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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欲来 风雨欲来, ...


  •   东宫

      萧扶光穿着寝衣,点着烛火,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来了?刚才不是说路途颠簸,一路未眠,要早些回去歇息。”

      萧兰泽扯下面巾,长腿一勾,毫不客气地坐在太子的书案前:“自然是睡醒了,来找太子把酒言欢啊。”

      “咣啷”——盛着佳酿的酒瓶碰撞出难得的清闲。

      萧扶光转身,朝着书架摸索一番。“咔哒”一声,一个暗格显现出来。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个白色的瓷碗依偎在一处。

      “太子殿下当真是好记性,这么多年没回来,还能记得怎么打开这个破格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的人嘴角带笑,但吐出的话语总是带着钩子。

      “你不记得,也难为这暗格制作精良。离开这么久,竟然一丝灰也没落。”萧扶光学会了反击,萧兰泽难得得没说话,只笑了笑。

      酒已斟好,萧扶光却没动。他盯着碗中浑浊不清的酒,若有所思。

      “怎么,太子这是嫌弃我这酒了?”

      “不是。”萧扶光摇了摇头,他倒不是嫌弃,相反地,他对这酒十分熟悉,只是——

      “这是我路过一个镇子时买的老黄酒,据说行军打仗的人都喝,看来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的太子殿下就不喝。” 萧兰泽说着灌了一口“啧,原来是这个味道。”

      是这样么,是自己想多了吗?萧扶光也喝了一大口:“我只是不太敢相信——居然能在宫中喝到这酒。”说完,摩挲着碗沿,又喝了一大口。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殿下莫不是忘了,您还亲自烧过瓷呢。”萧兰泽若有所指地点了点白碗。

      听到这句话,萧扶光脸上的神色缓了缓,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仿佛想到当年两个养尊处优的少年,大半夜的拢起袖子在窑里当泥鳅的场景。

      “再说了,现在本侯还能给你带酒,往后你娶了媳妇,可真是喝不到了。”萧兰泽窝在椅子上,闭上眼懒懒说道。

      萧扶光敛眸:“父皇之命,难以违抗。”

      “难以违抗?你也想牵个人来牵制局面吧。”萧兰泽睁开一只眼瞥向他。

      “是,”萧扶光没否认:“我需要一个人住进东宫。”

      等了许久,对面却没了回应,萧扶光用烛火凑近看了看,只见少年歪向一边,长睫垂下,竟睡着了。

      萧扶光不由失笑,不是说睡醒了吗,摇了摇头,取了一旁的毯子盖在嘴硬的少年身上。

      青年坐在少年对面,沉默地饮了一杯又一杯,直至沉醉不醒,大梦一场。

      “扶光?你叫扶光?”梦里,一个少年这么问道。“是啊,”他听见自己回答:“你叫什么?”

      “额是嫩·亲跌,来自西域,你可以叫我亲跌。”

      “......”

      他去年刚刚见过来自西域的使者,那里的人名字和说话确实都很古怪,莫非这名字另有寓意?

      “原来是来自西域的朋友,亲,亲跌好......”

      他朝着少年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凭着记忆行了个西域那边的见面礼。

      “好好好......”少年带着蹩脚的口音,笑得眉眼弯弯。

      当时的他心中还颇有些自得,一抬头的功夫,就交到了第一个异域的朋友。

      后来才晓得,“亲跌”不但是中原人,还是父皇的挚友之子。

      那时的他,真的是很讨厌那个捉弄他的少年。

      可是,到最后,他只剩他了。

      ......

      萧扶光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再抬头,昨日与他对饮的人已经不见了。

      看来昨夜真是喝多了,连人走了都没察觉到。

      萧扶光揉了揉额角,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空荡荡的椅子。这厮......不会把他的金丝绒毯顺走了吧!

      “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去一趟明德殿。”袁公公的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孤知晓了。”修长有力的手指抚上挂在衣架上的衣袍,金色的丝线勾勒出精致的纹路,好不真实。

      下一瞬,殿门大敞——天下人的太子殿下,回来了。

      那一天的记忆对于袁公公来说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男子亲手接过的卷轴上残存的温度。

      这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年轻太子的存在。

      ......

