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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棋道 心念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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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不能继续查郑先生的事了,盛青云跟在章膺的后面一步一步走着。想必此事与他背后的靠山有关,说明还有人在与他作对。看他的装扮,不像专门来抓自己的,倒像是去见什么人的,看来他可能已经见过他的主子了。
盛青云专注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老鸨。
老鸨挥动着红手帕:“呦,小娘子,找到你家汉子了~”
“嗯——嗯?”盛青云定在原地,声音逐渐颤抖,她忘了自己是借着捉奸的名义才进到青楼的。虽然老鸨是在她耳边说的,章膺背对着自己,但是她就是觉得,他一定听见了。
果然,随着老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男人停住脚步,周围的空气立马冷了下来。
“是啊是啊,那个,我先走了。”盛青云赔着笑,逃也似的拉着章膺走了。
来到大街上,盛青云明显松了口气。松开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章膺的脸色。“大人,小女错了。”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反应,盛青云抬起自己的手:“那个,大人,小女还有个镯子,也赔给大人?”
章膺一下气笑了,这小骗子送礼送上瘾了这是?
“大人笑了?那就是不怪小女了。”女孩的眼一下子亮起来,像缀在夜空的星星。
“盛小姐刚才不是说要给本官赔礼?”既然她想送,那就全了她的心思。
“啊.......”盛青云没想到他还想要自己的镯子,有些心疼地褪下,递给他。
章膺看着她割肉的表情不由想笑,一指挑起金镯:“也不知道盛小姐这只镯子能当多少银钱?”
“二三十两金总是有的。”
章膺看着镯身上缀满的金珠,轻哼一声,扔回到少女手中:“盛小姐言重了,只求盛小姐日后攀得顶峰,不要一脚把卑职踹下去就好。”
“怎么会,小女定是将大人奉于心上,日日为大人撑伞,让大人免受山风暴雨之忧。”
......
回到小院已经是午夜十分,盛青云摸着微微发软的腿,缓缓坐在蒲团上。自己生平第一次从屋顶回到地面,未免有些回不过神,想到适才在他们脚下巡逻的禁军,盛青云的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偏偏又不能叫出来,这口气就梗在喉咙中,上不去又下不来。
刚才但凡有人抬头看一眼,自己现在就被射成筛子了,盛青云的腿此刻更软了。不过,已经能确定红香院是他们的据点之一了,不然谨慎如章膺,怎么会让自己在青楼的楼道间说出这些话;可是,既然如此,那那位老鸨岂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什么别的?
盛青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漆黑的屋子里,陷入了深思。突然,她听见身后点燃火折子的声音,转身一看,原来是陈道。“对不住啊,”盛青云充满歉意地冲他一笑:“可能又要麻烦你多缝几件衣服了。”陈道摇了摇头:“不碍事,将腰牌私自给他人不会罚缝补之事。”
“那会怎样啊?”盛青云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打板子之类的吧。
“初犯去扫整个京都的茅房,再犯革职受鞭刑逐出京都。”
“你是——”
“初犯。”
“......”盛青云也不知是该替他高兴还是替他难过,这种一口气闷在心头的感觉又出现了。
借着火折子冒出的光,盛青云看了看陈道的脸色并无异常,渐渐松了口气。
“不知是哪位大人定下的规矩,这么......与众不同?”盛青云放心的同时不禁有些好奇。
“卫大人,他说‘能丢一次令牌已经是满脑大粪,送去茅房再合适不过,若是还能再犯必是无药可救。’”
盛青云同情地拍拍陈道的肩头:“壮士,辛苦了。”
次日,天光大亮,盛青云起时未看到陈道,想来是去领罚了。盛青云心中越发觉得愧疚,心中想着出宫后要把珍藏的点心玩物随他挑选,自己绝无二话。
林玉冰到来的时候盛青云正坐在桌前对着棋盘呲牙咧嘴,她捂着嘴轻笑:“真该叫考校的女使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哪里像是大家闺秀。”
“你就别取笑我了,来得正好,快和我下一盘。”盛青云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我才不与你下呢,回头你将我的棋路都学了去,叫我怎么办。”林玉冰嗔怪道,却还是坐了下来。
“对了,小陈大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想必是在别处吧,小陈大人的事我可不敢过问。”
