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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逼宫 四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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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复立太子的明发诏书连同皇帝密信,由一队禁卫及司礼监内侍,快马加鞭送往岭南崖州。
诏书抵达时,李景宸正在书房与林文渊、周伯安议事。宣旨太监当众高声宣读复立诏书后,众人跪拜领旨。仪式毕,宣旨太监又私下呈上皇帝的亲笔密函。
“朕病体沉疴,景明势大,其党羽遍布朝野京营,恐有不臣之心。此次召你回京,彼等必不甘心,途中恐有险阻。接到此信后,立即随禁卫返回。”
李景宸阅后,面色沉静,他立刻召来陈川、林文渊、周伯安。
“陈川,寻一身形与我相仿的人,明日扮作我的模样,乘王驾,走官道,大张旗鼓地北上返京。”
“殿下,那您呢?”陈川问道。
“我即刻就走。此事须绝对机密,除在座诸位,不得外泄。文渊、伯安,你二人暂留崖州,主持大局。”
“是,殿下!”
第二日,岭南王仪仗依制启程北上,旌旗招展。
四月二十八,岭南王车驾行至湖广衡州府一处地形复杂的隘口时,突然遭遇伏击。
袭击者人数众多,早有埋伏,箭矢如雨,随即短兵相接。卫队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车驾被毁,伤亡惨重。岭南王身中数箭,跌落山崖,生死不明。袭击者亦死伤不少,现场一片狼藉。
消息由衡州府以八百里加急飞报京城。
太子刚刚复立,便在回京途中遇袭失踪,此事非同小可,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
顾府清音阁,陈平将消息告知顾清璃时,她手中正端着一碗安胎药。药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浸湿了她的裙角。她用力握紧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消息属实吗?”
“是,但更详细的消息还在打探。”陈平声音沉重。
顾清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继续探查。”
“是,王妃。”
不久,宫中派人前来,将顾清璃接往皇宫。偏殿守卫森严,进出皆受盘查。
顾清璃请求觐见皇帝,但被殿外守卫客气告知:“陛下因太子之事,忧急攻心,病体加重。太医嘱咐不宜见客,请太子妃安心在此休养。”
与此同时,真正的李景宸昼夜兼程,于五月初二深夜悄然抵京,从皇城偏门秘密进入乾元宫。
暖阁内,灯火通明,父子相见。
“衡州之事,果如父皇所料。假车驾遇袭,足以乱真。三弟那边,应已确信儿臣‘遇害’或至少重伤失踪。”
皇帝靠在榻上,语气冷静:“他等这一天,怕是等了许久。朝中近日,劝朕另立之意的奏章,多了起来。京营几位将领,也与三皇子府上往来甚密。他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琼州盐务,其巨额赃银流向,多与三弟门下官员及关联商号有关,部分更用于蓄养私兵、结交武将。证据儿臣已带回。”李景宸呈上账册副本。
皇帝翻阅几页,眼中痛色与怒意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其行当灭。你秘密回京之事,京中可还有他人知晓?”
“回父皇,除信使及冯公公外,京中再无他人知晓。”
皇帝微微颔首:“你的王妃,朕已将她接入宫中凤仪宫偏殿,加派人手护卫。”
“谢父皇。”
“你便隐匿在此处暖阁,勿要露面。他们动手,就在这几日。”
五月初六,夜,星月无光。
戌时刚过,杀声骤起,火光映红皇城。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几乎同时遇袭,叛军里应外合,冲破宫防,直扑乾元宫。
乾元宫外,李景明身着金甲,手持长剑,于阵前高呼“清君侧”,志得意满。
皇帝半靠榻上,闭目养神,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心绪。
“父皇,时候差不多了。”李景宸低声道。
皇帝睁开眼:“再等等,让他的人再多进来些。”
与此同时,凤仪宫偏殿。顾清璃与春桃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惊肉跳。
殿门紧闭,门外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低喝戒备声。
“王妃……”春桃脸色发白,紧紧靠着顾清璃。
顾清璃握住她的手,手心亦是冰凉,但声音竭力保持镇定:“别怕,陛下必有安排。”
乾元宫前战斗已趋激烈,冯保身边侍卫死伤殆尽。李景明在亲卫簇拥下,大步向前。
“冯保,事到如今,还不让开吗?念你伺候父皇多年,若肯弃暗投明,本王或可留你一条命!”
