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鬼面 凶兽獠牙, ...
-
樊大伏在壕沟处等信号,手不由攥紧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是西戎的营地。
几个人影飞快在大地上移动,最前面的黑影抬了抬手,其他几人飞速散开,各自隐蔽。这时,黑影步法一变,仿佛与大漠上的狂风融为一体,轻盈又快速地向前冲去。
塔楼上,站岗的士兵打了个哈欠,安静的夜晚总是让人想睡觉。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士兵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黑影不见了,是沙鼠吗?士兵悬着的心放下,手从绳上放下。
他没注意到的是一道影子正快速地爬上塔楼,黑影脚下用力,整个人翻进了塔楼。当士兵发现有人潜入的时候,冰冷的刀刃已经贴上他的脖子,还没等他作出反应,背后的手一拧,人影无声倒下。
外面潜伏的人看已得手,悄悄地溜进了敌军大营。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月色静静地看着一个一个人倒下,每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像是溺毙在月光中。
偷袭到一半的时候,黑影潜到西戎兵身后,正要下手,突然西戎兵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心道“不好!”,手上发力之际,西戎兵已经喊出来了:“敌袭!呃......”
眼看行迹暴露,他正要转身隐蔽,就见一群火光朝着自己的方位聚拢,被叫声引来的西戎兵很快就把他包围住了。
——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
他抽出背上的唐刀,心中默念:对不住,主帅和兄弟们,是我拖累你们了。
“走!”
这声音是——主帅!只见一道人影乘月而来,破开包围,一把将他拉了出来。
隐在营帐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出现,抽出刀,砍向西戎兵。
几炷香后,几人纷纷杀成血人,血珠顺着衣袖往下流,其中一个人看向主帅,只见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脸上的面具刚才为了救自己被砍去了一半,露出了半张脸。几人紧紧靠在一起,周围是西戎兵尸体,横七竖八,摆了一地。
呼玛看着被面具掩去面容的男子,刚才其他人差一点就死在了西戎男儿的刀下,都被他救了。鬼面将军,真是棘手。
他抬了抬手,一批弓箭手搭弓拉箭,直指几人:“鬼面将军,我欣赏你的勇气,敢带着这么几个人闯西戎大营,可惜就是太愚蠢了,真以为就凭这么几个人就能把一座城的人救了——不,我差点忘了,”呼玛咧嘴一笑:“沙城现在已经不足百人了,至多,只能叫个村。哈哈哈哈哈——”
男子似乎没听见他的嘲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箭。
“主帅,您走吧,我们几个掩护您!”身后的人着急地说道。
他们清楚,主帅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为了救他们受的,他们看似受了不少伤,但是都没伤到要害,还能撑一阵,足够掩护主帅撤离了。
“况且......”况且外面还有樊副将的支援,他们还没说完,只见戴着面具的男子已飞冲出去。
“主帅!”
呼玛睁大了眼,不是因为震惊他的动作,毕竟人在绝境时总要徒劳挣扎,而是他的身法。
他从没见过这种身法,轻、快、准、狠。下一瞬,半张鬼面就掠到弓箭手身前,一手取了箭,手掌一翻,将箭头涂上火油点着递给他:“射出去。”
没有面具的阻挡,男子的声音低沉清冷,少了杀气。弓箭手虽然听不太懂他说的话,但还是明白他让自己干什么,他不敢耽搁,立马朝天上射了出去。
“笨蛋!”呼玛在他身下叫着,没错,谁也没看清这半张鬼面的动作,当他来到弓箭手身前的时候,刀已经横在呼玛的脖子上了。
呼玛将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击中了膝盖,整个人笔直地跪在地上,地上被砸出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坑,狼狈极了。
西戎兵小心地围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男子朝着身后招了招手:“过来吧。”他们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幕回过神,听见主帅的命令,下意识地疾步奔去“别着急,身上还有伤呢,这么快的速度身体吃不消。”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们是主帅从整个西北暗军中选出来轻功尚可的,日常训练也以轻功为主,目的是为了执行暗访刺杀任务的。像今天这种正面厮杀的情况很少,现在他们渐渐有些撑不下去了。
就在他们强着提一口气准备最后一搏的时候,又是一道红光划破夜空,映在他们眼中“成了,樊副将成了!”每个人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男子呼了一口气:“那接下来就要请呼将军帮本帅一个忙了。”呼玛正要说什么,“小张,撕块衣服。”张一听到后立刻撕下一块布料,双手递给男人。男人下半张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红色的血水凝在他脸上,像极了另一张面具,“你要干——唔”呼玛的嘴被人粗暴地堵上:“呼玛将军,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吧。”男子起身踢了踢呼玛,示意他站起来。
刀锋将颈部的皮肤挑开,流下的鲜血使周围的西戎兵更加心惊,不敢靠近。一步一步,樊大在营外高坐马背,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当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忍不住大喊:“主帅!”
男人带着呼玛走到樊大身边,看着后面的兵纷纷上马,翻转手腕,用刀背将呼玛拍了出去:“多谢呼玛将军帮本帅逃出西戎大营,这份恩情,本帅来日再报。”呼玛气得浑身哆嗦,人都要撤了,也不忘害他。
他一把扯下嘴里塞的烂布。
鬼面,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跪着受死!
