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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波过后 晨光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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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皇城在肃杀中苏醒,禁卫与京营士兵把守着要道,往来盘查森严。
李景宸彻夜未眠,眼中带血丝,面前长案上堆积着连夜整理的名单、口供及处置草案。
王瑾侍立一旁。
“殿下,三皇子及其王府长史、护卫统领等三十七名党羽已押入诏狱。城内其余党羽已控制,相关人等正在缉拿。”徐成躬身道。
李景宸颔首,沉声道:“附逆谋反,罪在不赦。然牵连甚广,需区分首恶胁从。量刑须张弛有度,既肃朝纲,亦免株连过甚,致朝野动荡。”
“是,只是……贵妃娘娘及顾尚书府……不知陛下与殿下之意……”
“父皇对贵妃如何安排?”
王瑾低声道:“陛下昨夜有言:‘张氏侍奉多年,景明之罪,罪在其身。然教子不严,纵子为恶,失德于内。褫贵妃封号,废为庶人,迁居西内别院,衣食供给照旧,令其静思己过,终老于此。’”
“既如此,便依父皇旨意办理。顾长林证据确凿否?”
“其管家及两名幕僚已供认,顾长林近年与三皇子往来频密,多次利用户部职权为三皇子党输送钱粮,暗中协助挪用盐税、漕银,并为其党羽谋职掩罪。从其书房暗格搜出之书信账册,亦与此印证。”
李景宸默然片刻,说道:“顾长林身为重臣,不思报效,反勾结逆王,贪赃附逆,罪加一等。然念及其女身怀皇嗣,且未直接参与攻宫,可酌情减等。着削去所有官职爵位封诰,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至辽东镇北卫戍边。顾府成年男丁未涉案者,流放千里;涉案者依律严惩。女眷及未成丁者,没入官府或由亲族领回。”
“是。”
诏狱刑房,灯火昏暗。原兵部侍郎张谦披头散发,镣铐加身,面对审讯仍强作镇定:“宋大人,三殿下……不,逆王李景明所为,本官实不知情!昨夜之事,更是猝不及防,本官一直在府中……”
主审的刑部侍郎宋严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张大人,你府中搜出与逆王往来密信七封,涉及京营调防、军械私运。昨夜叛军攻东华门,守将是你旧部,事发前你曾密会于他。还要本官一一列举么?”
张谦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唇哆嗦了几下,颓然垂首,不再言语。
另一间囚室,吏部文选司郎中王焕瘫坐在地,目光呆滞,喃喃自语:“不过是想谋个更好的前程……今……如今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几位阁老重臣聚于文渊阁值房,气氛凝重。
杨廷和捋须叹道:“三皇子党羽竟渗透至此,兵部、吏部、京营……若非陛下与太子早有防备,昨夜不堪设想。”
工部尚书赵汝贞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肃清逆党理所应当,然恐株连过广。朝堂经此动荡,各部空缺甚多,政务恐将停滞。”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忱闻言,冷哼一声,正色道:“赵大人此言差矣。毒瘤不除,何以新生?正当借此整饬吏治,选拔清廉干才。太子殿下非滥杀之人,必会有度。”
几人正低声议论间,有小吏匆匆送来刚由司礼监转来的几份信件与文书草案。众人传阅后,神色各异。
五月初九,皇帝发下诏书。
诏书历数李景明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私蓄兵马、窥伺神器、举兵逼宫之罪,定其“悖逆人伦,罪无可逭”,废为庶人。其王府属官、护卫统领等党羽,主犯斩立决,抄家灭族;从犯或斩或绞,家产充公,亲族流放。
贵妃张氏,因“教子不严,纵子为恶”,褫夺封号,废为庶人,迁居西内庆云斋,终身不得出。
原户部尚书顾长林,身为国丈而附逆,削职夺爵,抄没家产,流放辽东镇北卫戍边,遇赦不赦。顾府成年男丁未涉案者流放西南;涉案者依律惩处。女眷及未成年子女没入官府。
其余涉案文武官员百余人,依情节轻重分别惩处。
菜市口连日行刑,血染刑场。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那张谦去年还主持武举,威风八面,如今成了刀下鬼……”
“顾尚书可是国丈啊,说倒就倒了……”
“听说太子妃已有身孕,顾家这才保了些许血脉……”
“三皇子也是,好好的皇子不当……”
顾府被查抄那日,昔日门庭若市的尚书府一片狼藉。顾长林之弟顾长安携家小跪接旨意,面色惨然。管家仆役四散,值钱之物尽数充公,只剩空荡屋舍。
太子东宫,侧殿。
顾清璃临窗而坐,手中针线穿梭,正缝制一件柔软的婴儿小衣。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沉静温婉的侧脸上,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浅浅阴影。
殿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氛宁和。
“太子驾到。”殿外宦官通传。
顾清璃放下手中活计,整了整衣衫,起身相迎。