冯保持刀而立:“三殿下,你的戏该收场了!”
话音未落,乾元宫大殿沉重的门扉缓缓打开。
皇帝在两名太监搀扶下,出现在门口。眼神扫过殿前叛军,最后定格在李景明脸上。
“逆子!尔等手持利刃,擅闯宫禁,这是要弑君谋反吗?!”
李景明瞳孔骤缩。那个据御医说已病重垂危、多半时日无多的父皇,竟能在此时,以如此姿态出现。
“父皇!您被奸人蒙蔽,儿臣特来救驾!”
“救驾?”皇帝冷笑,“李景明,你的胆子真让朕刮目相看!”
一身玄色劲装的李景宸,从皇帝身侧阴影中走出。
“三皇弟,别来无恙。”
“李景宸?!你……你不是……你在衡州……怎么可能?!”李景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衡州?可惜,让你失望了。”
不仅李景明惊住了,连他身后不少将领士兵也一片哗然。太子不是遇袭失踪了吗?怎会安然出现在乾元宫?
“尔等听着!”皇帝提高声音,虽然中气不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早已奉朕密旨回京!衡州之事,乃朕与太子为引出朝中不轨之徒所设之计!三皇子勾结外臣,私蓄兵马,窥伺神器,今更悍然逼宫,罪证确凿!尔等附逆者,此刻放下兵器,朕或可念尔等受其蒙蔽,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太子未死,皇帝早有准备,这根本是请君入瓮之局。
许多并非李景明死忠的将领士兵开始动摇,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李景明被仅存的几名亲信拼死护着,试图向玄武门方向突围,但退路早已被彻底截断。
“拿下逆贼李景明!”李景宸冷声下令。
禁卫与赶到的京营士兵一拥而上,将仍在疯狂挣扎、咒骂不绝的李景明死死按倒在地,用绳索捆绑结实。
“李景宸!你算计我!父皇,你偏心!我不服!我不服——”
负隅顽抗者被格杀,投降者被收押。
皇帝看着被拖下去、咒骂不绝的李景明,眼中痛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冰冷。他转向李景宸:“剩下的事交由你全权处置。朕乏了。”
“儿臣领旨。请父皇安心回宫歇息,保重龙体。”
皇帝在太监搀扶下回殿。
顾清璃正坐在灯下,春桃陪在一旁。听到门响,顾清璃立刻抬头看来。
李景宸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
“清璃,没事了。”
“殿下……”顾清璃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李景宸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吓着了?”
顾清璃摇摇头,又点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都过去了。”李景宸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带着小心,“李景明已擒,余党正在肃清,京中大局已定。你和孩子,都安全了。”
顾清璃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她伸出手,环住他紧实的腰身,将脸埋得更深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景宸松开她,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神情柔和:“太医可来看过?你可有不适?”
“只是有些惊吓,等会请太医过来看看便是。”顾清璃轻声回答,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指尖拂过他下颌新生的青色胡茬,“殿下身上可曾受伤?”
“无事,我还要去处理些紧急事务,不能久留。你且在此好好休息,外面已加派了可靠人手守卫,需要什么便吩咐他们。待朝会之后,局势稍稳,我再来看你。”
“嗯,殿下且去忙正事,春桃会照顾好我的。”
“好。”
李景宸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顾清璃冲他露出一个温婉而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李景宸微微颔首,大步离去。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一切都开始重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