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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手炉 火种虽少, ...


  •   “好冷啊,借我暖暖手。”盛青云毫不客气地把手伸进林玉冰的袖间,摸到了散发着暖意的手炉。

      “你这脸皮厚的,怎么不用自己的?”林玉冰笑骂道,手上给她腾了半个炉子。

      “我加的火种太少了,不热了。”盛青云眯了眯眼,暖意从手传到身上,好不舒服。

      “真是,明知出门还不多装些。”林玉冰嗔怪道。

      两人被天气打败,准备回宫。

      “你不回家看看吗?”

      林玉冰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朝议大夫,帮不了我什么,还会乱了我的心。”

      盛青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们就像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在逼仄的空间里不断向上,即使头破血流,断骨折翼,也要从笼中冲出去。

      再次经过烟雨楼,盛青云忍不住抬起头。过去,自己常常坐在靠窗的位置,只有那个位置稍微偏头就能看见皇宫冰冷灰暗的墙,才能提醒自己是为什么而活。

      杏黄色的丝带垂下,一双水光潋滟的眼泛着微红,脸上是喝完酒之后泛起的颜色。少女也和以前的她一样,看向皇宫的方向,嘴里还念念有词。盛青云仰着脖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看到眼睛发酸,泪水涌出。这是她的宋晚照啊,是她的手炉。

      “青云,怎么了?”林玉冰看着突然停下抬头的盛青云,不解道。

      “没事没事,就是有些想念大厨的手艺了,改天我请你来这吃饭。”盛青云收回视线,转头对她笑道。

      “好......”

      跟在最后的陈道向楼上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女孩在喝酒,并没有其他人。

      “那是宋小姐,”洛衡在旁轻轻开口:“是小姐的好友。”

      她的......好友?陈道皱了皱眉,她的好友居然是一个酒鬼?

      宋晚照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宫墙,她想,盛青云就是一个骗子啊,说什么坐这里是因为能看到街景,什么能保护好自己,都是骗她的。真是过分啊,她真的很生气,一口酒灌下,呛得眼泪从眼角滑出,沾湿了衣袖。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任性,现在应该也能进皇宫,也能保护她了吧。

      ......

      金瓦红墙,九曲流觞,浮华三千,尽藏深宫。世人大都对皇宫向往,理由有很多,盛青云觉得让她向往的理由大概就是这世间独有的景致吧。

      她和林玉冰的住所在相反的方向,两人一入宫门便分开了,盛青云走在白石路上,月光洒下,像极了走在银河之上。

      陈道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突然脚步一顿,纵身掠到盛青云主仆身旁,转身厉喝:“谁!”

      树影微动,陈道不再戒备,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了,是刺客吗?”洛衡脸色有些发白,握着灯笼的手轻微发颤。

      “可能是吧,不过不用担心。我都能发觉,宫里的侍卫也能发现。”陈道安慰道,不过,如果不是呢。他的视线移到同样一脸忧色的盛青云身上,如果是冲着她来的呢。陈道脸色发沉,这次的差事,不好办啊。

      章膺坐在案前,自己跟了他们一路。从出宫到入宫,他自认已经漏了不少破绽,气息也已经放的极重了,没想到最后竟是踩断树枝才让他们察觉。不仅如此,他居然把武器随意绑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跟个小厮一样。

      章膺手撑着额头,这批进来的刑官,真是太差了。

      ......

      “盛小姐,你今天为什么要选那首曲子?”趁着洛衡收拾的时候,陈道开门见山地问道,他必须要排除一种可能性。

      “怎么了,这首曲子可有什么不妥?”盛青云看着他,嘴里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眼中却找不出半点疑问的影子。

      看来,她果然早就知道这支曲子的来历,陈道说的更明白了:“盛小姐,你明知这曲子是为谁作的,也知道他是个不能说出名字的存在,为何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奏?”

