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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决心 互相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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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和殿上,
皇帝看着跪在阶下的两人,神情难辨。
还是坐在一旁的皇后先开口打破了沉寂:“扶光,礼部大人们的嘱托可是都听完了?”
“并未,只是有些事,想来还是应该先同父皇说明才好。”
沈薇点点头:“那别跪在地上了,都起来说话。”
萧扶光没动,盛青云自然也不敢抬头,伏在地上。位于上座的皇帝似乎被他这闷葫芦的好儿子气得不轻,直从鼻子里冒冷气。
大殿上一时凝滞,陷入了这场天家父子间的冷战中。
“你母后说话你没有听到吗?起来回话。”终于,还是老父亲心疼自己的儿子,退了一步。
萧扶光依旧没动,依旧笔直地跪在模糊迎着自己眉目的地砖上。
“哼——”皇帝冷笑出声,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呢。这犟驴还没立妃就这般维护,要真是成亲了还不得天天贡着。
“你们都起来吧。”
还是没动,皇帝额上的青筋突了又突。
“来人,赐座。”到底是皇后看不下去,打破了新一轮的沉默:“青云,跪了这么久腿也受不了吧,快坐下歇歇。”
皇后笑起来时少了平日展现出的威严,多了几分亲切,此刻看着盛青云温声说道。
盛青云偷瞄一眼那个沉默的背影,发现他微微侧身,似乎是在看自己。于是她起身应道:“是。”
萧扶光看盛青云在椅子上坐好,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走到盛青云旁边坐下。
沈薇看皇帝依旧不发一言,心知这是他要自己问:“扶光,你确定要立盛小姐为太子妃?”
“儿臣知道此举不合礼制,辜负了其他闺秀的心意与刻苦,也给父皇添了许多烦恼。但,青云确是我想觅得的良配,她也当得起东宫太子妃之位。”
“这并非儿臣一时意气,而是经深思熟虑之后的谨慎之举。”
沈薇听完之后并未作应答,只回头看向上座的帝王。
“皇后,请盛小姐去旁殿吃盏茶吧。想必听那些礼部的人废话,也是十分疲累了。”
皇帝终是开了金口,第一句话就把自己给支走了。不是逐一攻破,就是夫妻共同进攻,两面夹击。
盛青云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真的相信自己能挺过九五之尊的考验吗?
还是说,这根本不重要。
“是,”沈薇应道,起身冲盛青云温婉一笑。
身旁的宫女立马上前为盛青云引道。
盛青云只好行礼告退,离开时瞥到了太子藏在袖中泛白的指尖。
殿中转眼就只剩寥寥几人,皇帝看着长子清亮的眼。狭长,开合间灼灼逼人,并不十分像他。
“你——真的倾心于她?”
此刻还在场的尚书内侍耳塞闭目,生生闷了一身汗。
萧扶光抿唇:“父亲也曾倾心过母亲,那种感情我想您应该也能体会。”
他的母亲......皇帝搭在龙椅上的手轻点。
亡妻的相貌早已模糊,如今能忆起的只有那抹身着一身朱红的倩影。
“这位盛小姐出身一般,盛肱的能力最多也就做个下州刺史。于你并未有许多助力,你可想好了?”
“娶了她,就只是放在宫中作一个贤妻,当不了你的盟友。”
“吾未来能行至何处,取决于自己,不在旁人。”
太子跪下,背脊笔直。一字一句,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儿子此生未曾逾举,一切皆听从父母之命;而今唯有姻缘一事,万望父亲成全。”
......
“若是——他求你,就——就让他遂愿吧......”
......
“好,”皇帝神情缓和下来:“如此才有我萧氏男儿的风采!你既已下定决心,父亲自当全力支持。剩下的你不用管了,只需好好把你的太子妃迎回东宫就好。”
“儿臣多谢父皇!”
萧扶光双手交叠,重重叩首。
另一边,皇后正和盛青云品茗闲话。
“我来宫中的时候,扶光都已经十五了。说来也巧,我正好年长他十岁,当时只觉是缘分。后来又念他年幼丧母,便对他多有怜惜,想对他再好些。”
沈薇轻啜一口热茶,思绪仿佛也拉回到当年。
“只可惜,我们还没有相处多久,他就跟陛下提出要去戍边。陛下可是气得不轻,把他锁在了东宫,想让他断了这个念想。”
“后来端午,陛下将他放出来团圆。他竟跪在大殿之上,用不知从何寻来的短匕,抵着自己的脖子说‘既然不能与将士们同生,便与他们同亡’当时陛下脸都吓白了,直到写下诏书按了龙印,他才将匕首放下。”
沈薇说到这里,轻轻笑了:“我当时也是刚从书院出来,在那里呆了十年,行为难免随意了些。当时听了他那话,激动得险些没把酒盏跌碎。”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强烈地为自己反抗过,现在想来,他一直是认准一件事就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
沈薇看着眼前的乖巧少女:“青云,我一点也不奇怪扶光会选你成为太子妃。”
“因为一旦他作了决定,便已经作好了万全的打算。”温柔的眼眸落在少女青丝上:“可你呢,青云你可想清楚了?”
