　　顾清璃在睡梦中感到一阵腹痛。她睁开眼，定了定神，确认不是错觉。

　　“春桃，我怕是……要生了。”

　　东宫忙碌起来。稳婆、太医迅速就位，宫女们穿梭往来，准备着热水、布巾、参汤。

　　李景宸眉头紧锁，看着人影晃动的产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闷哼声。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恐慌。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理应镇定。

　　几个时辰过去，从凌晨到午后，孩子仍未娩出。产房内，顾清璃的呼吸声越发粗重急促，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痛吟。

　　“娘娘，您再加把劲！吸气，用力！就快看见孩子的头了！”

　　“参汤！快再喂娘娘喝些参汤，提提气力！”

　　“不好……娘娘力气有些不济了……出血似乎有些多……”

　　李景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抬脚就要往产房门口冲去。

　　“殿下！使不得啊！”冯保和几个老内侍急忙跪下阻拦，“产房污秽之地，您身份贵重，绝不能涉足！冲撞了于礼不合，于您也不利！太医和稳婆都是最好的，定能保娘娘和小皇孙平安！”

　　“让开！”李景宸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恐惧。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冯保。

　　“殿下！殿下不可！”冯保不顾被推得踉跄，再次扑上前，抱住他的腿，“您此刻进去，太医和稳婆反而要分心顾及您，束手束脚，对太子妃生产无益啊！”

　　李景宸被他死死抱住，脚步受阻，胸膛剧烈起伏。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冯保所言在理。他闭了闭眼，声音冰冷：“你去，告诉里面的稳婆和太医，不管用何种方法，务必保住太子妃性命。她若有任何意外，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是！老奴这就去传话！”冯保连滚爬起，冲到产房门口，隔着门将李景宸的话一字不漏地高声传了进去。

　　产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动更急。

　　就在李景宸几乎要再次失控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空气。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小皇孙！”稳婆喜极而泣，小心地托起浑身沾着血污、皮肤红皱的小小婴孩。

　　产床上的顾清璃听到这声啼哭，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意识陷入半昏半醒的模糊之中。

　　产房的门被打开一道缝隙，稳婆抱着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婴儿出来，满脸堆笑，跪地禀报：“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为您诞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李景宸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紧握的掌心也满是黏腻。他看了一眼被稳婆怀里的儿子。

　　“太子妃怎么样？”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只是力竭昏睡，暂无大碍。”

　　李景宸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伸出手，从稳婆怀中接过那个轻飘飘的襁褓，动作有些生硬，眼中掠过一丝初为人父的奇异柔情。

　　“重赏。东宫上下，所有伺候太子妃生产有功之人，皆按例厚赏三倍。”

　　“谢殿下恩典！”众人叩首。

　　李景宸抱了片刻，将孩子交还给稳婆：“好生照料。太子妃醒来，立刻报我。”

　　“是。”

　　顾清璃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疼痛无力，但腹中那沉重的负担已经消失。

　　“娘娘，您醒了！”守在一旁的春桃惊喜道，“您感觉如何？可要用些吃食？”

　　顾清璃缓了缓神，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孩子……”

　　“小皇子在暖阁呢，奶娘刚喂过奶。奴婢这就去抱来给您看看。”春桃笑道，快步出去，不多时，便和奶娘一起，抱着明黄色的襁褓走了进来。

　　小小的婴孩眉眼尚未长开，但依稀能看出几分李景宸的影子。顾清璃轻轻用手指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殿下……来看过吗？”

　　“来看过的，昨夜娘娘睡着时，殿下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看了您和小皇子。今晨去上朝前，又来看了一次，嘱咐奴婢们好生伺候。”春桃答道。

　　顾清璃没再说话，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