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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见 “我的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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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风很柔和,艳阳高照,整座皇宫都为太子选妃披上新色。身着华服的小姐们都坐在指定的位置,忐忑地等待自己的命运。虞华初身着一身库金镶珠的杂裾垂髫服,头戴金冠,神色平静地端坐椅子上。林玉冰头上的串珠发冠轻微晃动,肩上绣的蝴蝶翩然若飞,手里的绢帕被紧紧攥住。
盛青云今日穿了一身海棠大袖罗衫配长裙,其上珍珠点缀,头顶莲花冠,薄染朱粉,面若桃花。长靴落在毯子上的声音很轻,可飘进耳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盛青云抬眸看向乘光而来的人,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太子殿下到——”
殿外,内侍的声音清晰地传至每个人耳中。
室内的小姐们一齐起身,朝着屏风摇拜:“臣女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隔着屏风,年轻太子的身影不甚清晰。
“免礼。”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落下,颇有定心安神之感。
“谢殿下。”
女子们纷纷落座,等待太子殿下的召见。
......
窗外的海棠伴着春日的微凉轻轻落下,辗转飘进窗子,落在一旁的小几上,为静止的等候添了一抹动色。
盛青云盯着停在案上的花瓣,娇嫩欲滴的粉落入眼中却变成了无尽的黑。
“云州别驾之女盛青云可在,殿下有请。”
“臣女在。”
接引的内侍引着盛青云入殿。主殿十分空旷,除了礼部放置的器具外,再无其他装饰。和繁花似锦的外殿相比,实在是朴素得紧。盛青云提着裙子来到椅前,屈膝一礼:“臣女盛青云,拜见皇太子,殿下躬安。”
主殿中也摆着一道屏风,横在二人之间。
“请坐。”声音依旧平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之意,颇具帝王风范。
盛青云依言入座,抬头向屏风那段看去。透过蝉翼一般轻薄的绢纱看到的,是青年人模糊的轮廓。虽不见真颜,但也能看出他挺拔的脊背和威仪不凡的气度。
“盛小姐,我看过你之前遴选的表现。我想知道,盛小姐为何要故意输掉那盘棋?”温和的语气从那端传来,仿佛他真的好奇原因般。
盛青云毫不意外他看出了自己的把戏,但她还是遵循步骤,扬起嘴角:“殿下慧眼,不知小女是哪里漏了破绽,还望殿下指点一二。”他既然想亲民,那自己就好好当他的同类,做那个和蔼可亲的“民”。
“非是我慧眼,而是盛小姐心太善,漏了个破绽。”依旧是不骄不恼的语气,吐出一句废话。
盛青云依旧维持着笑容:“那看来真是一个大破绽,殿下现在不说,是想与臣女来日方长吗?”
旁边的内侍听到这话眉毛都要掀飞了,这个盛家小姐怎么回事啊,不是最知书达理吗?以为殿下是她的玩伴吗,怎能如此轻佻。莫不是喝酒壮胆喝多了吧!
屏风后的太子没有生气,莞尔道:“依照女官的记录,盛小姐目光曾停在星位数息,只需落下一子,便可将对方抱吃。可小姐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棋子下在了另一边。”
“和盛小姐对弈的那位小姐在上次的琴技选拔中位次并不算好,所以我猜想,是盛小姐有意帮她一把。”
女官巡视,自是连小姐们的一举一动也划在遴选的标准里。但盛青云没想到的是,她们居然连眼神活动和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能精准记录下来,真是深不可测。
盛青云一时沉默下来,视线移至绣着繁杂花样的裙边。她还能说什么呢?如此透明地摆在人家面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良善,或许没有这场遴选,大家会变得良善一些吧。
“臣女自是做不到放弃如此占尽优势的棋局,所以,是臣女技不如人,计算错了棋盘走势,算不得故意。”
顶多,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轻笑声从屏风后响起:“盛小姐不必如此,权当是我猜错了。”
年轻太子的身影逐渐拉长。
“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想问一问盛小姐。”
“倘若我借给盛小姐敢于厮杀的底气,可否直上青云端?”
盛青云坐在凳子上,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下一瞬,一道人影从屏风中走出。
宽肩广袖,风姿龙采,是举世的炙阳。
“盛小姐有一句话,私以为极是,”太子看着此刻少女眼中映着的倒影,声音中添了几分笑意。
“——我的确想与盛小姐,来日方长。”
什么?