她对这个女孩拥有无限怜爱。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注意到这个和她当年一样胆怯的少女。同样被外界的洪流推着向前走,没有喘息的机会。但自己无疑是幸运的,书院收留了她十年,可眼前的少女并没有可以提供荫蔽的地方。所以自己才想要在她即将汇入深海时,再伸一次手。
盛青云一直在等,等待沈薇或者皇帝的下一步,但她没想到,皇后竟与自己说起家常,说起年少时的太子、未出阁是的自己和当了继母后的母子关系......
说了这许多往事,最后只是为了问问自己有没有安然抽身的后手?
盛青云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会为自己考虑,难道她和太子间还有交易?沈薇往日平和的眼神此刻望向自己时投出了诚挚的担忧,既然有这把桨,那何不夺来,逆风而上。
“如皇后所言,太子殿下年幼失恃,后又从军,坚定信念绝不动摇。这样的人,青云甚幸能与之同行。”
“其实臣女从未想过太子会青眼于我,确实也不曾好好想过自己能不能配得上这份难求的姻缘。”盛青云对上沈薇的目光,认真回道:“所以您问臣女是否想清楚了,我想肯定是没有的。”
“但是臣女也确定了一件事。”
“何事?”沈薇开口发问。
“太子相信臣女。”
少女的眸子很平静,静得像一张铺在桌面的白纸。但在其下,藏着磐石般的坚定锋利。
“若非信任臣女不会临阵脱逃,怎会如此坚决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呢?”
“人心方寸,山海千里。在这世间,能得到一份全心全意的信任,足以报答平生。”
“因此,臣女以为就算眼下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有此份信任相伴,即使前方是难如上青天的崎岖之路,攀上一回又何妨?”
沈薇展眉,看来她是下定决心要与青年一起共度风雨了。
她也没有再多说的必要,现在的年轻人是要比当年的他们更有些胆气的。
门口人影晃动,皇后浅笑,如春风拂面:“这茶点也用得差不多了,该回去看看了。”
宫人推开沉重的殿门,但见圣人笑颜开,满室喜气来。
远方盛家祠堂里,总有一位夫人虔诚祈祷,在她身后,是沉默无言的中年男子。
......
虞华初坐在桌前,内心一片茫然。
自幼时起,身边的人都把她当作太子妃培养。
十八载的光阴,成为太子妃是她唯一的人生目标。
可是现在,目标抛弃她了。
她的努力、她为之付出的一切,在此刻如同水中幻影,付之东流。她有些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父母,不敢面对那些曾对她给予厚望的人,更不敢面对她内心深处的那一抹窃喜......
如果当不了太子妃,那自己是不是能再见一见他?
虞华初此客的心绪杂乱无比,汇集到一处,反而平静下来。
——“应该立马出宫,去找祖父。”
这个念头在无数思绪中变得越来越坚定,脱颖而出。
少有迷茫时,祖父的住所便是为她常去拜访的地方。祖父总是会令她心安,从而更坚定地去向着目标前进。这次也一样,她盼望能从祖父那里找到让她安定的良药。
林玉冰刚刚踏进逐霞宫,女孩们在宫门不欢而散,谁都没有心情在做表面功夫。
正往自己院子中走,突然看向一条嫩绿的发带从廊柱间探出来,是盛青云的婢女。
林玉冰露出一抹浅笑:“洛衡,你这是在找你家小姐?”
洛衡双手不安地揣着,频频看向她身后:“林小姐,我家小姐怎么没跟你们回来啊?我数了好几遍,这应该是最后一批回来的小姐了,可是怎么没看见我家小姐呢......”
洛衡万全没想到她的小姐成为太子妃这种可能。毕竟,之前这种独树一帜的情况,还是与刑狱司牵扯在一起。
她满脑子都是祈求她小姐别又得罪了什么人,摊上什么大事。
“放心吧,你家小姐啊,是碰上大机缘了。”林玉冰冲她眨眨眼。
大机缘?洛衡微微歪头,似是没明白。
林玉冰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你了,有望成为当朝太子妃的贴身婢女。”
太子妃的......贴身婢女?!洛衡一下子瞪大眼睛,比欢呼更早来的是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的小姐,这次终于被眷顾了一回。
林玉冰一直笑着听完婢女有些言语不清的道谢。看着婢女远去的难掩激动的背影,她转身向着住处缓缓走去。
......
盛青云半倚在凉亭中的栏杆上,看着泛于水面之上的碧荷,春风一过,纷纷起舞。若是夏季,不知此处景色会有多么风雅。
“青云,今晚就宿在宫中可好?”萧扶光看着少女的侧颜。
“好。”出宫的日子理应是三日后,自己不住在宫里也无处可去。
萧扶光知道少女曲解了他的意思:“我是说,宿在听竹轩,东宫的旁边。”
“啊?”盛青云张着的嘴此刻有些不知道怎么合上。
萧扶光接着说:“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东宫离逐霞宫最远,能为你免去许多麻烦。”
盛青云定定看着眼前人,他很高,自己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从一见面,他就一直在为自己考虑,带着不知从何而起的愧疚。
“好,多谢殿下为臣女考虑。”最后,她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萧扶光见她答应了,眉头微微松开:“青云不必如此拘礼,私下以你我相称即可。”
“是,我知道了。”盛青云笑着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少女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俏皮的一面。
萧扶光回以一笑,抬袖为少女遮去午后刺眼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