身后的西戎兵追来,确认他没有受伤后请示他要不要告诉赤琌大将军,呼玛这才稍稍平静下来,用西戎语沉声说:“上报给首领遭遇夜袭之事,让他注意大营的布防,还有,”呼玛停了停,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告诉他,鬼面将军——与阴城司有关。”
一队人马疾驰在无人的黄沙上,卷起漫漫尘烟,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火光,士兵们的精神渐渐放松,为首的糙汉更是振臂高呼:“开门,我们回来了!”
虽然家乡在千里之外,但他们早已把这个环境恶劣的地方看作家一样,把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看作自己的家人。
张一骑在马上,不禁生出这许多感想,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肩膀猛地被人一拍“啊!”张一痛呼。
“还知道自己受伤了啊,那还傻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包扎!”声音从身旁传来。
“你不懂,我那是——算了,懒得跟你废话,嘶......”张一呲牙咧嘴地下马,李信嗤笑一声,翻身下马,牵过马:“对,我不懂,您老人家还是快去找医师吧,马我给你牵走了啊。”
营帐里,洛萩之看着眼前的血人,叹了一口气:“还是太冒险了。”
男子看着作绣花状慢慢悠悠撕着纱布的樊大:“老樊,你是嫌我血多吗?”
樊大:“......”
洛萩之:“老樊,还是我来吧。”
男子解开束袖,腰带松开,露出肌肤,樊大的视线时不时往男子身上瞟一眼。
“樊大,你老看老子干嘛。不会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癖好!”男子胡乱地用衣服遮住自己。
樊大:“......”他第一次看见主帅的脸,多看几眼怎么了!
“主帅,热水,先擦擦。”樊大谄媚地递上毛巾,脸上的横肉堆起,眼里带着讨好还有......娇羞?
男子更加确定他的属下精神大不正常,飞快地取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殊不知,这让他的属下眼里的光更加亮了。
之前被血糊了半张脸,只能看出他家主帅好像长得不错,擦干净了之后再看,何止不错,简直是个大美人,樊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美人受不了了,药也不涂了,纱布也不裹了,抱上衣服拖着洛萩之就回自己的帐篷了。
李倾寒打着哈欠走进营帐,一抬头就看见樊大脸上的笑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有病啊,笑得那么恶心。”
樊大难得没和他吵架,反而一脸笑眯眯地搭上他的肩膀:“哎,咱们的主帅好像是个大美人。”
“什么?主帅是女的!”
“......”
张一处理完伤口后,看见李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窝头:“给你。”张一笑着道谢。两个人坐在门口,一人一个窝头,啃得津津有味。
“对了,沙城的百姓如何了?”
“放心,樊副将已命人将他们送至苍城。”
“那就好,”张一顿了顿,又问道:“李信,你,你见过主帅的真容吗?”
“没有啊,主帅不是一直戴着面具吗?怎么,你见到了?”
张一点了点头,轻声说:“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是咱们主帅好像长得不错......”
看着眼前的人往自己身上倒着五颜六色的药粉,洛萩之有些怜惜这个少年:“这次不泡药浴了?”
“嗯,来不及了。”
洛萩之知道,这个少年又要离开了。他拉过来一把凳子坐下:“这次你打算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这事儿应该是洛先生操心吧。”少年用牙紧紧咬住绷带一头,将它系紧。
“你呀,总是把这种麻烦事甩给我。”洛萩之似是无奈,摇了摇头:“下回不能这么冒险了,看你这一身伤。”
少年笑了一下,洛萩之想起刚见面时,一身黑衣,一个鬼面,站在他面前,挟来一山风雪。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这个少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走吧,我带你下地狱。”
在营帐里,樊大依旧笑着,心情颇佳。毕竟,看到鬼面将军半面真容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以前他和军营里的其他人一直认为主帅是因为毁容才整日戴着面具,没想到主帅拿面具遮上脸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啊。
这哪还用他们打仗啊,把主帅好好捯饬捯饬,放到敌营前一亮相,整个西戎不就唾手可得了。
就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洛萩之撩起门帘走了进来:“各位,咱们总结一下这次夜袭。”
“主帅呢?”樊大看见洛萩之身后没有人影,着急问道。
“哦,主帅有事,走了。”洛萩之倒是淡定,但营帐里以樊大为首的其他人可不淡定了。
“什么!又走了,现在?”
“可主帅身上还有伤呢。”
“洛先生,你怎么不拦一下啊。”
洛萩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缓缓坐下,不紧不慢地喝着:“我倒是不知各位都有合良计能拦得住主帅啊。”
室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是啊,他们谁也拦不住。
洛萩之看他们消停了,清了清嗓子:“咱们还是想想后续吧,虽然把沙城剩余的百姓救了出去,但和西戎的矛盾也进一步加深了,好好想想怎么加强布防吧,接下来,咱们和西戎之间必定还有一场硬仗。”
少年一路疾驰,在经过一个峡谷的时候突然勒马急停,只见峡谷两边无数弓箭对准了戴着半张面具的少年......
鬼面将军,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