      次日,诏于天下,遴选太子妃。

      第三日,各贵女进行宫,香车宝马,盛况非凡。

      只是,这般的热闹,与盛青云并无干系。诏令刚出,她就被带到了刑狱司。

      “盛小姐,五日前未时您是否出城至京郊?”刑狱司的审讯室里,瘦削的男人手无声地敲着桌子,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是”

      “那你可知晓有一个车夫死在了你经过的路上?”听见少女的答案,男人的目光定在她的眸子中,想在其中寻觅到什么。

      女孩儿似乎是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睁大:“小女不知。不过每日经小路来京城的人也有很多,而且大人既知小女曾到过京郊小路,那想必大人也应该知道那日是许多京都贵女结伴出游去京郊赏梅,所以,走过那条路的肯定不止小女一人。”她眼神真挚,吐字清晰,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及其配合的样子。

      可章膺是不信的,京都贵女,她不知道他一年抓了多少京城权贵么。“盛小姐,恐怕要让您失望了,经仵作查验,车夫死亡时间是在五日前巳时至未时之间,恰好是赏梅的时间,有侍卫提前便在梅林周围把守,据侍卫的口供,当时除了这个拉车的车夫并无他人通过,而且正是有多名贵女指出那条路太窄,她们的马车走不过去,所以只有你一人走过那条路。”

      盛青云扯了扯嘴角,说谁马车小呢:“大人,您是不是没有证据啊?”

      旁边侍立着的小役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现在京城的小姐也这么无赖了吗?

      “盛小姐这是何意?”章膺冷冷地盯着扬起笑容的女孩道。

      大人,这还用问吗,她这明显是看见你没证据,奈何不了她,想要你放了她。小役在一旁看得有些着急。

      “大人,凡是人力所犯,皆会留下痕迹。所以,如果是我犯下的,您找到证据是迟早的事,”少女说着又往前倾了倾,发丝间闪过一丝银亮,原来是缀于墨发中的步摇,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摆动。

      这少女本是去参加太子妃遴选的,这对她们世家出身的女子来说应该是极重要的吧。

      小役移开视线。

      “可如果不是我,那凶手岂不是还在外逍遥?而且跟我一起赏梅的那些小姐和护卫也不是全无嫌疑啊,凶手混入赏花队伍或者趁侍卫们没注意犯下凶案也并非全无可能。所以,为了我的清白,也为了那些小姐的清白,大人应该放了我。”

      “大人可能知晓,这些小姐与我一样都是参加太子妃遴选的,所以这些日子我们应该会住在同一处,大人放了我,我就能在宫里为大人寻找证据,证明清白,捉拿案犯。”

      小姑娘的算盘打得不错,章膺也向前倾了身子:“万一下官把小姐放了之后,小姐销毁证据怎么办?”

      “大人把我关在这儿,难道我就不能销毁证据了吗?如果是我做的,大人怎知我没有安排别人去销毁证据?大人要是信不过我,大可派人盯着我,毕竟在宫里,大人也不好伸展身手查案,但暗中盯着人应是可以做到的。”少女蹙起眉头,眼中尽是真诚。

      看着章膺始终没回应,盛青云有些着急:“大人如果再不做决定,可能证据真的要被销毁了!”

      真是着急啊,如果她在意真相的话。

      “陈道,”章膺淡淡开口:“你跟着盛小姐,寸步不离。”

      小役一惊,连忙抱拳“是,大人!”

      没想到自己到刑狱司第一给任务不是捉捕江洋大盗,而是盯着一个娇弱小姐,还是一个马上嫁人的小姐。

      新人陈道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这么快就领到任务还是难过自己第一个任务这么......拿不出手。

      盛青云微微松了口气,身体稍向后仰:“大人放心,宫里只准带一个女婢伺候,要是最后查明确是小女所犯下的,捉拿小女还是轻而易举的。”

      章膺没应声,只站起身,朝陈道递了个眼神,便离开了。

      陈道木着一张脸,打开了盛青云的锁枷,拱手一拜:“盛小姐,请。”

      章膺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暗道进了另一个牢房,看着那团黑暗,眸光渐深:“怎么样了?”

      “启禀大人,就是他。”

      “嗯,杀了。”

      “是!”

      章膺面无表情,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清晰的痕迹,落脚声正好被挥刀声掩盖。

      他看着眼前错综的甬道,如果那个女孩知道了结果,她还会进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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