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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埋饵 只忆当年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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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清晨的日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院中的积水正被人慢慢扫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咚——咚——”洪钟连鸣,就像鱼儿入水,搅乱了表面的平静。很快,信兵策马飞驰,大声呼告:“太子殿下回京了!太子殿下回京了!”
寂静片刻,全城轰动。
......
皇宫
“回来了。”皇帝看着眼前的青年人。
几年时光,他的长子已经从骄傲矜贵的少年变成了满脸风霜的将士。
皇帝看着那张肖似自己的脸,有些心疼:“唉,你说说你,当初不让你去边境你非不听,看把自己弄的,哪里有一个皇子的样子。”
太子敛了敛眸,广袖下十指收拢:“回禀父皇,守卫边疆是儿臣的责任,只要我朝能繁荣安定,儿臣愿赴汤蹈火。”
“哼,守卫边疆成你的责任了,那朕养的那帮武将都是吃干饭的了?”
皇帝最看不惯他的儿子这副样子。无论你是疼爱他还是斥责他,他都是面无表情,满口人间大义,最关键的是,他偏偏只对他老子这样。
“儿臣——”
“行了行了,”皇帝火气上来了,不耐烦地打断了太子的话:“今日兰泽也要回来了,晚上有家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是”
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皇帝觉得自己再跟儿子说下去也不必欢天喜地地办什么晚宴了,直接把他踢回军营得了,于是大袖一挥:“下去吧下去吧。”“儿臣告退。”衣物与地面摩擦,人影消失在大殿上。
袁公公引着太子殿下往东宫走:“太子殿下许久未归家,如今前线安稳,这次回来便好好在宫里多呆些日子。”
“嗯,”太子低头看着雕刻着繁杂花式的地砖,声音沉闷,犹豫了一下问道:“袁公公,父皇......身体如何?”
袁公公在心底轻叹一声,到底还是父子,即使表面上不悦,但私下里还是互相关心的:“呵呵,殿下放心,陛下身体康健,就是心中挂念游子,夜里有些睡不好罢了。”
“嗯”又是一声淡淡的回应,一路无言。
袁公公送太子回到东宫后,便回去复命了。东宫的宫女太监们跪在殿门两侧,迎候太子回宫。太子看着眼前的建筑,陌生又熟悉,他将手轻轻放在石柱上,冰凉的触感仿佛透过指尖蔓延进了心里。
“扶光,你就是个小太阳!”
可是,母亲,我好冷啊......
......
星月当空,人头攒动,烟雨楼的生意依旧火爆,作为新晋常客,盛青云正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目光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小姐,快看,是宋小姐!”扒着阑干看街上花灯的洛衡猛地转头说。
宋四?盛青云立马探头往下看,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正冲自己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说什么——”站在底下的少女还在不断挥手,可周围嘈杂的声音使她根本听不清少女说的话。
盛青云扭头嘱咐洛衡在这等她,然后提着裙子跑下楼去迎挚友。
许是庆贺太子和侯爷回京,今日街上的人格外多,有卖小玩意的、有表演杂耍的、有放花灯的......
少女一路奔跑,路过间间紧闭的屋门,光影映在少女脸上,明明暗暗,直至跑入灯火通明的人间。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形形色色的人交织、分离。
盛青云试图拨开眼前的人潮,却被卷进看表演的人群中。
台上是不断的火光,台下充斥着叫好声,叫人晃得头晕。
“青云!”
盛青云猛地抬头,一道人影就这样撞进了她的眼睛。
一身红衣,稳稳地将歪斜的面具取下,面具是个大大的笑脸,很丑,但笑脸之下,美目流转,如见春光,宫绦摇曳,似携清辉。
当真是,人间好颜色。
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像是儿时不懂事偷喝父亲的酒,全身烧得厉害,周围一切声色渐渐虚幻旖旎,唯有心口有力的跳动真真切切。
——“青云!”
恍若大梦初醒,盛青云从眼前的幻梦抽离,闻言回眸。一张俏脸正对着自己:“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嘛,叫你那么多声你也没反应。”
“对不住对不住,今日这儿实在是热闹,我没听见。”盛青云赶忙道歉:“你怎么挤进来了?”
“当然是看你刚才被挤得都快成肉干了,来救你的啊。”宋晚照说着抓着盛青云的手向人潮外挤去。
“等——”盛青云回头,试图再见一眼那抹惊鸿。
可惜,终是未再觅到。
......