李景宸步入殿内,他穿着储君常服,威仪沉肃,眉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
“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顾清璃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回答:“回殿下,臣妾还好,只是夜间偶有惊醒。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胎象尚稳,让臣妾宽心静养。”
“白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可觉烦闷?”李景宸又问,目光落在小几上那件未完工的小衣上。
“做些针线,看看书,有时在院里稍走几步。春桃她们陪着说话,并不烦闷。”
李景宸看着她略显清减的脸颊和眼下淡淡的阴影,心中怜惜,也有几分歉然。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
“此次变故,让你受惊了。是我考虑不周,未能提前告知,累你担忧。”
顾清璃轻轻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殿下身负重任,处境凶险,自有万全考量,臣妾明白。殿下连日操劳,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两人说了些家常温情的话语,殿内气氛缓和宁静。
李景宸看着她,停顿片刻,缓缓开口道:“你父亲不日便要流放至辽东,顾府男丁流放西南,女子充入官府。”
顾清璃垂眸,长睫轻颤:“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亲……罪有应得,陛下与殿下已是从轻发落。”
“父皇与孤非不念亲情。然国法如山,顾长林所为已触底线。此番处置,于公于私皆已权衡。辽东虽苦,若他能悔过,或许……将来尚有转圜余地。顾家其余人,孤已吩咐不会过于为难。”
“臣妾明白,谢殿下周全。”
李景宸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的怜惜更甚。他抬手,用指腹轻抚她的脸,动作温柔。
“你身怀六甲,最忌忧思伤神。过去之事,多想无益。往后,你只需顾好自己,平安诞下孩儿,便是最好。”
“是。”
李景宸又与她说了些日常琐事,叮嘱她按时饮食用药,方才起身,准备前往前殿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走到殿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顾清璃站在原处,对他微微福身,目送他离去。
皇帝病体未愈,精力不济,朝政大事渐渐交由李景宸主持决断。
东宫议事厅,新任太子詹事沈墨正与僚属梳理政务。
“殿下,逆党清查已近尾声,各部空缺职位名单在此。”沈墨递上文书,“当下急需补充户部、兵部侍郎各一,吏部郎中二,地方督抚三员。这是吏部与内阁拟荐人选,请殿下定夺。”
李景宸细看名单,朱笔圈点:“此人政声尚可,调入户部。兵部侍郎须选熟知军务、背景清白者……就他吧。吏部人选再议,需避嫌。地方督抚……”
一旁的周伯安也禀报道:“殿下,琼州盐案已初步审结,相关涉案官员已押解进京。赃银追回约三成,余者恐已难觅。”
“尽人事即可。此案暴露出盐政旧弊积重难返。着户部、都察院会同相关衙门,立即着手重订盐政章程,严定产、运、销各环节监管,加大惩处力度,务必杜绝官商勾结、中饱私囊之漏洞。”
“是,殿下。”
五月二十,顾长林及被判流放的顾家族人即将离京。行前,顾清璃向李景宸请求,与父亲见最后一面。
李景宸准其所请,安排于东华门外一段僻静的官道旁,由石勇带人护卫。
顾长林灰衣囚服,华发散乱,镣铐沉重,早无昔日尚书威仪。
顾清璃示意春桃放下包裹,里面是几套厚实的寒衣、一些常用药材和一小包碎银。
“此去辽东,路远天寒,父亲……务必保重身体。”
顾长林的目光落在女儿已显怀的腰腹,眼神复杂:“清璃……是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顾家列祖列宗,更对不住陛下、太子信任……今日下场,是我咎由自取……你……你莫要因此对太子殿下心怀怨恨,好好过你的日子。”
“女儿知晓。父亲至边地,若能真心悔过,也许……会有回来的一日。”
顾长林闻言怔住,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他颓然点头,不再言语。
石勇上前两步,低声提醒:“太子妃,时辰差不多了,差役在催促上路。”
顾清璃最后对着父亲敛衽,深深一拜:“父亲保重,女儿……拜别。”
差役的吆喝声响起,押解的队伍开始移动。顾长林踉跄着转身,拖着镣铐,随着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日皇帝精神稍好,召太子与太子妃入内。
皇帝靠坐榻上,目光在顾清璃腹部停留片刻,缓缓道:“身子近来可好?太医每日如何说?”
“回父皇,儿臣一切安好,饮食睡眠尚可。太医每日请脉,皆言胎象平稳,只需安心静养即可。”顾清璃恭声回答。
“那就好。”皇帝点头,又看向李景宸:“朝政繁杂,千头万绪,你初掌大局,需耐心梳理,循序渐进,勿要操之过急。遇有难决之事,可多与阁臣商议,亦可来问朕。”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勤勉慎重,不负父皇所托。”李景宸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