太子属意于她?
此话如一道惊雷,将盛青云之前的种种猜测都被劈了个一干二净。难道章膺的背后之人是——太子本人?
但这怎么可能,若真是如此,他何必这么费力算计自己。而且云州与西北素来互不相通,太子为什么要挑中自己,只是因为好掌控吗?
“殿下可知小女还有一件命案在刑狱司处?”
现下要紧的就是确定一件事——他到底与章膺是不是同一阵营的。
“知晓。”
“殿下不介意吗?臣女名声有失,怕是会拖累殿下。”
“你不是已经让我看见了吗?”
盛青云眼睫轻颤,什么?
“在深陷非议中还能保持本真,摒弃周遭纷扰,凭借自己走到这一步。”太子依旧带着那抹令人心安的笑意:“青云,你已极是不易。”
“如此品性,孤甚庆幸之。”
宛如投石入水,在盛青云心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在六年镜花水月如泡影般流逝的日子里,从未有人说过那句“你极是不易”。那潭池水中的泡影终于在此刻被山猿捞起,哪怕只是停在指尖上的水滴。
裹着糖衣的毒药或许致命,但到底,也能在最后尝到那一丝香甜。
她看着手中捧着的一湾清月:“臣女斗胆借殿下飞光,攀一回青云。”
内侍目瞪口呆,立在原处。这不符礼制啊!殿下怎么直接将屏风移开走下去了?还直接定了太子妃的人选?关键是后面的小姐们如何安排。
他悄悄瞥向殿内的其他内侍宫女们,看到他们脸上也都是茫然震惊之色,瞬间镇定了许多,赶忙清清嗓子:“恭贺殿下,恭贺盛小姐!”
接着冲守在门前的两个内侍使了眼色,让他们出去向大人物们回话。两个人领命离去,他忙又堆笑,移到太子身后:“殿下,您——”
太子听着他拖长的调子,也知道他想不出后半句:“我还有几句话要对盛小姐说,你们先下去吧。”
“是!”内侍听了恨不得跪倒地底里去,赶快和其他宫人撤出去守门去了。
殿内很快变得落针可闻,就像刚进来时一样。
正如外厅里只有衣袖摩擦的声音一样,后面的小姐们还在翘首以盼着。盛青云已经进去一刻钟了,林玉冰默默攥紧衣角,落在她身影消失的拐角处。
这个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非常合适。
“殿下,您想与臣女说什么?”
殿内,少女抬起头看向高挑的年轻太子,两颊绯红。
“青云,你想知道什么?”
萧扶光垂眸,回望着自己年轻的太子妃。
盛青云想知道的事情很多,但她知道,这里并不是能为自己解惑的地方。微微摇头,低下头去:“臣女想知道的,不在此刻。臣女只希望殿下能够一直为臣女解惑。”
萧扶光看着少女漆黑的发,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终究是他对她不住。他成为不了女孩的如意郎君,只能在这条路上为她尽可能多遮蔽些风雨,以免最后一人踽踽独行。
“青云,我在一日,便会帮你一日。不需要你和你的家族做什么牺牲和努力,你只要呆在原地就好。”
萧扶光的眼神带着怜惜,可惜低着头的盛青云没有看见。她不懂太子的这句话,听上去满怀愧疚,可他并没有要求自己做任何事,甚至允许自己使用他的权势,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盛青云抬起头,眼中重新带上少女的羞涩。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对她袒露与刑狱司的事。看来,就算他真是章膺的主上,他们二人在此事上也是背道而驰。
所以,这位太子殿下又是出于什么选了自己?
少女的脸更红了,冲他甜美一笑:“多谢殿下厚爱。臣女保证,只要殿下回身,无论何时,都能见到臣女在原地等候殿下。”
年轻太子一怔,随后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带着笑携起盛青云的手:“那有劳青云陪我应付一场了。”
盛青云也回以一笑:“此乃臣女之幸事。”
空荡的拐角处此刻传来阵阵脚步声,一道道朱红绛紫的官袍匆匆掠过。
外厅中的小姐们有些坐不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起身去看,囿于座位上频频环顾。
手指掐得更紧了,平整的袖口眼下已经变得皱成一片。
林玉冰一下不错地看着拥挤的拐角,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像一直困在囚牢无人问津的囚犯,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等待着自己最终的宣判。但无论如何挣扎,都已身陷囹圄。
多可笑啊。
未见一面,却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