      盛青云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好似真是疑惑起来:“他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吗?这支曲子只是因为懦弱之辈的懦弱之举而不为人知,所纪念的人也只是因为有人不敢面对而成了不能说的名字。可自始至终,他又做错了什么?而且,还请陈大人听清楚,我今日弹的曲子是‘为秦’,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名字。”

      陈道愣住了,对啊,他是个英雄,为他而奏的乐曲,究竟为何会避而不谈。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名字会招来祸患呢?

      ......

      昏暗的灯光下,细长的手指把玩着玉扳指,一上一下,最后停在了食指上。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一个人影落在他身后:“主上,一切准备就绪了。”

      萧兰泽起身,腰间黑色獠牙的面具在光下像极撕破光影的野兽,他取下面具戴在脸上,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让他过来吧。”

      下一刻,长身一掠,消失在月光下,人影冲着他离开的方向恭敬一礼:“是。”

      ......

      西北边境,一个留着络腮胡,满脸横肉的中年大汉忍不住砸了一下桌子:“他奶奶的,谈个屁,要我说,咱们不如直接打过去得了!”

      “得了吧,要是主帅在这儿,你敢这么说?”另一个青年人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瞥了一眼汉子。

      “那他不是不在吗。”汉子小声嘀咕道,气势明显降了下去。

      “老樊这是想主帅的鞭子了啊。”坐在营帐角落,模样儒雅的中年人笑着说。

      “原来如此,我道老樊怎么这么有胆量呢。”

      “没事儿,老樊,你要实在想得很,我们兄弟一定满足你!”

      “哈哈哈哈哈......”

      营帐里的其他人一听这话,都哄笑起来,拿他打趣起来。

      “滚滚滚,你们才想吃鞭子呢,他奶奶的!”汉子憋红了脸,气得脸上的刀疤都不住地抖。

      看他这副样子,周围人笑得声音更大了。

      就在热闹时,一道黑影顺着支起的窗缝中滑了下来,顺势坐上了正中间的虎皮椅。

      “报!主帅回营了!”这时一个小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门外喊道。

      “知晓了,你退下吧,对了,顺便把主帅的马牵到马厩。”儒雅的中年人笑着望向虎皮椅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动了动肩膀和长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含笑:“洛先生懂我。”

      营帐里的人齐齐下跪:“吾等恭迎主帅回营!”声如洪钟,气凌霄汉。

      年轻人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樊大起身后迫不及待地问年轻人:“主帅,西戎人您打算怎么办?”

      “呦,刚才某人不是气势汹汹地说要带兵强攻吗,怎么,又变了?”李倾寒还是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

      “你闭嘴!我问主帅呢,你插什么嘴!”樊大最看不惯他了,一个大男人名字娘们唧唧的,嘴还那么毒。

      李倾寒撇了撇嘴,把头转向另一边,耳朵却注意着年轻人的声音。

      “樊大说得没错,不服就打,打到愿意谈为止。”年轻人漫不经心地看着地图。

      “可是,上面给的指令是让我们按兵不动,争取和谈;而且,我们这边兄弟也伤亡了不少。”一个将领有些难为地说道。

      “已经争取过了,奈何和谈失败,中了埋伏,只能强攻。我圈了几个地方,樊大带兵埋伏在这儿听命。”年轻人向门外走去:“戌时集结。”

      “末将领命!”樊大冲着李倾寒呲了呲大牙,得意地调自己的兵去了。

      李倾寒懒得搭理他,索性闭上眼,不去看这个莽夫。

      “主帅,这两天赶路想必都没怎么合眼吧。”洛萩之跟在年轻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洛先生,不必担心,”年轻人解开腰带,露出了玄黑里衣:“能撑到这场仗打完。”

      衣袍滑落,黑发垂下,将背挡住了大半。

      洛萩之不仅一次看见少年披着一身伤回来,在房间里涂着价值连城的药,眼前的他,肩背上无一伤痕,不像打仗的兵,倒像富养的公子。

      可他知道,他不是。

      戌时,一身黑色劲衣从营帐走出,年轻人的声音从面具里发出,低沉深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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