林玉冰低眉浅笑,轻放一子。早早让陈道出场,看似让自己落入下乘,但一月过去,向来以办案神速著称的刑狱司还未将她缉拿,那只能说明她极可能与杀人案并无关系,只不过是刑狱司在外面的靶子。况且她将和陈道的相处摆在明面上,从他们赏花逗鸟的日常看来,陈道也根本没把她当作嫌犯。
逐霞宫中没有一个是全无心计的,经过这许多时间,想必心下也都有了计较。只不过明面上还是要作作功夫,毕竟谁也不想和刑狱司打上交道。
若是她一直隐蔽着陈道,一旦被人发现或是出了什么变故,恐怕只会比今天的境况更加不堪。倒不如一开始就放在明面上,这样不论是其他人或是刑狱司,都不会轻举妄动。
置之死地而后生,林玉冰唇瓣轻启,微微一笑,“又输了。”盛青云愁眉苦脸地趴在桌子上,方才她可谓在棋盘上大杀四方。最后她以为她已将林玉冰逼至死路,没想到林玉冰竟在最后几步将局势瞬间反转,反败为胜。
“玉冰,还有六日就到大考了,这可怎么办啊。”盛青云支起脑袋,一脸发愁地看着对面的人。
“棋之一道,最重谋算。若你能下一步看十步,百步,取胜自当会容易些。”林玉冰轻笑道。
走一步看十步百步?盛青云脑海中闪过一道瘦削的身影:如果章膺那厮也在,想必和她很有共同语言吧。
送别林玉冰之时,恰好午膳送来。洛衡在里屋忙着拜访碗筷,盛青云呆呆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着。
洛衡轻轻走到盛青云身后:“小姐,该用饭了。”一块碎石入水,激起万般涟漪,盛青云也仿佛从地上胡乱划出的凌乱字迹中醒过神来,抬头看着远方,心中也如天空下的湖面,一片澄澈。“衡衡说得对,走,去吃饭!”说完,哈哈大笑,挽着婢女的手去吃饭去了。
棋盘错综复杂,破局之法更是多入浩瀚云烟。一把锁只能配一种钥匙,可无论是钥匙还是棋子,都是拿在人手中的,而能掌控人的无非是心之一念。
一阵风吹过,将丢在一旁的树枝往前送了几步,正好停在被乱划出的线条隐秘着的,难以分辨的‘心’字旁。
盛青云再次坐到刑狱司中那张熟悉的棋盘旁,已是大考前夕。陈道还在为京都的美好环境作出努力,今日是章膺特地派人进宫将她提出来的。
盛青云有些惴惴不安,她没想到他竟在大考前夕将自己绑出来练棋。
在家养神的郑先生也被他请来与自己对弈,盛青云缓缓落下一子,眼神时不时扫一眼正坐在桌前看公文的男人。
“盛小姐最近的棋艺长进很大啊。”郑先生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棋局,他竟有些看不懂这小姐要怎么下。
“郑先生谬赞。”少女的手捻起一子,落在棋盘上。
几炷香过后,郑先生轻舒一口气:“盛小姐,可否能问一句之前师承何处?”
章膺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少女。少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学生惭愧,之前是跟着一位行踪不定的老者学过一些时日,因只是萍水相逢,所以未交换名姓。”
郑先生听完之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老夫从未见过这般棋路,可惜无缘与之深深交流啊。”
盛青云微微低头,也表示遗憾。
送郑先生回府后,章膺站到棋盘前,看着俩人的棋局。
女孩输了,还是输得很惨,可章膺知道,这是郑先生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赢得如此费力。
“为什么要这么下?”章膺的声音有些哑,盛青云的棋,全然是随心所欲。看似杂乱无章,却总是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处杀出一条路。
“大人,如不介意的话,与小女对弈一局可好?”盛青云抬头冲他微微一笑,像是被云雾遮住的月。
章膺无言,坐在她的对面,重新落下一子。
转眼时间来到考核当日,小姐们还是随机分在一处。临时抱佛脚的盛青云挑了个角落,画着郑先生教的棋路模板。
考核过程可谓十分漫长,连棋艺最佳的虞华初每落一子前都要思忖一刻。她的棋艺习自上任太傅,不说下遍天下无敌手,至少在这些京都小姐里算得上上乘中的上乘了。
轮到盛青云的时候,已接近考核尾声。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子,她脑海中闪过了章膺的影子,只要再落下一子,这局就定了。她伸手轻轻落下一子,既然现在她是执棋者,那这棋盘,便该由她说了算。
很快,结果便公布了,盛青云如预料之中。林玉冰来到她身边,轻声安慰:“没关系的,你已经尽力了。”少女的棋艺已比之前进步不少,可棋艺一道,又怎么能是一月就能领悟的呢?
盛青云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成绩:“我没事,倒是你,第一局就遇上了华初,滋味如何啊?”
林玉冰无奈地耸了耸肩:“如你所见。”
两人相视一笑,便各自打道回府了。
盛青云倚在软枕上,不慌不忙地吃着果子。反倒是洛衡,不停地在厅中踱步:“怎么办啊,小姐,这下怎么办啊,前一次成绩平平,这次又......小姐,我们会不会被赶出去啊。”
盛青云轻轻捏了捏小婢女的脸:“我们怎么可能会被赶出去啊,最多是落选,顶着一无是处的评价被人送出宫去。”
“啊——”洛衡听言更是苦瓜脸:“那怎么办啊,小姐,你努力了这么久,却还是排在最末,可想那些小姐们有多厉害了,咱们怎么才能赶上啊。”
盛青云看着洛衡:“是啊,章大人尽心教了我这么久,不知他得知这个结果,会不会大发雷霆。”
“至于接下来的考核,我定会尽力。”