烟雨楼上,两位婢女放下帘子,静静伫立。帘内,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灌了一大口茶:“要我说,你真应该去操练操练。这几十个人就把你挤得晕头转向,那你以后要是参加大典,还不得将你挤成肉馅啊。”
“是是是,小女子哪里比得上宋四公子呢,宋四公子一人可当百。”盛青云笑着又给女孩添了一杯茶。
“你——好啊,盛青云,你竟敢消遣本小姐!”
宋四小姐一度沉迷话本,喜扮成公子模样在京城中打抱不平,有一次英雄救美被美人问及名讳,宋小姐思索半天,话本中的侠义之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自己毕竟不能说真名,但是编个假名字又有损侠义豪迈之风。
宋小姐当即大手一挥,颇具风范:“宋四。”
当时的宋小姐十分满意自己这个化名,用家中排行命名,简单又透着一股江湖味。
一夜过后,“送死公子”的名号响彻京城大街小巷。
宋晚照佯怒:“你还想不想活了!”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中蒙上一层忧色。
“好了,他回来总要干点什么吧,趁着自己年轻力壮给自己挑个夫人也是好事啊。”“可是——”
“晚照,”盛青云眼神清亮:“很多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对吗?”宋晚照张了张嘴,到底没有作声。
是了,不能因为表面的平静就忘了深处的暗流汹涌,毕竟——这里是京城。
另一边,老人看着摆弄面具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侯爷,您早早从宫宴上回来,就为了买个面具?”
“嗯,怎么,不好看?”说着,手指一转,将面具对着老人目光带着期盼。
“额,”老人看着对他笑得呲牙咧嘴的大白脸,心情复杂:“好,好看。”
年轻人明显很满意这个答案:“我也觉得它挺好看的,就是老容易掉,回头给它换个绳子再收起来。”
换个绳子?
还要收起来?
这以后小侯爷不会要照着这个大脸找媳妇儿吧。
欸,不对啊,自己不是要说这个啊。
“侯爷,您——”还不及老仆人说完,年轻人就打断了他的话:“好了,秦叔,这宫宴的目的你我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逼太子同意遴选太子妃罢了,无甚意思。”
所以,这宫宴还不如一个笑脸面具吗?秦钟怔怔出神。
“秦叔,我饿了,刚在那里都没怎么吃。”公子冲老奴作可怜状,听到小主人喊饿,秦钟连忙去吩咐厨房准备吃食,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主人饿着。
房间重归寂静,年轻人手指敲了敲桌面,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太丑吓到了吗?”他看着面具撇了撇嘴:“明明挺好看的。”
......
盛宅
此时的盛青云刚进园中就看见了一位老妇坐在石凳上“陈嬷嬷。”
“小姐,您回来了,”陈嬷嬷常年和善的面色中带有一丝凝重:“小姐,想必您也知道太子殿下回来了吧。”
“嗯,应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吧。”盛青云也坐在石凳上,与陈嬷嬷相对:“嬷嬷放心,毕竟我在太子回来的前一天还在苦苦练字。”
看着面前面含笑意的脸,陈嬷嬷一怔:“小姐——”
“嬷嬷,父亲母亲给你送信了吧。”盛青云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茶瞬间将被寒风夺走的体温夺了回来。
陈嬷嬷叹了一口气:“回小姐,的确是老爷和夫人传信给老奴,让老奴盯紧了您。那时太子刚刚经过咱们云州,约莫再过三四天就到京城了。”
盛青云垂眸:“我知道了,嬷嬷。”
“小姐——”陈嬷嬷的目光中带着不忍。
“嬷嬷,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屋了。您也别在外面坐太久了。”盛青云拢了拢斗篷,袖子带起的风将茶水的热气吹散。
陈嬷嬷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脑海中想起启程赴京的前一天,那也是一个寒夜。
“青云是个重情的孩子,如果......告诉她,爹爹娘亲愿吾儿如青云,不染尘垢。”
可是,老爷夫人,您们的苦心小姐她是否早已知晓呢?
屋内很暖,她们的一身寒气还没来得及伸展拳脚,便被冒着火星的炭盆击败,溃不成军。洛衡点燃屋内的香烛,轻轻走到盛青云身边,“小姐,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好。”盛青云像往常一样伸开手,洛衡看着她墨发中点缀的素色绢花,她伴着眼前这个女孩度过了十年光阴,从懵懂小童到娇柔少女。她不知自己是否有幸能陪着她度过余下的时光,但她一定会守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婢女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慢慢握紧:“小姐,奴婢不会抛下您的。”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清晰到盛青云眼前渐渐模糊,双手微微颤动。
盛青云想笑,不料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